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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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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
      黄怡被人扶起,还没站稳便疯疯癫癫的往楼上去。
      宋清杳有意想去抓她,刚靠近就听到她在说:“该睡觉了,老宋,你在房间等我吧?”
      “妈。”她无奈的跟上去,“这不是我们家,我们该走了。”
      “老宋,薇薇……”黄怡念叨着,全然不顾的走到二楼。
      二楼的装修几乎没有改动,只是经过清扫,就连墙上的壁画都还保留着他们出国前的模样。
      深藏在内心深处的记忆再次涌上来,她忘记了自己是来阻止黄怡乱跑的,走到旁边的房间,打开了房门,里面也没什么变化,除了整个房间被刷成粉色外。
      她知道自己这辈子都没法再踏足这个地方了,于是一遍又一遍看、一遍又一遍看,企图用记忆记住它的模样。
      最后,她用尽全力关上了门。
      然后深深吸了口气,转身走回到黄怡身边。
      强行拽着她的手往楼下走。
      母女俩下了楼,就看见门外有人牵着一条狗走了进来。
      那条狗毛发顺亮,骨骼发育也好,眼睛亮亮的,脖子上还戴着一块牌子:有福。
      是有福。
      有福被人牵着进来,牵到了阚静仪身边。
      沈明衿微微弯下腰来摸了摸它的头。
      有福则乖乖的蹭了蹭他的掌心,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一条尾巴甩来甩去,不知道有多高兴。
      佣人把狗链递给了沈明衿,而沈明衿只是扬扬下巴,意思很明显——将狗链递给阚静仪。
      阚静仪笑了笑,接过狗链,冲着有福挥手,“有福是吗?你好乖呀,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新主人了,希望我们好好相处。”
      她朝着它伸出手,可有福只是看着她,没有做出抬爪的动作。
      宋清杳当做没看见,牵着黄怡的手就往小门走。
      走到暗处时,突然就听到了有福在狂吠不止。
      扭头望去,就看见有福发了疯的要朝着这边跑来。
      阚静仪紧紧抓着狗链,才勉强没有让它逃脱开来。
      沈明衿眉头皱起,声音冷了几度,“有福!”
      听到沈明衿的指令,有福这才呜咽一声,慢慢的趴在了地上,竟显得有些委屈。
      它的眼神还在不断地往这边看来。
      宋清杳压制着内心的情绪,转身离开。
      从小门走出去后,黄怡突然说了一句,“薇薇,这好像就是我们家,我们去哪儿?”
      “这不是我们的家了。”宋清杳说,“这是别人家,以后不要跑到别人家来捣乱,会被赶出去的。”
      黄怡微微皱眉,有些难以理解。
      这里,就是他们的家,为什么进去,就算是捣乱呢?
      而本该在前厅的有福,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跑了过来,隔着栅栏冲着宋清杳狂吠不止,尾巴摇得都快上天了。
      她走到它跟前,手伸进栅栏里,摸了摸它的头,“有福乖,以后不准偷跑出来了,很危险的。”
      有福舔了舔她的手。
      她却慢慢的将手抽了回来,不再贪恋,决绝的转身离开。
      *
      回到家后,宋清杳很努力的跟疯疯癫癫的黄怡交流,从她只言片语中得知,宋薇根本没有回国,黄怡那天就是发病了,半发疯半清醒间以为宋薇回来了,才会自己扯开绳子跑了出去。
      但一跑出去就不知道东南西北,彻底在偌大的京市迷了路。
      这一个月,她都在流浪,身上多了很多伤口,淤青最多,大概率是磕了碰了,头发也乱糟糟的结了痂。
      难以想象,她这一次疯癫的时常可以达到一个月之久。
      变相来说——她的病更重了。
      宋清杳眉头紧皱着,轻柔的处理她身上的伤,温柔的问:“你身上这些伤,谁弄的?”
      黄怡疯疯癫癫的回她,“是宋清杳弄的。”
      “哦。”她应了一声,不再回答。
      仔仔细细的替母亲清洗完后,已经是凌晨三点多。
      母亲入睡,她便走到院子里,这是一个难得没有下雪的夜,皎洁的月光悬挂在夜空中,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放进嘴里,品味着甜滋滋的味道,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稍微掩盖住内心的酸涩感。
      寂静的夜里,寒风簌簌。
      门外突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紧跟着。
      ——汪。
      她的心猛地一紧,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抓住似的,整个人僵在原地。
      过了片刻,又是一声‘汪’。
      她欣喜若狂,立刻冲到门口,映着月色,她就看见有福喘着粗气站在门外,尾巴拼命的摇晃着,在看见她的身影时,立马就扑了过来,两个爪子紧紧抓着她的腿,拼命狂吠。
      这样的狂吠,在夜里尤为刺耳。
      她赶紧蹲下来用手指抵着唇,控制着躁动的情绪,“别叫别叫,有福乖。”
      她一说,有福就安静下来。
      “你怎么会来啊。”她激动的摸着它的头,“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的?”
      话音落下,笑容逐渐消散。
      有福已经被沈明衿送给了阚静仪,理论上来说,它是阚静仪的所有物。
      “有福,你不能待在我这。”她叹了口气,“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有福本来还在舔舐她的脸,听到这话,闷闷的喘了口粗气,两只前爪就扒拉着她的手,一副讨好的模样。
      看着这样的有福,她实在心疼得厉害。
      于是想了片刻后,便拿出手机,坐在门槛的台阶上给沈明衿编辑短信。
      有福就趴在她的腿上,眼睛看看她,又看看手机,呜咽的叫了好几声。
      寒风凛冽,她竟没觉得冷,只一心想着如何能让沈明衿松了这个口,让有福陪她几天。
      昔日里算不错的文采,在这一刻都吃了瘪,写得太短觉得没说服力,说的太多怕他不愿意看,来来回回删了几百字,烦闷至极低头又看见有福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心下又是一软,然后拿起手机,再次编辑:[沈老板,我是宋清杳,有福又跑出来了,刚好被我看见,现在是凌晨三点,送回去怕打扰你们,我天亮了再给你们送回去。]
      发完,就立刻把手机关机。
      天大地大,先抱了有福再说!
      然后就展开双臂紧紧抱着它,用脸去蹭它的毛发,“有福。”
      有福哈赤哈赤的舔着她的脸,弄得她四处躲闪,痒得不行。
      这一夜,她就搂着有福聊着天,一点儿也不觉得困。
      第二天,她没勇气去打开手机,只是一遍又一遍的跟有福说‘你该回去了’。
      可有福一听到这话两只爪子就扒拉着她的小腿。
      “你要是会说话多好,那你就可以去跟沈明衿求情,你说话,他一定听。”她自言自语着,然后叹了口气,决定壮着胆子再收养它一天!就一天,明天再送回去,到时候就说它不肯走。
      这么想着,就觉得这办法可行,心情也跟着变好起来。
      喂了它早饭后,就领着它去爬祁山,三年前,她跟沈明衿经常带它上来。
      刚到祁山山脚下,有福就跟撒了欢似的,一个劲的往山上跑。
      “欸,慢点……”
      山林间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雾,她一路追着有福跑上来,只觉得满心欢喜。
      在半山腰的位置,有一座寺庙,云雾缭绕间,寺庙里传来的钟声尤为神圣,她站在那里,仰头看着寺庙的方向。
      ——下一秒。
      她便看见一个身穿黑色衬衫和西装裤,身影颀长的男人站在台阶上,西装革履,矜贵优雅,一双漆黑的桃花眼里淬满了周围的寒气,骨节分明的手上夹着一根烟。
      而站在他旁边的人,正是她的师傅,李文寒。
      两人不知道在交谈什么。
      谈了一会,李文寒往下面往来。
      那下子,她才想起来要逃,可是李文寒喊了一句,“清杳?”
      沈明衿顺势望过来。
      有福好死不死的还兴冲冲的跑上去,两只爪子扒拉着沈明衿的大腿,在他的西装裤上留下了泥泞的爪印。
      他将烟头咬在嘴里,望向了宋清杳。
      两两相望,着实尴尬。
      她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来,“老师好,沈,沈老板好。”
      然后带着一点讨好和心虚,“我昨天晚上有给您发信息,您看见了吗?”
      他手指夹住烟,“嗯,看见了。”
      宽厚的大掌摸了摸有福的头,“这就是你的送回来?”
      宋清杳有些不好意思。
      还没开口说话,旁边的李文寒就说:“清杳,三年没见了,你变化挺大。”
      “老师您还是跟以前一样。”
      “上来吧,陪我坐会儿,聊聊天。”
      宋清杳没有拒绝,在校期间,李文寒一直待她很好,倾囊相授。
      她越过沈明衿跟前时,闻到了淡淡的香味,那不是属于他身上的味道。
      浓郁且带着一丝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