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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是我要的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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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
      “铛铛铮铮!”
      清脆的断裂声接连响起,冰凉的空气冲进肺腑。
      南般若身躯一软,伏在被褥上呛咳起来。
      蔺青阳扔开碎成几段的银链,大手抓住她,把她拽到身前。
      “南般若。”他的嗓音阴冷成冰,“你是真的想死。”
      他抬起手指,指腹上的粗茧用力刮过她的脖颈。那样细那样硬的链子,勒进肌肤,短短片刻就留下了丑陋可怕的痕迹。
      “不疼么?”他问,“这么难受,也激不起你的求生欲?”
      “求生欲?若是、若是……”她呛咳几声,艰难喘匀了气,“蔺青阳,若是你死的时候,可以不带上我,那我一定,比谁都想要好好活下去。”
      他盯着她,知道这是她的真心话。
      四目相对,时间凝滞。
      忽地,蔺青阳用力扯了扯唇。
      ……哈。
      他想笑,想放声大笑,他把唇角扬到最高,却发现唇边划过一线湿凉。
      他眉心微蹙,难以置信地抬起手,重重抹过脸颊。
      看着指尖清澈透明的水迹,他似被点了死穴,良久,一动不动。
      他不是没哭过。
      相反,他很擅长哭。
      装可怜骗取活命的机会,装感动骗来手下的忠诚,装无辜掩盖自己做过的坏事……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但没有一次是这样。
      他明明在笑,他明明想笑,明明应该放声大笑。
      为什么要流眼泪啊?
      “你已经知道我没有杀你父母兄长。”他缓缓点着头,轻声说道,“就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吗?你也不认识那些人啊,什么天下苍生,不觉得虚伪吗?”
      他抬手,捏住她下颌骨,逼她看他眼睛。
      “见鬼的天下,见鬼的众生!南般若,我只爱你一个人,你就不能像我这样,眼睛只看着我,心里只装着我?!”
      他眸中疯狂的爱意灼灼燃烧,几乎将她点燃,让她战栗不已。
      “你为什么就不能,只爱我一个?”
      他的眼睛无意识地落泪,因为眸色深红,那泪水仿若血泪。
      他质问她:“为什么不能只爱我一个人!”
      “蔺青阳。”南般若嘴唇微颤,“从小到大,身边每一个人,都对我很好,把我养成了这样。”
      他薄唇轻扯,露出一抹自嘲。
      “我知道你和我不一样。”她说,“你自幼遭遇不公,你受了太多磨难,在你眼中,谁也不是好人,谁都死有余辜,你平等憎恶所有的人。”
      他盯着她,一语不发。
      “直到你遇见我。我既弱小,又好骗,和我在一起,你终于可以卸下心防。”她微笑着仰起脸来看他,“蔺青阳,你问问你自己的心,倘若我不是这样一个虚伪的、悲天悯人的傻瓜,你对我还会有这么深的执念吗?”
      他赤红眸子里戾气横生:“在你眼里,我对你,就只是执念?”
      南般若笑了笑:“我喜欢这世间的一切,而你厌恶这世间的一切。可是,我愿意陪你离开,你却不愿——蔺青阳,你凭什么说爱我啊?”
      她深深凝视他,眼泪一颗接一颗落下来。
      蔺青阳只觉万箭穿心。
      他狼狈起身。
      手一撑,拽下一片帐幔。
      他几乎跌落床榻。
      捏着榻缘稳住身形,他摇晃的视线落向床榻下方。
      他看见了。
      原来,榻下死了两只鸟。
      撞得头破血流死在踏板上的,并不是他捉来的那一只。
      他抓来的那一只鸟,死在了踏板底下——被他捏伤内脏,留下了一串挣扎扑腾的痕迹。
      在它死前,它的伴侣来到它身边,衔了虫子来喂它,想要救活它。
      可惜它还是死了。
      它死了,它的伴侣也撞死在这里,为它殉情。
      “蔺青阳。”
      她的声音很轻,从身后追来,撞在他心上,竟如陨石,“你对我的爱,比得过鸟儿吗?”
      第54章 恩爱鹣鲽情深。
      天明时分,蔺青阳回来了。
      他的脸色平静得诡异,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
      他走到床榻旁边,随手把药汤放在她平日放药罐的梨木小案上。
      “南般若。”他嗓音很轻,“你与我,当真不死不休了是吗?”
      她望着那碗药汤。
      他的身影来到她面前,挡住她的视线。
      俯身,一只大手按住她的肩膀,盯住她的眼睛,逼迫她回答。
      南般若反问:“那你可以不要垂死挣扎吗?别出门,别害人,留在这里,一直到死——你可以做到吗?”
      蔺青阳失笑。
      原来她知道他出去是在做坏事。
      他懒声道:“不可以。”
      她点了点头:“那就是不死不休。”
      蔺青阳笑:“行吧。”
      他的眉眼愈发懒淡,长臂一探,揽住她的肩膀,落坐她身旁。
      他与她闲聊:“我抓到那个流落在外的帝火天命子了。般若要不要猜一猜,这个人是谁?”
      南般若眸光一震,蓦地偏头盯向他:“谁?”
      蔺青阳不答,只道:“有了他,我便可以进秘地,夺龙气,再次飞升。只要飞升成功,我就不用死了,你高兴吗?”
      南般若手指掐进掌心。
      他挑眉看她:“怎么办,为了天下苍生,是不是该杀了这个人?”
      她看着他那双漆黑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底泛起了难以言喻的恐惧。
      “说啊,”蔺青阳笑,“你说杀,我便杀了他。”
      恐惧攫住她的咽喉,她听见自己发出微弱嘶哑
      的声音:“这个人,我认识?”
      他垂眸笑:“认识就不杀了么。南般若,两面三刀不好吧?”
      她的身躯不自觉颤抖。
      他握住她肩膀,将她转向他,微偏着脸,兴味盎然地打量她:“般若这么聪明,居然不曾怀疑过这个人吗,是当局者迷,还是——有心逃避?”
      话说到这份上,南般若又岂会听不懂。
      父亲与先帝相交莫逆,先帝流落在外的血脉,焚金诀。
      她嘴唇翕动:“南念一?”
      蔺青阳笑:“对,就是他。他不是你们南家的人,他该叫宣念一。”
      “啊……”
      南般若双眸失神,心中百般情绪翻涌又沉寂。
      许久,她怔怔望向蔺青阳。
      “就算可以进入秘地,”她的视线自上而下,一寸寸抚过他病骨支离的身体,“你打得过那个姓宣的吗?”
      前世蔺青阳以全盛之身鏖战鼎中蠹虫,次次受伤,最后那一战险些同归于尽。
      眼下他已是半残之躯,他要怎么打?
      蔺青阳笑问:“关心我?”
      南般若不语。
      他笑笑地告诉她:“那个废物心性不行,偷了龙气却没本事驾驭——神智被龙气侵蚀,堕化成了半人半兽的鬼东西!”
      南般若睁大双眼:“难怪前世你身上那些伤看着像是野兽抓的。”
      蔺青阳低低笑出声来:“自己偷偷猜过?是不是以为有什么守护兽看着帝龙鼎?想知道,怎么不问我?”
      她抿了抿唇。
      “啊。”他笑,“忘了,那会儿你在我面前如履薄冰。”
      他弯起黑眸,眉眼疏懒,回忆起了那些旧事。想到愉悦处,他挑眉睨她一眼,薄唇勾起好看的弧度。
      南般若心脏越揪越紧。
      在这张床榻上,两个人还是第一次穿着衣裳好好说话。
      但她知道风暴将至。
      果然,蔺青阳很快敛去笑容,偏头盯紧她:“般若还没有告诉我,这个帝火天命子,杀不杀?”
      南般若喉咙发紧:“你需要他带你进秘地,你不可能杀——”
      他骤然打断,眸中戾气炽沸:“我只问你杀不杀!”
      南般若心脏惊跳:“蔺青阳……”
      他厉声:“杀不杀!”
      恐怖的威压如冰冷沉重的山,压得她喘不过气,她身躯颤抖,眼角渗出生理泪水。
      她被逼到近乎失控,冲他喊道:“杀。杀。杀!”
      他沉下脸,目光死死盯着她,似要剖开她的皮囊,看清她那颗冷硬的心。
      “为了让我死,连南念一也可以牺牲吗……哈!”
      蔺青阳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泪水划过南般若的脸庞,她喃喃道:“你本来也不会放过我们。”
      “猜对了。”蔺青阳微笑,“我怎么可能放过你们。”
      他把“你们”二字咬得极重。
      她的目光怔忡落向梨木小案上面那碗药汤。
      它已经放凉了。
      “那是什么?”她哑声问他。
      蔺青阳叹了一口气。
      他扯开衣襟,露出伤痕累累的胸膛。
      抓起她的手,一处一处抚过。
      先是颚底,一个可怕的贯穿刀伤,自下而上,刺进了他的口腔。
      再是心口,只差一线就捅进了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