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走了几步，脚趾头倏地触碰到一个坚硬且冰冷的东西。
她低头一看，才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滚落到茶几旁边。
温念枔弯腰捡起来，识别到人像，屏幕蓦地亮起。
苏锐在三个小时前发来几条消息。
【苏锐】：云深的保密项目，男主定了肖路，定男选女，下周试镜，八月初开机，试镜片段我发你了。
【苏锐】：我先回京几天，还有几个项目要谈，保镖明早就到，已经让乔怡联系了。
温念枔微微一愣，虽然那天和陆宜聊得是挺愉快的，但是这么快就邀请她试镜，而且是女主的角色……这一切还是令她很意外，更何况男主是人气颇高的肖路。
云深是想找一个新面孔吗？
什么样的角色呢？
*
餐厅是会员制，酒店白金会员或者在入住过酒店总统套房的客人才能进入，怪不得前台服务员会特意强调“私密性很好”。从格调优雅的装修就能看出来，和楼下的开放餐厅大不一样。
温念枔走进，报出自己的房间号，服务员领着她往里面走去。
为她安排的位置在餐厅尽头，左边的落地窗前，视野宽广，能俯瞰整座城市的夜景。
阳台边，绿植郁郁葱葱，假山上潺潺水流而过。
这里，只有两张白色木桌。
而另一张桌子旁边，坐了个身穿黑色运动装的男人，他戴着白色帽子，一边吃饭一边看手机。
温念枔脚步微顿，这背影怎么如此熟悉……
听到后方有脚步声，男人转头，望向她。
她倏地睁大了眼，眸里透着惊愕，随即轻轻点了点头，“江老师，晚上好。”
苦等几天都见不到人，现在竟然偶遇了，何尝不是一种缘分？
江槐扬起黑眸，神情依然散漫慵懒，仿佛并不意外她会出现在这里。
而后，他慢条斯理地收回目光，又吃了一口面前的食物，才道：“温小姐，挺巧。”
温念枔总觉得这声“温小姐”有些奇怪，她自觉坐到另一边。
不一会儿，服务员很快把餐品都端来上来。
温念枔早就饿得不行了，来不及回想那句话到底哪里怪异，低头专心对付面前的美味。
两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默默地用餐，谁也没说话。
不知江槐来了多久，但十五分钟后，他仍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温念枔填饱肚子，勇气也蓄得差不多了，终于开口：“江老师？”
江槐停下手中动作，缓缓抬眸瞥了她一眼，“嗯？”
“不好意思啊，我那天在化妆间里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给你带来麻烦了？”她捏紧手里的餐具，既然有机会，干脆一股脑全说出来，“最近你本就处于风口浪尖，是我没有考虑周全，我以后不会了，实在抱歉。”
闻言，江槐似乎愣住了，眼底闪过轻微的诧色。
片刻之后，他唇角勾勒出清浅的弧度，“你前几天‘拍一拍’我，就是想说这个？”
温念枔：……
原来他看到了，她半夜一百零一次点开江槐的微信头像，想把道歉的那段话发出去，却不小心“拍”了一下。
但是江槐一直没有任何的回复，她还以为是他太忙了，根本没有注意。
“啊……对，”温念枔脸颊发烫，忙喝了一口饮料，“但我，我觉得微信说不够正式，就没发……”
声音越说越低。
“呲——”
江槐忽地站起来，将椅子往后拉，空旷餐厅里响起刺耳声响。
温念枔赶紧放下餐具，目光跟着他移动。
江槐朝着她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望向她，指着对面的座位，“我能坐这里吗？”
温念枔一怔，旋即回答，“当然可以。”
站在不远处的服务员见状，立即为这边的客人端来酒水，询问是否需要加菜。
江槐接过杯子，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着玻璃杯的边缘，弯唇笑了笑，“我之前说过，你没有给我带来麻烦，现在也是一样，所以你不需要和我道歉。”
“这样啊……”
温念枔眨了眨眼睛，她还为这件事担忧了许久，转念又想到，“那江老师你是不是觉得我演技很差？”
江槐不知她从哪里得出这个结论，眉头不禁深深蹙起，“我什么时候说过？”
温念枔盯着他，往后靠了靠，“我只是觉得，导演那天说想要加一场我们的对手戏，你很不高兴。”
江槐抿了抿唇，视线转向窗外，“没有，导演要加戏，我要气也是对他，怎么可能对你置气？”
那就是了，他就是不想和自己搭戏。
温念枔像泄了气的皮球，慢慢垂下眼睫，喉咙里溢出一股酸楚，连呼吸都沉重起来。
她低着头，“江老师，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不好，根本不适合做演员？”
江槐倏地收回目光。
眼前的女孩垂着脑袋，像被暴风雨打落的花骨朵一样脆弱无助。
他顿时慌了神，连忙从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递到她面前，“你别哭……”
除了这句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刚才说的话不是很正常吗？
她怎么忽然间这么大情绪波动？
眼眶中的泪还是掉了下来，温念枔接过纸巾，用力擦了擦，嗓音沙哑，“对不起江老师……我知道我现在不够好，但我会很努力的，你放心，我会排练好，尽量不ng，不拖慢你的进度……你不要，不要生气。”
女孩的双眸哭得通红，鼻尖也泛着淡粉色。
就好像一只被他欺负了，却又不敢反抗，只想委曲求全的白色布偶猫。
江槐眼底掠过复杂，实在不知该如何解释，唯有承认错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不想和你搭戏，但我确实没有从来产生过这个念头，而且……我也没有觉得你不适合做演员，你挺好的，很有天分。”
温念枔眼睛一亮，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真的吗？”
“不信我？”江槐微挑眉梢，语气轻缓，“那我发誓？”
语罢，他便扬起了并拢的双指。
温念枔莞尔，破涕为笑，“不用不用，我当然信你。”
她沉默片刻，吃了几口桌上的食物，又拿起杯果汁喝了一口，似乎平静了许多，才再次开口：“对了江老师，恭喜你……”
“恭喜我什么？”他问。
她眼含笑意，举杯，“恭喜你的新电影即将上映，我一定会去看的。”
下午看到《绝境盟约》的定档的消息，她就很想亲口对他说，“恭喜你，恭喜你苦尽甘来，恭喜你星途璀璨。”
后面几句话噎在口中，她没敢说出来。
江槐缓缓勾起嘴角，拿起杯子和她相碰，“谢谢，我也很喜欢这部电影，拍了很久，也等了很久，终于可以和观众见面。”
他主动提起拍摄的事，温念枔顿了顿。
转瞬后，她回道：“一定是一部很好的作品，肯定会大卖！”
江槐又笑，“万一呢？都是未知数，如果卖的不好呢？你说，我会不会被骂？”
会不好吗？
这部电影几乎是必爆局，而且韩柏执导的戏，向来很有质量保障。
温念枔微低了眸，“那就下一部，只要一直努力，总会被看到的。”
这句话是在海边时，他曾经说过的。
他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应该是忘记了。
也对，这么久远的事。
江槐凝视着她，目光柔软，唇畔的笑意渐浓，“你比投资人乐观多了，他们说了，电影要是赔了钱，就让我自己补上。”
“怎么会有这种事？写在合同里了吗？”女孩急得站起来，想要为他打抱不平，“怎么会有投资人这么过分？电影成败与否，不是你一个人能决定的啊？导演、编剧，难道他们就没有责任吗？”
江槐眉心微跳，不该和她开玩笑的，放柔了声，“和你开玩笑的，我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签那种协议？而且，圈内没有这样的条款。”
温念枔松了口气，不过他这么说，证明投资人确实也对这部电影寄予厚望，他压力应该挺大的吧……
爆了，可能不会归功于他；
但是，一旦扑了，全世界都会指责，都是因为换了一个毫无知名度的男主角。
温念枔捏着杯子，“江老师你放心，我会拉亲朋好友都去看的，不止看一遍，看十遍！看到电影下映！”
江槐又被她认真的神情逗笑，“谢谢你啊，希望到时候你不会见了我就想吐出来。”
温念枔这回听明白了，他说的是玩笑话，扯了扯唇，“才不会。”
半晌，江槐忽然问道：“你很喜欢演戏吗？”
温念枔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搞得有些懵，她眨巴了一下眼睛，“嗯，很喜欢。”
他追问：“为什么？”
“因为我有个很喜欢的演员曾经说过，当你开始拍戏，把自己完全变成另一个的时候，你的心境和想法都会随之改变，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像是重新认识了一遍世界，看到了以前看不到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