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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极昼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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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颜挈在后面跟着,踢开横在地上的尸体,尝试和其他人取得联系。
      蒋明听见,楼道拐角处传来响动。
      她蹲下身,从一旁尸体上扒下步枪,默默上膛。
      前来堵劫的雇佣兵一露头,一颗子弹就穿透头盔,血溅满了墙壁。
      从业这么多年,蒋明第一次开杀戒。
      子弹擦出的火光照亮幽暗的楼道。
      混战中,颜挈闪到拐角蹲下身子躲着,偷偷探头看蒋明和一整个小队激战。
      她中了枪。
      子弹没能穿透高性能护甲,但强推力让她抱着枪向后倒。
      情急之下,蒋明拔开保险销,把一颗手雷扔下楼。
      瞬间,地动山摇的爆炸伴随着碎砖,雨点一般下落。
      蒋明抓着铁栏稳住重心,抬手格挡飞溅的石块。
      颜挈跑出去,伸手拽住她,把她从地上拉起来。两人慌不择路地往反方向跑。
      *
      杂物室。
      呯哗啦哐
      一人高的玻璃管子经不住接二连三的地震,终于晃了又晃,朝二人砸下去。
      花狸子眼疾手快地拉开李渊和。
      随着碰撞和破碎,腥臭的液体溅了一身,巨大的玻璃片带着水渍滑出老远。
      更多试剂架倒下了,一瞬间,酸的苦的刺激性气味翻涌,呛得人反胃。
      怎么这么不太平?花狸子咬牙。
      楼顶,乱糟糟的脚步声和忽远忽近的枪声,包围着黑黢黢的房间。
      李渊和模糊的视线落在顺着浸泡液滚落出来的半具尸体上,闭眼默念一句悼词。
      让腐烂的腐烂,让该死的死。
      愿安息的永得安宁。
      *
      颜老板!
      通讯请求忽然亮起,花狸子又惊又喜地喊出声。
      形势不明朗,大多数人走散了。那头的颜挈气喘吁吁的,他们人太多,撑不住。
      还有多少人?
      三个军人在信号范围内。
      那条子呢?
      条子没事。花老板,楼底下是崽子。他们说
      通讯那头传来枪声,信号顿了一下,被主动掐断了。
      楼底关押着小孩。
      你留在这儿休息,我下去看看。花狸子转头对李渊和道,我会回来找你的。
      李渊和没接话。
      扒开她随身的战备包,取出一小支镇痛剂,脱下手套,在静脉上扎下。
      透过夜视模式,花狸子清晰地看见,她比几个月前更加干瘦的手背。
      皮肉贴着骨骼,血管异常清晰。腕骨突兀,整只手都在发抖。
      她张了张嘴,话到口边却失语。
      带我一起吧,花老板。李渊和重新把手套戴上,火力都被蒋明他们吸引了。我们避开交锋,不必多照顾我。
      李渊和戴上头盔。
      但护目镜已经碎了,视线也不清楚。
      门打开的一瞬间,极大的温差灌进破碎的护目镜。
      她才意识到恒温系统失了灵,哆嗦着缩了缩脖子。
      走廊外一片狼藉。
      靠近楼梯的地方,焦枯的断肢混着干涸的血液,内脏涂满墙面。
      尸体在碎砖石中横七竖八地堆叠,瞪着翻白的双眼看向二人。
      简直无处落脚。
      *
      地下四楼,员工宿舍。
      让我让我一个位置。方恬站在暗门前面,双腿发软,乞求着门里的人。
      这平时是保洁帮他们熨衣服的地方。
      小房间里挨挨挤挤,全是手无寸铁的幸存者。
      他们竭力往深处缩着,可房间容纳量已经过了饱和。
      子弹把墙面打成筛子,半块明黄色的洗脸巾泡满血水,粘在地上。断裂的水管冻成冰棍。
      坍塌的墙体、破碎的窗户,楼上时不时传来的枪响。
      阿兰死了,他们说阿兰死了。
      他们说阿兰死在实验室,脖子被生生拧断了。
      是天罚。
      方恬依旧迷信。
      她不想成为下一个。
      求求求你们方恬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看着朝夕相处的同事,站在门口,有种与世隔绝的陌生感。
      也是,在屠宰场干活的人,平日就没几分人性。
      还指望在危难关头为她让渡利益吗?
      她不要命地想往里面挤,人群像弹力十足的皮糖,挤一下、回弹一下,拒绝着她。
      快滚开!门口的青年踢了她一脚,激怒地压着声音,脚都腾空了,自己找地方躲!
      隐形门砰地关上。
      无垠的恐惧啃噬着她,方恬迷茫地四下环顾。
      结冰的血水和被炸烂的墙壁,一览无余,岌岌可危。
      脚步声从楼道口传来,方恬连滚带爬地缩到一堆废墟后面。
      蜷缩着尽量减小体积。
      地上的血水被她带出印记,不久就在衣上结成固体。
      活宝,在楼道里扔炸弹。条子干活就是邋遢。
      说话的是个女人。
      一句一骂,调子很脏。
      也不怕山体坍塌,把我们都埋起来。
      伴随着咬牙切齿的骂声,硬底靴泄愤般踹向一块硬物。
      雇佣兵戴着头盔的脑袋飞出几丈开外,砰的一声落在方恬面前,又顺着冰面滑出老远。
      方恬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无声地跳开半步。
      她害怕自己剧烈颤抖中撞到砖块,暴露行踪。
      她看见那两个人。
      精良的、价值不菲的装备,手中提着枪,防滑靴踩碎地面上新结的薄冰。
      前面一个不干不净地骂,后面一个默不作声地跟。
      后面那个女人,护目镜碎了,露出她受伤的脸。
      绷带胡乱缠着左眼,脸色白得像死人一般,神情麻木,面容憔悴。
      她们过来了,方恬不敢看了。
      她将脸埋进膝盖,无声地颂佛。
      说话声忽然停住了。
      她们距离她,不过两米开外。
      方恬的心脏停了摆,眼泪夺眶而出。
      阿兰被这些人杀死了。
      但她还不想死。
      嘘前面的女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带着狡黠的戏感。
      她听见人类刻意的屏息凝神。在墙壁里,一扇不起眼的暗门后面。
      当然还有躲在附近的女人。
      但那个女人不需要她刻意处理。
      恐怖与戏谑在弥漫,如同蛛丝,粘住整个楼层。
      楼上的枪声不合时宜地安静下来。
      方恬的意识断了片,大脑嗡鸣,哭出了声。
      细微的哭泣被粗暴的开门声淹没。
      一声失了智的尖叫。是方恬的同事们。
      仿佛是绝处的羊群终于见到潜藏的猎豹。
      军爷!军爷,我们投降我我们回去吃官司
      密度饱和的人群,忽然又增大了可塑性,疯狂地向里挤压着。
      窒息、变形,尽力和她手中的那柄枪保持距离。
      军爷带着哭腔的赔笑,是刚才把方恬推出门的那个青年。
      讨好破了音,像一个天赋异禀的丑角演员。
      咳咳。
      气温太低了。
      李渊和打了两针镇痛的身体,撑不住这样的寒冷。
      她等不及前面那位墨迹,不禁催促:快点。
      花狸子利索地拉了保险销,把手雷丢进去。
      人群又尖叫着外涌。
      门却被关上了。她的力量很大。
      把哭嚎声也一同关在门里。
      花狸子抱着李渊和扑倒,爆炸的冲击将二人震开。
      断肢与碎石四处迸飞,血雨噼里啪啦地淋下来,溅得墙上和天花板上,到处都是。
      花狸子下意识为她挡住腥臭的液体。
      带着防护手套的双手捧住李渊和的脸,传导温度,让她不要这么难受。
      方恬随着爆炸,飞了出去,撞在宿舍墙上,和碎砖一同落下,失去了意识。
      *
      地下五层。
      警报冰冷而尖锐地长鸣。
      除了爆闪的红色预警灯,这层楼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没人?
      耳麦中传来颜挈犹疑的询问。
      蒋明朝黑暗中开了一枪,拉着颜挈缩回掩体。
      良久,没有回敬的子弹。
      雇佣兵都在上面。蒋明端着枪站起身,该死,灯在哪儿,这么黑。
      透过夜视模式,好不容易在墙上摸到了电开关。
      蒋明踮着脚,一个一个拨开。
      回应她的却只有零星几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