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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伏青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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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6章
      不一会儿,伏青骨便听到一声龙吟,呼啸着冲进大壑之中。
      “越发的喜怒无常了。”伏青骨摇头,执伞继续走,走到路尽头,果然见一排云梯,陡然而上,直入云霄。
      云梯前有碑,碑上刻‘三千大道’四字,恢弘遒劲。伏青骨拾阶而上,起初轻松,越走脚步却越沉重,她回头一看,却见那石碑背后,另刻有‘善始善成’四字。
      她朝石碑送出一丝电纹,果然见到一个阵法,难怪越走越沉,这是缚灵阵,每步石阶对应每道符纹,走得越高符纹越繁复,所耗灵力也就越多。
      三千大道,善始善成之人,恐怕寥寥无几。
      伏青骨回头继续走,一道声音自阶下传来,“等等我。”
      她没有回头,只笑应道:“自己上来。”
      白虺踩着云阶欲跨越而上,脚上却似坠了秤砣似的,根本抬不起来,还差点将他绊倒,遂只好步步追行。
      等他追到伏青骨,累得直喘,遂抱怨道:“这路怎么这么难走。”
      伏青骨将伞递给他,“哪条路不难走?”
      白虺接过伞,握紧带着余温的伞柄,跟着她一步一步往神台走去。一把伞,两个人,并肩而行,有时你扶我,有时我扶你,竟不知不觉登至丘陵顶峰。
      两人踏上最后一道台阶,顿觉如释重负,身轻自在。
      白虺回头看着足下云层,说道:“也不是很难。”
      天光自云层挤出,落在神台之上,伏青骨收伞道:“积跬步而至千里,只要专注脚下,总会抵达自己的目的地。”
      可他并未专注脚下,白虺目光情不自禁地落在她身上,她此刻沐浴在日光中,发丝眉睫上皆染水汽,犹如一颗将曦未曦之朝露,看得他心头发颤。
      “别愣着了,走吧。”
      “哦。”
      他的脚不受控制地走向她,在她转身之际,轻握住她的衣袖又任它滑去。
      其实想拉妖道的手,却不知为何,竟觉胆怯。
      他这是怎么了?
      伏青骨没留心他的小动作,她环顾四周,却见除神台正中有座石头垒叠而成的石塔外,便空无一物。
      想来灵晔也不会将灵位设在此处。
      她望对面峻峰,灵宫就坐落在峰顶,与神台隔着大壑,相对而望。两座山峰,由一道铁索吊桥连接,吊桥下云河如涌,松风如涛,恍若天河。
      伏青骨对白虺问道:“底下是什么?”
      “深潭,探不到底。”
      “你都探不到底?”
      与其说是探不到底,还不如说是对神的畏惧,他如果没猜错的话,那才是真正的神墟,上古神的埋骨之地。他本想将此事告知伏青骨,却不知为何,说不出口,或许是神落下的禁制。
      于是只能摇头。
      伏青骨道:“先过去看看。”
      二人来到桥头,桥头也立着一块碑,刻着‘浮生大梦’伏青骨绕到石碑后,却见光溜溜一片。
      白虺凑过来,“你看什么?”
      “没什么。”她还以为后面也会刻谶语,“走吧。”
      她先一步踏上吊桥,走了几步,却发现白虺没跟上,回头一看确是白雾茫茫,哪里有白虺的身影?
      天地一渺,唯她自己。
      人呢?
      她叩问神识,却发现无人回答,于是便想折回去找,可明明几步之遥,却永远抵达不了桥头。
      这桥有问题。
      她低头看去,迷雾上浮,霎时将她笼罩。
      白虺见伏青骨上桥,正要跟上,抬头却不见其踪影。
      “妖道?”他连忙追上去,却陷入一团迷雾,“伏青骨,你在哪儿?”
      回答他的唯有风声和回音。
      他催动契印,却发现契印毫无反应,心头骤然一慌,随即朝前头跑去,可无论怎么跑,他都抵达不了彼岸。
      无论怎么喊、怎么找,都没看到伏青骨的身影。
      他的妖道,丢了。
      第98章 坠落深渊
      伏青骨扇开眼前迷雾,却发现自己并不在吊桥之上,而是坐在金玉楼的大堂之中。
      这是怎么回事?
      她起身四顾,却发现此时的金玉楼,虽仍旧富丽堂皇,并不像她所见过那般处处错彩镂金,精美大气,陈设也略逊一等。
      堂倌、掌柜,也都不相同,唯有场面依旧热闹,高朋满座,歌舞升平。
      既然来此,必有缘由,伏青骨重新坐下,耐心等候。
      堂倌上前问道:“这位客官,光坐着也无趣,可要上酒菜? ”
      伏青骨想了想,问道:“可有醉仙酿?”
      “醉仙酿?”堂倌摇头,“咱们这儿没有醉仙酿,倒有三浮酿,是咱们浮梦楼的招牌,客官可要来一壶?”
      “浮梦楼?此处不是金玉楼么?”
      “金玉楼?客官想是认错了,小的在鲁县这么多年,从未听说过什么金玉楼。”
      伏青骨心里有了猜想,对堂倌道:“那便来一壶三浮酿,再配两碟下酒菜。”
      “好嘞,一壶三浮酿,两碟小菜——!”堂倌备菜去了。
      伏青骨坐定,再次尝试联络白虺,却依旧无果。
      酒菜很快便端上来了,伏青骨自斟自饮,三浮酿清冽甘美,倒不比醉仙酿逊色。
      三盏酒下肚,台上换了歌舞,舞姬一身素青,绫袖一抛,琴曲便起。
      伏青骨手一顿,放下酒盏细听,是一曲《迎仙客》,她寻声望去,见戏台旁的屏风上映着一道身影。
      一舞结束,一曲终了,台下一片欢呼。
      那舞姬本想再舞一曲,一人却忽然冲上台,朝她扑抱过去,将她压在了台上。
      台下有人惊呼,有人起哄,掌柜忙让堂倌去拉,一人却比堂倌先一步,将那酒客拉开。
      伏青骨定睛一看,正是那三郎,却又不是那个三郎。
      他还没瞎。
      舞姬从地上爬起来,手忙脚乱的扯着衣裳,满脸泪水地躲到三郎身后。
      “别怕,你先走。”三郎抬手护着她,让她先离开。
      可酒客却再次扑上前,从三郎身后拖出那舞姬,“敢走?一个伎子,都登台卖身了,还装什么清高?留下来陪本大爷!”
      那酒客五大三粗,腰悬配刀,一个柔弱女子又如何挣脱得了?
      三郎抓住酒客的手,劝道:“这位客人,池音姑娘卖艺不卖身,你又何必强迫?”
      “什么卖艺不卖身,看的不过是价钱。”酒客从腰间扯下一个钱袋砸在三郎脸上,落下一地金子。
      上前来阻止的堂倌、掌柜,见到金子忙趴到地上去捡。
      三郎捂住脸,却并未松开酒客,“有钱也不能强抢民女,否则与强盗何异。”
      “强盗?”那酒客咧嘴,凶狠一笑,“老子还就是强盗,你松不松手?”
      那酒客一把将池音掼在地上,随后拔出腰间的佩刀,比着三郎的胳膊道:“你若不放,这胳膊也别要了。”
      见动了兵器,台上台下抢金子的、起哄的,顿时散作鸟雀。
      掌柜站在远处,劝道:“客官息怒,这刀剑无眼,恐伤和气,有什么事咱们好好说。”
      伏青骨一看那刀,眉毛不禁一挑,哟,这不是老熟人么?
      三郎转头对池音道:“快跑。”
      一句话,又惹怒了酒客。
      眼看酒客举刀朝自己走来,池音连滚带爬地跑下台,跑了几步又驻足回头,死死盯着三郎,随后咬牙跑回了台上,颤抖地对酒客道:“你放了他,我陪你。”
      三郎急喝:“池音!”
      盗匪下流的目光在她身上梭巡,然后得意一笑,可转眼又变脸,挥刀斩向三郎的右手。
      台上台下惊叫声一片。
      电光火石之间,一只酒盏飞过来,撞在酒客刀上,将其震退。酒盏迸裂,碎片嵌入酒客脸上,疼得他捂脸痛叫。
      伏青骨拍了拍手,还好赶上了。她本想动用灵力阻止酒客,却发现自己灵力受限,在此处根本无法施展,只好拿酒盏当武器,阻止酒客行凶。
      不,应当说是耗子。
      耗子龇牙咧嘴地扯下脸上的瓷片,阴鸷地扫视四周,“谁!谁偷袭老子!”
      目光所及之处,人人躲闪,唯有一人气定神闲。
      伏青骨对堂倌道:“堂倌,重新拿只盏来。”
      堂倌精明,哪敢上前。
      “是你?”那人见是一名女子,虽蒙着面,身段气质皆是不凡,顶着一脸血狞笑道:“看来老子今天艳福不浅,一来来俩。”
      伏青骨淡淡道:“只怕你无福消受。”
      酒客冷笑,“小娘子口气倒不小。”
      “死耗子,胆子倒挺大,竟敢招摇过市。”伏青骨目光转向掌柜,“掌柜的,偷天洞的贼人现身,还不赶紧去报官得赏钱?”
      “你认得老子?”酒客神色变得阴沉,随即扫了掌柜一眼。
      掌柜哪敢报官,只哆哆嗦嗦道:“什、什么偷天洞,小的听都没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