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顾林此刻也安静下来，不再闹腾，感受着自己身上逐渐加重的力道，他轻轻蹭了蹭宋瑜的手指。
感受到手指上轻柔触感，宋瑜低头看了小猫一眼。
那双蓝眼睛里面的情绪很镇静。
好像在说：不管怎么样，有他在。
宋瑜深呼吸一口气，摸了摸小猫的脑袋，静静听着唐女士和岑先生说话。
唐女士的语气温柔和缓，“我们不知道你过去经历了什么，好像独自一人跌跌撞撞长大。”
“我们总是会想，你一路走来是不是受了很多伤，不觉得是伤。”
“吃了很多苦，不觉得是苦。”
岑先生补充道：“第一眼看见你，我们就很喜欢你，很在意你。”
“我们希望能尽我们所能，给你一点依靠的力量。”唐女士一双漆黑的眼睛，静静地凝视着宋瑜。
她握紧了爱人的手，然后郑重问道：“我不知道我是否冒昧了，如果你愿意的话，你要不要……做我们的干儿子？”
宋瑜呼吸一滞，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怔怔地望着他们夫妻两人。
“你们知道了？”
“如果你不愿意让我们知道的话，我们可以当作不知道。”唐女士小心翼翼地说道。
宋瑜这才发现，自己不自觉把心里话问了出来。
明明是意料之中的回答，宋瑜的心却迅速冷却下来。
又是血缘。
是不是亲生的，很重要吗？
宋瑜垂下视线，不想去看唐女士的眼睛。
他抿紧嘴唇，揉捏着小猫的肉垫，语气冷淡问道，“那唐瑾怎么办？”
“你不用有什么压力，这只是我们单方面的想法……什么？”此刻，唐女士也同时开口。
看着宋瑜明显不悦的表情，唐女士有些懊恼。
还是太冲动了，应该再晚一点，过段时间再说的。
只是当听清楚宋瑜问什么后，唐女士有些好笑。
原来是顾忌这个。
“我们会努力一碗水端平，好好爱你们两个人，不委屈任何一个。”唐女士很郑重地向宋瑜承诺。
宋瑜听着感觉有些不对，他抬头看向唐女士。
唐女士的神情很认真，看得出来所有的话都出自真心。
一旁的岑先生紧张地捏着唐女士的手指，睁大眼睛，等着他的回答。
宋瑜继续揉捏着猫爪，避开他们视线，突然有些意兴阑珊。
顾林看得心里着急。
感觉两个人在跨频聊天。
明明宋瑜看着挺喜欢唐氏夫妇的，听这前言后语，明显就是在意血缘在意的不得了。
不希望他们只因为血缘关系才爱他。
什么血缘不血缘的。
唐女士肯定还不知道宋瑜是她亲生的，不然还说什么“干儿子”。
唐女士根本没听懂宋瑜的顾虑，都没回答到点上。
关键时候，还是得看猫猫。
顾林伸出爪子，灵活地敲击屏幕——几次之后，他已经锻炼出来了，敲字速度快了不少。
【知道什么？】
敲完了字，在宋瑜提步离开之前，顾林赶忙把手表怼在宋瑜面前。
宋瑜愣了愣，看向一脸着急的小猫，又看了眼屏幕上的字，有些莫名。
顾林又往前怼了怼，圆溜溜的蓝眼睛里满是着急。
想了想，顾林收回手表，准备在上面多敲一点提示。
心念电转间宋瑜明白了顾林的想法，他开口问道，“你们知道，是指知道什么了？”
“那个公益项目……”唐女士试探地开了个头，见宋瑜神色没有明显不对，才继续往下说，“是你资助的吧？”
宋瑜轻轻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沉默半晌，语气含糊。
“……是吗？”
而后宋瑜又想到什么，“如果是因为这个，也没有必要……”
唐女士轻笑着摇了摇头，“不是的，是因为我们喜欢你，很喜欢你，希望能和你建立更加紧密的连接。”
宋瑜的心蓦地一动，又渐渐归于平静。
他沉默在原地。
没有很快给出回应。
不过之前筑起的冷漠防备已经消解了大半。
良久，宋瑜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习惯一个人了。”
唐女士当然知道这是委婉地拒绝，她有些遗憾，又有些释然。
在宋瑜久久不回复的时候，她大概就猜到了。
不过……
“那我们能算得上朋友吗？起码比陌生人亲近一点点吧？”
唐女士俏皮地眨眨眼睛。
岑先生情绪控制就一塌糊涂了，他失落地耷拉着脑袋，肉眼可见的沮丧。
“嗯。”宋瑜状似平静地点了点头，赞同后半句话。
听到这话，岑先生又重新亮起眼睛，激动得身后好像有尾巴在甩啊甩。
唐女士弯了弯眼睛，借机和宋瑜交换了联系方式，约定好了下次一起吃饭。
而宋瑜被唐氏夫妇包围着，东问一句、西问一句，倒是意外没有不耐烦，头上好像还飘着粉色小花花。
顾林看透一切地抖了抖耳朵尖。
成为一家人，早晚的事。
-
从唐女士的病房走出来，宋瑜心情十分不错。
见小猫想跳下来自己走也没有生气。
直到小猫哒哒哒地停在了一个诊室门口。
上面的诊室牌赫然写着“精神科”。
顾林眨巴着一双蓝眼睛，好像很无辜似的，一点都不是故意的。
宋瑜眯了眯眼睛，准备拎起顾林教训一顿。
没成想，顾林灵活一躲，诊室的门恰好没有锁好，躲进了问诊室。
宋瑜简直气笑了。
他当即推门进了问诊室。
此时问诊室里没有病人，只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医生，鼻梁上挂着厚厚的眼镜片，和蔼问道，“小伙子，精神出问题了？”
宋瑜快速扫了一圈，都没找到小猫的踪影。
躲得倒是快。
宋瑜磨了磨牙，把问诊室门一关，先堵住出口，才询问道，“有看到我的猫吗？”
老医生摇了摇头，温和道，“先坐吧。”
宋瑜没有搭理老医生，他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继续仔细地巡视问诊室的每一个角落。
他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握紧了拳头，指甲在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印。
问诊室的布局并不复杂，没什么杂物，一览无余，只有医生面前的那张桌子底下那里可以藏身。
宋瑜走近那张桌子，敲了敲桌面，沉着声音喊道，“顾林，出来。”
老医生镜片后的眼睛观察着宋瑜的一系列行为，笔尖在纸上刷刷地写着什么。
顾林听见动静动了动，试探性地探出头来，看向宋瑜。
冒头的一瞬间就被宋瑜抓住。
宋瑜大步走上前，第一时间抱起小猫，心情极差，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哎，小伙子，你的诊断。”老医生叫着宋瑜。
“我没病。”宋瑜冷冰冰地丢下这句话，继续往外走。
而顾林紧紧盯着那张诊断书，在老医生递过来的那一刻，猛地扑上去抱住。
接着又立刻回到宋瑜怀抱，安抚性地蹭了蹭宋瑜。
宋瑜一边走一边看着在自己底线上疯狂试探的小猫，冷笑一声，“顾林，我看你是越来越嚣张了。”
顾林垂下脑袋，轻轻舔了舔宋瑜的手指。
同时肉垫悄悄用力，把诊断书折成小小块，藏进肚皮下。
“不要撒娇。”宋瑜的语气稍微变软了一点，但还是依旧冷硬，“诊断书给我。”
顾林想了想，又舔了舔宋瑜的下巴。
“快点。”话是这么说，只是宋瑜语气又软了一点。
顾林拿起手表，小心地没有露出那张诊断书。
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然后将屏幕举在宋瑜面前。
【宋瑜】
【我希望你好好的】
第32章
顾林知道宋瑜肯定不太对劲。
且不提喜欢贴贴他的怪毛病, 没有他陪就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更严重的是，他离开那天宋瑜出现了幻觉, 甚至自伤自残。
唐女士希望宋瑜能控制住自己。
他……他也希望宋瑜能好好的。
小猫仰着头，一双蓝眼睛, 像蓝宝石一样清澈干净, 坚定地看着宋瑜。
宋瑜的目光略过那两行文字。
其实不用顾林把屏幕举起来，宋瑜就看得清清楚楚了。
宋瑜思绪漫无边际地飘远。
小猫打字速度不知不觉快了不少。
惯会甜言蜜语。
养了几个月到底也没有白养。
……
思绪飘了半天还是在顾林身上打转。
宋瑜轻轻叹了口气, 几乎想避开顾林的灼灼目光。
他其实不觉得自己心理上有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