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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龙傲天成婚百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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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二人默契非常,都绝口不提贺雪权来访始末。
      “阿舟要怨我。”乘白羽愁眉不展。
      “怎会?”
      李师焉絮絮安慰,
      “阿霄还小,是多耗心思的年纪。再说你待乘轻舟哪里不好?他为何怨你。”
      ……
      灯影依依,温声脉脉,一点儿女上的小事小情喁喁说半宿,如同凡间最寻常的一对爱侣。
      -
      承风学宫东南五百里,无名的荒沼在这一夜迎来访客。
      来者好似寻常樵夫农人,手持瓮具肩负锄犁,一步一步行来。
      时值仲夏,漫天星辰,比起万星崖也不差什么。
      荒沼深处一座坟茔,无碑无牌,但是并不荒芜。
      约摸有人常来洒扫,坟前台盏杯盘,两侧紫竹漪漪,井然有序。
      今夜来的这一人,与以往常常来的人,是同一人。
      贺雪权在月下矗立。
      平日是来祭拜,今日却不同。
      只是发呆,立在坟前呆立良久。
      从月上中天直至月落西方,他终于动了。
      他抬手抚上无字碑,口中轻声道:“阿羽。”
      似唤似叹,好像惋惜又好像追忆,仔细品还能品出一丝残忍的希冀。
      “你若没躺在里头……”
      “那你真是恨毒了我。”
      第54章
      蛛丝点点, 万虑丛生。
      皋蓼说乘轻舟即便身中蜚蝣也要返回清霄丹地,还有他身上的禁制,都是为了什么?
      清霄丹地到底有什么?
      红尘殿里的溯影阵无故被屏蔽, 又是何人所为?
      幽都里像到骨子里的背影, 难道果真只是巧合?一袭羽袍能遮住什么,贺雪权太熟悉乘白羽的身体。
      桩桩件件,不由得贺雪权不疑心。
      单枪匹马会李师焉, 更是……
      花间酒庐, 贺雪权记得那座小院门匾上的题字, 不必看第二眼, 那是乘白羽的字迹。
      即便早有预备,早已知晓乘白羽一心解契是因为另有良人,也想过乘白羽死前他二人会有一段夫妻一般的日子,可是亲眼看见他们的爱巢……
      冰天雪窖,砭骨透胸。
      他们脸对着脸坐在灯下对弈, 闲敲棋子落灯花。
      偶然间是否有相视一笑?彼此眼中只有对方的倒影。
      谁赢几子, 谁胜一筹?无人在意。
      他们共书一幅字, 共阅一本书, 赌书消得泼茶香。
      握着笔执手相看, 是否顿觉书中的万古情仇原来不值一提?
      写什么字,看什么书?无人在意。
      他们作画聊以打发时光,芙蓉盛脸绿云鬟,几许幽情欲画难。
      是否画着画着, 肌肤染墨?满目春光难道辜负, 平白付了白纸。
      砚翻几台,纸晕几张?无人在意。
      最后贺雪权思绪纷纷扰扰,落在一个念头:
      夫妻一百年, 为何?他为何就没想起来为乘白羽绘一张人像?
      一张,哪怕有一张也好,也不用成日开着溯影阵吊魂。
      还有另一个念头:蜚蝣也无法破解的,是否是父子之情。
      乘轻舟身上禁制所维护的秘密,是否就是这个。
      幽都的背影,红尘殿的访客,事无巧合,人也没有相似,是否俱是……
      乘白羽。
      乘白羽是不是还在人世。
      不,不用灵力也不用符箓术法。
      这座坟茔一砖一土皆是贺雪权亲手填埋,今日他要亲手启开。
      当时乘白羽说不欲狂徒小人图谋春行灯,让他亲自封阵。
      他信了,下封阵,亲眼看着,毫无怀疑。
      如今想来,春行灯不能和乘轻舟一起托付给李师焉么?谁敢侵扰清霄丹地。
      最让人生疑的还是李师焉。
      李师焉,李大阁主。
      疏狂惯了,是不是?不拘小节。
      也没人会置喙李阁主不拘小节,因此随意打发,根本未将他贺雪权放在眼里。
      倘若乘白羽当真已不在人世,李师焉会对乘轻舟如此轻慢?
      不会的。
      不说如珠如宝,至少不会不闻不问。
      乘白羽,你真狠心啊。
      你也一定在清霄丹地某处,冷眼看着。
      你不现身,你对我们的孩子也不闻不问。
      指间刨的是土,堆满尘埃的又是谁的心。
      待棺椁揭开,贺雪权凝目片刻。
      随后扔开锄犁仰天大笑。
      笑着笑着眼中清泪长流,又哭又笑,跌坐在荒沼中,不动不做声。
      坟茔中没有尸首。
      只有春行灯的灯罩,莹白的珠贝光彩似旧时,雕格画屏风致依稀。
      内里灯芯不翼而飞,空空如也。
      -
      乘轻舟心中一度忐忑非常。
      错信旁人一次,算是一时不察,错信两次?
      实是愚不可及。
      将自己置身险地,也不知道爹爹与师父救他花费多大力气。
      没想到醒来以后,乘白羽没说他一句不是。
      不仅如此还嘘寒问暖,执着他的脉案与师父商议多时,生怕他落下病根。
      乘轻舟又悔又愧,练功更加上心。
      总是他惹祸,要爹爹和师父保护他,总有一天要换他来保护爹和师父……
      师父大概用不着他保护,嗯,不过还有杳杳,还有阿霄,将来都有他的一份责任,再也不能叫爹爹失望。
      见他没有心结,身上也无大碍,乘白羽也是松一口气。
      这对父子,看似还同以往一般,亲近、互相关爱。
      只是总仿似有什么不同了。
      是相处时似有若无的小心翼翼?还是彼此都存着的观望和讨好心思?总之不再亲密无间。
      八月时,李清霄的生辰热闹好几日,乘白羽脸上笑意真心实意许多。
      此时距离李师焉与贺雪权大打出手过去月余,清霄丹地的日子恢复平静。
      不过很快这份平静被打破,清霄丹地又迎来一名生客。
      “蓝当吕?”
      李师焉拿拜帖给乘白羽瞧,乘白羽惊奇,“他来寻你?”
      “嗯。”
      “只说要紧的急事……仙鼎盟什么急事要来找你?”
      乘白羽思索。
      李师焉摇头。
      两厢一番猜测,不得头绪,只得先请人进来。
      李师焉在披拂阁正堂见蓝当吕,乘白羽静立屏后旁听。
      不听还罢了,一听,吃一惊。
      “你前夫要死了?”
      霜扶杳陪着,外面下有噤声符,不怕声音传出去,“他那个姘头真下那么重的手?”
      乘白羽不轻不重拍在霜扶杳手臂:
      “好好说话。”
      “啧啧,求医求到阁主头上,他这个手下真是敢啊。”
      霜扶杳仍旧阴阳怪气。
      乘白羽听着外面蓝当吕讲贺雪权的伤,没说话。
      “要去救么?”
      霜扶杳一副看好戏神情,“倘若果真像这人说的命悬一线,能救得回来么?”
      乘白羽凝眉:
      “能不能救回来是一回事,去不去救是另一回事。”
      “旁的都不论,乘白羽,”
      霜扶杳问,“你想救贺盟主吗?”
      “我?”
      乘白羽只是摇头。
      实不相瞒,适才脑子里有千百个念头转过,乘白羽就是没顾上想自己的“想与不想”,一丝一毫都没有。
      他在想乘轻舟。
      那个孩子,若是知道自己对贺雪权见死不救,会怎么想?
      送走蓝当吕,李师焉对乘白羽提议:“去仙鼎盟瞧瞧?”
      乘白羽很意外:“……你倒不计前嫌?”
      李师焉脸上悻悻:“月前我还拍他一掌。”
      “啊,还有这茬,”
      乘白羽徐徐一叹,“好,走吧,去仙鼎盟。”
      ……
      到仙鼎盟故地重游,乘白羽幻化成面目平平模样,依然化名霜阕,假称披拂阁弟子。
      可被李师焉寻着乐子,当着外人“雀儿”、“雀儿”唤个不停。
      这是无人处两人的爱称,都是做……坏事,做坏事的时候才叫的。
      仙鼎盟门人只见披拂阁阁主身边的这名弟子,怎么频频脸红。
      内敛赧然的气质,加上身量气度,倒让人忆起故人。
      尤其蓝当吕,再三睃望,总觉得此人似曾相识。
      贺雪权在红尘殿昏迷不醒,李师焉看过,乘白羽也看过,神情都很凝重。
      “李阁主,这位道友,”
      蓝当吕急得额上见汗,“鄙盟盟主究竟是何病症?”
      两人对视,乘白羽眼风微微一偏往蓝当吕身上飘,李师焉会意。
      “世间医修千千万,九州之上又有灵皇岛、药宗等宗门,贵盟为何独独上清霄丹地求医?”
      李师焉好似随口发问。
      意态闲雅,偏偏一股冷凝威势无声涌现,连殿外紫竹风吹叶声都仿如安静许多。
      蓝当吕冷汗涔涔,如实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