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绯玉眉间蔓过去一层诧色。
“真的没办法么？”
在听牧师传道的时候，他明明感觉到身上的诅咒消失了一段时间。
他一直觉得眼前这个人是有办法解除他身上的诅咒。
“我没有骗你，你身上的诅咒，没有任何人能解，唯有天上的那位才能拯救你。”
“天上的那位？”纳兰绯玉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追问：“那位是哪位？是上帝么，我已经知道了。”
“不，你不知道。”牧师果断的否决了纳兰绯玉的话，他甚至已经准备离开了，“等你真正明白哪位是哪位了，你的诅咒就解了。”
“人鱼，我一年只能来这里一次，希望明年的今天，还能看见你。”
这句话说完，任凭纳兰绯玉如何挽留，牧师还是带着圣经离开了。
希望落了空，纳兰绯玉失望的坐回到座位上。
阳光打在牧师传道的讲台，桔梗花还在上面灿烂的开放着，纳兰绯玉抬眸凝望着那桔梗花。
这花是美的。
可是，被拔去了根折断了花枝插进水里，它的美却又是悲剧的。
就和他一样。
纳兰绯玉鬼使神差的走到适才牧师在过的讲台上。
原来牧师走时还没完全将东西带走。
那里还留了一本书。
书的封皮画的同样是鲛人，书上印刻着四个大字《海的女儿》。
就像是特地为他留的一样。
纳兰绯玉将书拿起翻开，原来在遥远的西方也有着鲛人，并且和他一样爱上了人类。
还在南鲛国的时候，纳兰绯玉身边是没什么鲛人会爱上人类的。
那些化成泡沫的鲛人，基本都是因为对同族爱而不得，偶尔也有爱上其他物种的鲛人，但都不是人类。
人类对于大多数鲛人来说，是最难捕捉的猎物。如果不特地去陆地上游玩，他们最常见到的其实是坠海人的尸体。
而纳兰绯玉也是去了陆地游玩，才和人类产生了瓜葛。
当初借着这个机会让他嫁到陆地，南鲛王其实不仅仅是为了向凤渊国讨个说法，也大有想与陆地建交的意思。
所以他爱上人类，应该算是南鲛国有史以来第一桩。
没想到书里这个来自西方的小美人鱼也爱上了人类，纳兰绯玉心中倒多了一丝惺惺相惜之情。
书还没看完，但是他期待书里的这个小美人鱼有个好结果。
可是。
纳兰绯玉看到故事的最后，小美人鱼放弃用刀杀了王子，选择孤独的在海里化成泡沫时，他没再继续往下看了。
终究，是他奢望了啊。
“小玉，你在那干什么呢？”
因为纳兰绯玉在里面待得太久，夏妍不放心的走了进来。
夏妍一来，纳兰绯玉立马收起那本书，对她绽开一丝温柔的笑，“没什么。”
“真的？”夏妍有些不信，明明她进来时他还在入迷的看着什么东西。
想去一探究竟，纳兰绯玉却突然转移了话题。
“太子，绯玉有点渴了，要不咱们去喝点东西？”
第197章 最后一次
小玉居然主动提出要去喝东西，夏妍是有些意外的。
饶是她刚刚在门外张破脑袋都没能想出一个合适的理由带他去喝东西，他竟然主动提了。
“好啊，那咱们就去喝点东西，顺便再吃点好吃的。”
夏妍怀着复杂的心绪答应下了纳兰绯玉的请求。
看来有些东西真的是上天注定的。
小玉注定要在今天忘了她啊。
两人出去的时候，文深不知道去了哪里，只有小栗子一个人在外面等。
这场景让夏妍不免有些惊讶，到底是什么样的事，居然让文深放弃和小栗子独处的机会？
没心思想那么多，夏妍惊讶也就惊讶了短暂的一小会，然后就带着小栗子和纳兰绯玉离开了。
他们去了京都最大的酒楼。
夜晚，最是酒楼人声鼎沸时。
这酒楼的样子，满足了夏妍对古代节日的想象。
月上当空，华灯初上，人潮汹涌。
因为出来时夏妍是乔装过的，酒楼的小厮并没有发现她的身份，只当她是哪家达官贵女，一路吆喝着将三人带上雅阁。
这雅阁是里外室的格局，夏妍点了一堆吃食让小栗子留在外面。
小栗子看着这么一大桌吃的，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而在内室，夏妍就只留了一壶酒，外加一碟小菜。
小玉不大喜欢陆地的食物，而她现在根本吃不下去，委实没必要铺张浪费。
“太子，怎么咱们的吃食这么简陋呀，小玉还想难得想好好尝一尝陆地的菜呢。”
纳兰绯玉失落的望着桌上简陋的布置。
一听小玉居然想吃陆地菜了，夏妍立马准备招呼小厮再来几道菜，可将要迈出去的步子，却被纳兰绯玉打住了。
“不必了，太子。”纳兰绯玉欣然落座，执起桌上的酒杯为夏妍与他各自斟了一杯。
将属于夏妍的那杯酒轻轻放至她面前，纳兰绯玉忽而勾起一抹春风如沐的笑。
“吃东西倒是其次，我还是想多看看太子。”
夏妍的心毫无征兆的涩了一下，面容中略带些僵硬，“抱歉啊，小玉。”
抱歉，明明可能是最后一次与你一起，却没能让你满意。
纳兰绯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太子跟我抱歉做甚？反正就算是点了那一大桌子菜，绯玉还是偏爱太子府锦鲤池的锦鲤。”
“果然是你干的。”夏妍故作轻松的坐在了纳兰绯玉对面，嗔怪道：“我说怎么我锦鲤池的锦鲤越来越少了呢，下人好不容易把它们养的又大又肥，结果都被你吃了。”
纳兰绯玉又为自己斟了杯酒，抬颈再次将酒咽了下去。
酒过三巡，他支肘含情脉脉的将夏妍望着，“太子的太子府可真是个好地方，不光把锦鲤养的那么好吃，就连人也是让我流连忘返。”
“太子你说，哪天绯玉要是回不去了，伤心了怎么办？”
这个问题，让夏妍感觉自己的身体恍然间像是被谁狠狠推了一下，一时间竟让她无所适从。
或许从这酒楼出去，他就再也不会想要跟她回太子府了。
或许今晚过去，他对她的所有情感都会被忘情水包裹。她将会成为他的过去式，他依然拥有他们之间的回忆，却不能再记起爱着她的感觉。
执着酒杯的手指微微颤抖，夏妍努力压制住自己繁乱的呼吸，将酒尽数饮了下去。
“小玉。”夏妍拉住了他的手，定定向他承诺道：“不管小玉之后想不想回来，愿不愿意回来，太子府永远都是小玉的家。”
“家么。”纳兰绯玉望着夏完抓着自己的手，幸福的笑了，“太子，看来绯玉上岸之后的确变了好多呀。”
“以前在南鲛的时候听见别人对我说这种话，都会肉麻的恨不得把对方杀掉。可是现在再听见这种话，居然会觉得很开心呢。”
心蓦然像是被这么东西牵扯了，多了一种撕扯的疼。
夏妍慌乱的垂眸，她摸了摸还在袖口的忘情水，挣扎之后，还是拼命压下悲伤，乐颜对纳兰绯玉说道：“小玉，我怎么一直没听见小栗子的声音，你要不开门去看一下？”
纳兰绯玉将瞳仁缓缓划向夏妍，带出一丝复杂。
就这样望了她半晌，他终于启唇：“好啊，太子。”
语罢，纳兰绯玉起身，顺着夏妍话的意思准备去开门。
趁他背对着自己，夏妍连忙掏出袖口的忘情水要倒进酒壶里。
可就在这时，却突然有只手出现夺走了药瓶。
夏妍惊惘着下意识想将忘情水夺过来，却偏偏对上纳兰绯玉淡漠的容颜。
纳兰绯玉好奇的观察着自己手里的小瓶子，呢喃道：“原来这就是棠夫人口中可以让人忘记感情的药。”
“棠夫人？”夏妍挑眉，“棠夫人什么时候和你说过这忘情水的？”
“太子，这些天其实绯玉想了很多，绯玉还是不想让你为难。”
纳兰绯玉没答夏妍的话，而是将忘情水的盖子打开。
“太子，原谅绯玉到现在其实都不明白该怎么去爱人。”
他嘴角还是带着笑。
“喝下这忘情水，应该是绯玉能爱太子的，最后一次了。”
第198章 忘川
其实夏妍一行人回太子府之后，谁都没有发现，一只白猫也跟了过来。
那白猫只有一只尾巴，但地上的影子却照应着她有八根尾巴。
它就高调的翘着尾巴，一直偷偷跟在人群之后，直到站在高墙上看见夏妍进宫面见夏桓仪，它才从墙上跳下来。
白猫一路走到纳兰绯玉的房门前，伸出爪子推开了房门。
房门内，纳兰绯玉就半伏在桌前，他将腰深深的弯了下去，活了500年，他未曾有一刻这样憔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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