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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平梦华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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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平梦华录 第46节
      郭京刚扯开操偶架上的乱线,萧琨再一次来到了面前,出拳。
      郭京眼中充满了恐惧,拿着操偶木架劈头盖脸,朝萧琨头上砸去,大喊道:“呔!”
      萧琨:“?”
      项弦:“……………………”
      萧琨一侧头轻巧避过,变拳为掌,郭京无路可逃,出掌,要将萧琨推开,萧琨则刻意朝他的掌招迎了上去。
      两人对掌,郭京犹如断线风筝,嗖地飞了出去,一头撞在假山下,不动了。
      “你做什么?!”项弦道。
      萧琨:“我只是想试试他本领。”
      项弦:“你疯了!哥哥!今天是你头一天上任!”
      萧琨:“潮生没说错,他是个凡人。”
      项弦:“郭大人!郭大人!”
      项弦跑向假山下,只见可怜的郭京大年初二就撞得头破血流,昏迷不醒。萧琨也快步跟了过来,项弦道:“快把他抱进去!”
      萧琨说:“我有伤药,给他用药。”
      这话提醒了项弦,项弦马上翻出师门所传下的疗伤金丹,给郭京喂下,幸而萧琨最后对掌时隐隐察觉,掌力收到不及半成,否则若挨上他全力一招,郭京当场就得去投胎了。
      “啊啊啊——”项弦觉得自己迟早要被萧琨逼疯,拼命挠头,一脸崩溃。
      萧琨:“你冷静点。”
      项弦:“你为什么不提前与我商量,直接就动手了!”
      萧琨:“我一直在怀疑,你就不奇怪么?潮生没说错,他果真一点法力也没有!而且法宝……他的护身法宝就这一个?”
      “这还是我师父生前送他的!”项弦已彻底没了脾气,在榻畔坐下。郭京的七窍流血止住了,却依旧昏迷未醒。
      “思考,”萧琨沉声道,“这至少证明了两件事,第一,他是凡人;第二,他现在没有入魔。”
      “等等。”项弦现在思维相当混乱。
      “咱们先解决他的问题,”项弦说,“你把他打了一顿,怎么办?”
      萧琨:“有离魂花粉?给他闻点,打个喷嚏自然就忘了。”
      “我去找找。”项弦忽然想起驱魔司中还有提纯后的离魂花粉,这种药剂能让人忘记前事,偶尔驱魔师收妖,造成不好收拾的烂摊子时,便会撒一把离魂花粉,简单粗暴地解决问题。
      项弦:“伤怎么办?”
      萧琨:“就说他自己撞的。”
      “我都听见了……”郭京奄奄一息道。
      萧琨与项弦沉默,郭京服下那灵丹后,已恢复得差不多了,捂着心脏,抖抖索索地起来,眼中充满了恐惧,看着萧琨,再看项弦。
      萧琨做了个手势,示意让他来问话。项弦现在脑子里全是乱麻,毕竟此事与自己切身相关,谁能想到当了十来年大驱魔师的郭京,居然是个江湖骗子?反而萧琨因为事不关己,置身局外,保持了冷静。
      “郭大人,”萧琨只是不混官场,实则深谙为官之道,开口就是,“今日司中此事,出去以后,我们发誓,绝不会朝第三人提起,但你须得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是……是。”郭京不住躲,已缩到了榻上角落里,瞪着萧琨。
      “你是否生来不具修行资质,也学不到法力?”萧琨道。
      项弦在一旁坐下,以手覆额,只不想再看这闹剧。
      郭京嘴唇哆嗦,带得几缕仙须发抖,犹如受了委屈般双目发红。
      萧琨慢条斯理地取下唐刀,抽出半截。
      “别!别!”郭京骇得面无人色,忙道,“是是是……我……一向身无法力,先前给官家看的,都是……都是戏法。我让耗子吃了些药……”
      项弦摆手示意不必说了。
      “此乃你昨天带来之物,是也不是?”萧琨得到答案,打断了郭京的自述,快刀斩乱麻,取来案上那张长安知府的灭门案情纸。
      “什……什么?”郭京已有点魂不附体,反复看了好几次,说,“我不记得了……我不记得。”
      项弦总算回过神,问:“郭大人,您昨日傍晚来过驱魔司?”
      “我没有,”郭京说,“好像没……没有。”
      萧琨与项弦交换了一个眼神,至此大致明白了。
      “两个可能。”项弦整理思路,“魔在短时间内,窃据了他的身躯。”
      萧琨打量郭京,项弦又道:“第一次振魔铃响起时,就是魔气入体的一刻。”
      若是像萧琨、项弦这等驱魔师,自然不容易被魔占据身体,毕竟他们都有修为护身,但郭京是凡人,便极易受魔所控,古往今来,常有人谈及“妖邪附体”或“中邪”一说,正因如此。
      “另一个可能,开封城内,还有一个郭京,只不知道躲藏在何处。”项弦又道。
      与此同时,两人不约而同,望向了委任令中所夹的地图。
      “这是什么地方?”萧琨端详地图。
      “嵩山,少室。”项弦答道,下一刻,他使了个眼神,按住萧琨的刀柄,顺势抽刀,“铮”一声刀光闪烁,袭向郭京,郭京顿时大喊起来。
      郭京:“啊……啊……阿嚏!”
      萧琨一见花粉弥漫,马上自觉闭气。项弦目的只是为了吓出郭京一个大喘气,达到目的后马上撒出离魂花粉,持刀归鞘,与萧琨同时退后半步,一起行礼。
      “阿嚏!阿嚏!阿嚏!”郭京连打了十来个惊天动地的喷嚏,惊魂犹定。
      项弦:“郭大人。”
      萧琨配合得很好:“郭大人!”
      郭京一脸茫然,未知发生何事。离魂花粉散尽,项弦上前,关切地说:“您可好些了?”
      “怎么了?”郭京瞪大双眼,问道。
      “您进厅里时,被门槛绊了一跤,”萧琨也为他掸了下衣袍,亲切道,“现在没事了罢?”
      “哦……这样啊。”郭京还觉得头有点痛,但出血处已止住了。
      项弦彬彬有礼,做了个“请”的手势,郭京便起来往外走,片刻后稍觉不对,回身打量二人,又说:“明日初三,须得……”
      萧琨与项弦异口同声道:“往宫中谢恩。”
      萧琨:“您方才已说过了,郭大人慢走。”
      “好,好。”郭京于是离开,门口石狮子又一起喊道:“恭送郭大人!”
      “这是赢先生的邀战。”萧琨放下地图,朝项弦说。
      项弦多存了一份心,开始检查门口那俩石狮子,果然,符文被动过了手脚,石狮子想必被施加法术,变得混乱了。
      “这玩意儿碰上真正的敌人时毫无用处,”项弦说,“平时还只会制造噪音,得找个地方扔了。”
      石狮子们一起哀嚎道:“不要啊,副使——”
      “你认为出现在开封城内的魔,会是曾交手过的赢先生?”项弦将石狮子噤声,问萧琨。
      萧琨也无法确定,对方现在藏身于暗处,抓走了潮生与乌英纵,自己则在明处,随时置身于敌人的算计之下,或者说从回到开封的那一刻起,自己一行人的动向,就尽在敌人的掌握之中。
      现在他们甚至连敌人的身份都不清楚,这种感受,实在太糟糕了。
      项弦也意识到了开封城内的巨大危机,同伴被掳走成为人质,这是他成为驱魔师以来所面对的最大挫折。
      “必须先找到突破口,”项弦说,“不能再这样被对方牵着走。”
      项弦回想起昨夜与前夜,自己与萧琨简直就被敌人耍得团团转,又说:“这是逆势。”
      萧琨“嗯”了一声,保持了冷静,更大的逆势他也经受过,辽国灭国,撒鸾被抓走的情况比眼前还要恶劣。
      “去地图上的这个点吗?”萧琨问。
      两人都很清楚这是个陷阱,少室山上不知道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们,然而敌方来了这一手,他们不得不去。
      开封城内,一处宏伟的府邸中,正门立着一根巨大的龙柱,府中悬一牌匾,上书:天策焞焞。
      一条散发着黑气的锁链,扣住了乌英纵的脚踝,将他拴在了石柱上,乌英纵一手拉着潮生,四处警惕观察,潮生却示意无妨,缓慢站起。
      “这是什么地方?”潮生说,“咱们似乎还在开封城里。”
      乌英纵“嗯”了声,判断周围的布局与建筑,说:“这里的房屋与墙壁,与开封建筑不太一样。”
      乌英纵发动法力,那锁链便亮起光,仿佛在吸收他的力气。
      潮生示意乌英纵先别挣扎了,转头环顾四周。
      “天策蹲蹲。”潮生念那牌匾。
      “是‘吞吞’。”一个声音道,“天策焞焞,为天策星光芒四射之意。”
      两人同时转身,只见黑气缭绕,一名瘦高男子现出身形。
      潮生马上拉开距离,做起手式朝向那男子。
      “昆仑山之主,”男子居高临下地打量潮生,“不在白玉宫中享受千万年的生命,非要到凡尘中来受苦?”
      “你是什么人?这是什么地方?”潮生警惕道,“为什么抓我们?”
      男人对潮生表示了非同寻常的客气,反而对他身后的乌英纵视而不见,在他眼里,乌英纵不过是只地位卑微的妖怪而已。
      他在庭院内踱步,略一思考,说:“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是,仙人们自然不关心世情。告诉你也无妨,我叫‘秦先生’,此乃以上古法宝‘倾宇金樽’所化出的方外之地,你虽身在开封城内,却无人能找到此地。”
      随着秦先生一个动作,四面院墙坍塌,现出其外雾蒙蒙的世界,在那雾气中,无数黑色的、涌动的士兵若隐若现。
      潮生深吸一口气。
      “你想做什么?”潮生道,“难怪句芒大人的枝叶日渐凋零,来到神州大地后,我始终未曾发现多少魔气,你们都躲藏在这里?”
      “这不过是计划中的小小一环而已。”秦先生勾起嘴角,现出莫名的笑容,“让你看这些,只是想告诉你,哪怕有通天的能耐,哪怕不动明王与燃灯亲至,亦无法扭转败局。”
      潮生慢慢退到乌英纵身前,左手抬起,指天,右手指地,灵力涌来,倾宇金樽内的世界开始震动。
      秦先生:“不要做无谓的事,昆仑之主,穆天子很清楚你的身世与能耐。”
      “是么?”潮生冷冷道,“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他是否告诉过你……”
      秦先生只是做了一个动作,乌英纵便不断颤抖,捆系他的魔链顿时变换为血红色,但他只是忍着不吭声。
      潮生浑身的气劲已接近释放,千钧一发之时,总算平息下来。
      秦先生:“你有无限的生命,你的猿妖可不是,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