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介绍 首页

    炼金术

  • 阅读设置
    第53章
      看他一副把我当同龄人的样子,我稍微调侃了一句,“那你得叫我学长了,我都毕业两年了。”
      “噢,”他的失落十分显然,“那你为什么不留在什海工作?”
      我正欲向他解释之时,忽而看到体育馆旁边的停车处停了一辆十分眼熟的车子。不怪我眼睛太尖,同样的型号,同样的颜色,这车我少说也坐了一百次了吧。
      我的心重重一跳。难道严凛也在?可是球场里并没看见他人啊……我歪着头回望了一眼球馆的方向,恍然想起来学校的体育馆上面是球场,地下还有个游泳馆。
      我停住了脚步,旁边的男孩也跟着我一顿。
      但凡是严凛可能出现的地方,我对寻找他这件事简直是出于本能的条件反射。此时也是,丢下一句“你先走吧,我下去找个人!”便不顾伞外是如何的瓢泼雨势,三步并作两步跑进了地下一层。
      和上面人满为患的球场相反,游泳馆的人并不多,我隔着透明的玻璃找了找,没发现疑似严凛的身影。
      我不死心,总觉得外面那辆车就是他的,直觉告诉我他肯定在离我很近的地方,交了20块钱进了更衣室。更衣柜前绕了一圈,严凛没找到,倒看到了几个过去的老师,一如既往地热衷于谈论时政,甚至不放过穿衣服的时间,当然,他们没认出来我。
      再往里走到淋浴区,水声,喧哗声,笑骂声混在一起,雾蒙蒙的水蒸气萦绕在眼前。我一个穿戴整齐的人进到充满白花花肉体的地方,一个个隔间地找人,引发了大家的侧目关注。
      我垂下头,深感自己的行为有些猥琐和过分。
      “喂!”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形闯进视线,不无惊讶地端详了我一番后道,“还真是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肖睿边说边摘下泳帽,冲我甩着满头的水滴,活生生如一只刚上岸的河马。
      “我……”找不到好的托辞,再抬头发现他身后还站着一个披着浴巾的人,也正是我要找的人。
      严凛和他一样浑身淌着水,紧实的肌肉在浴巾底下若隐若现,湿漉漉的头发被他一把撩到额后,俊美的五官全然露出后更加充满诱惑力,似乎也不计较那天在医院的不欢而散了,心平气和地看向我,没问什么多余的问题。
      见我愣着不回答,肖睿拧着眉毛,语气加重了几分,“问你话呢,怎么找来的?”
      “和朋友打球,出来的时候看到车了。”
      肖睿大概不信真的会这么巧,又要张口,被严凛拦了一下,“头发怎么湿的?”
      我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后知后觉地,“……下雨了。”
      “……”严凛无语地沉默了几秒,把我往淋浴间外带,“外面有吹风机,吹干了等我。”
      我乖乖吹干了头发,坐在大厅等了十几分钟,严凛一个人出来了。
      “肖睿呢?”
      “他说要再游一会儿。”
      “好,”我心里一阵窃喜,拉住严凛,“那等等再出去吧,外头雨还挺大的。”
      上学的时候,我们没有这样的机会坐在一起,他更不可能说出来“等我”这样的话,和他在一座学校里,已经是我特别幸运的事情。
      可是那时,我们是平等的,我从来没有过卑微的情绪,因为我们在一起念书,学一样的课程,被同样的老师批改同样的试卷,偶尔还会在食堂点到相同的菜品……他是遥不可及又近在身边的人。
      现在却越不是这么一回事儿了……从什么时候起,我们的距离越差越远?或许是美国吧,他吵架时的气话我还记得,他说洛斯利就是一所二流大学,他说的没错,我不该因为实话而伤神,然而,人总不能真的做到对这些身外之事感到无所谓。
      一种恐惧感攫住我,不够优秀的人终将被淘汰,我活得这么随心所欲,某一天严凛必定要对我的平凡而感到腻烦。
      “走了。”严凛轻拍了下我的手背,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
      “雨停了吗?”我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
      “嗯。”严凛起身,“听不到雨声了。”
      我竖起耳朵一听,是真的没有了。
      走出游泳馆,他无意地问,“刚在想什么?”
      “唔……”我沉吟了一下,答道,“想自己大学的时候为什么没想到来游泳馆找你。”
      我是随口胡编乱造的玩笑话,严凛却认认真真地告诉我,“我上学的时候也没来过。”
      台阶在琐碎的闲聊中迈上了最后一阶,雨停是停了,但我却无比错愕地发现那个男孩居然还站在原地撑着伞等我。
      我匆匆走过去,难掩震惊,“你没走?!”
      他乖顺地看着我,“怕你出来的时候没伞。”他眼睫毛动了动,望向我身后,“你要找的人找到了吗?”
      面对他清澈见底的目光,我顿时不知道说什么话才好,直白的真心总有打动人心底柔软之处的力量。
      “现在可以给我你的电话号码了吗?”他还是很腼腆的样子,但是语气里透着一股倔强的执着。
      我感到棘手无比,最后咬咬牙身忽略掉身后那道灼人的目光,将自己的号码告诉了他。
      等到男孩走远了,我才敢转过身看严凛。他没什么话,黑沉的眼眸盯着我一动不动。
      为了避免他之后再翻旧账,我干干地笑了两声,提前为自己开脱,“打球认识的朋友。”
      严凛眼里闪过一丝隐忍的火,随即又装作不在乎的样子,“和我说什么?”
      “……”
      “开车来的么?”他趾高气扬地摆着脸问。
      我心领神会,接着他的话说,“没,方便送我一趟吗?”
      ——没什么被拒绝的可能。
      上了车,我更发现这里面和波城那辆一模一样,忍不住问,“你把车运回来了?”
      “没有。”严凛从中间的扶手箱中拿出来一包曲奇饼干,“买了辆一样的。”
      严凛吃零食的时候不多见,我无话可说,安安静静地看他吃东西,想到游完泳应该是会很饿,便试着问了句,“一起吃个饭吗?”
      严凛头轻抬了下,我知道这是他同意的意思,立马问下去,“想吃什么?”
      “随便。”
      我想了想,提议道,“要不去我家?”很久没做饭了,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吃的惯。
      严凛明显意外起来,不可思议地转头看我一眼,我脸一热,反应过来这好像是在暗示什么一样。
      我不说话了,过了会儿发现路已经是回家的方向。
      到家时,正值傍晚,小区里来来往往不乏饭后遛弯儿的人,我一个没注意看,在单元门口遇上了下楼遛狗的王阿姨。
      她一眼认出来我,“呦,这不是小夏吗?”
      我露出乖巧的应付长辈的笑,“是我,阿姨,好久不见啊。”
      她细细地把我从头打量到脚,笑容满面着,“你这孩子,越长越好看了。”
      “谢谢阿姨。”我礼貌地道谢。
      谈话本该到这里就友好地结束,但是——
      王阿姨带着不小的遗憾道:“小夏,前两天阿姨给你介绍的女孩儿,听你妈说,你不喜欢啊?”
      我脑袋嗡得一下炸了,她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阿姨,阿姨。”我连连和她解释,“不是我不喜欢,您看我这就又要去美国了,跨国恋也不现实是吧……”
      “啊?”王阿姨一脸诧异,“你又要走啊,这你妈可没和我说,还去念书吗?”
      “不读书了,去那边工作。”
      “哦哦。”她看我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挺好挺好!”
      等到了电梯间,我才有功夫瞄了瞄严凛,他站在角落里,偏着头看手机,仿佛刚刚发生的谈话与他无关。
      我拿肩膀撞了撞他,“不至于这也生气吧?”
      严凛面无表情,用一根手指头把我推开,果然又开始发脾气了。
      这样的低气压一直持续到进了家门,我熬不住他,边在厨房洗手边缓和气氛,“想吃什么?”
      严凛一声不吭地凑过来,站在我旁边,一双眼犀利地像个审犯人的警官,“你一个人住?”
      “我爸妈平时住医院那边。”我关了水龙头,补充了一下,“他俩都是医生。”
      “周末也不回来?”
      我不解地望他,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医生这种职业,哪里有休息可说,这不应该是社会常识吗?
      我思忖了一下,答道,“可能回,可能不回吧。——你问这个干什么?”
      “一会儿回来了怎么办?”
      我逐渐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失笑道,“放心,就算他们回来了,我也不会要你藏起来的,怎么敢让我们大少爷受这种委屈?”
      我心情不错,勾了勾他下巴,轻声说道,“他们知道的。”
      严凛两条长臂一展,把我圈在水池和他的胸膛之间,眼眸明了又黯,深邃的像是要把我吞下去一样,逼问道,“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