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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贼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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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贼天子 第83节
      “我是宣州新任刺史崔绍。”
      他大声道:“大家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我先进城,在知州衙门等着诸位,咱们在知州衙门见面!”
      说罢,马车再一次动了起来,奔进了宣州城里。
      站在薛嵩旁边的太平县令,也是四十多岁接近五十岁的年纪,他跟薛知县相熟,见状微微摇头,啧了一声:“马车都不下。”
      “这大冷的天,咱们这些人,真是冷脸贴了人家冷屁股。”
      薛老爷无奈道:“没听到姓什么吗?”
      这太平县令先是一愣,然后哑然一笑。
      “是了,姓崔。”
      “那就说的过去了。”
      这位太平县令拉着薛知县的衣袖,笑着说道:“走罢,看看这位新使君,能有什么出奇的地方。”
      在场十余个县令,此时神色各异。
      一些年轻的县令,听到“崔”这个姓,都一下子变得兴奋了起来,眉飞色舞的讨论了起来。
      还有一些,是田刺史的“亲信”,这会儿都多少有些惴惴不安。
      一帮子人,又一路走回了宣州城里,最终在知州衙门,正式见到了这位新刺史。
      方才在马车上还是一身便服的崔绍,这会儿已经换上了刺史的官衣,他温文尔雅的跟一众县令点头示意,并且让人安排了座椅,让薛嵩等知县排排坐,坐在了他的面前。
      等到众人都落座之后,这位新任刺史才缓缓说道:“崔某初来乍到,对于宣州的很多人,很多事都还不熟悉,在熟悉的过程中,有什么错漏之处,还请各位直言,不必避讳什么。”
      他顿了顿之后,才继续说道:“不过有一件事,崔某现在就要跟各位同僚说清楚。”
      崔刺史清了清嗓子之后,开口道:“这个事情,诸位大概都已经听说了,越州裘贼作乱。”
      “越州是东南重城,陛下知道了这个事情之后,对越州之变极其关心,本官离开京城之时,陛下还特意嘱托过,让我在宣州,对越州多上上心。”
      “咱们宣州既然距离越州不远,那么这个事情就责无旁贷,本官在路上的时候,已经联系了江南东道观察处置使郑公。”
      “郑公说,剿匪平叛,最重要的就是钱粮,只要钱粮到位,浙东裘贼,迟早会被歼灭,被解送进京问罪。”
      说到这里,崔刺史咳嗽了一声,开口道:“本官已经跟郑公说好了,宣州会尽量支持越州的剿匪。”
      “这会儿裘贼已经做大。地方上的粮仓都被他抢了,那边的钱粮压力很大。”
      崔刺史沉声道:“因此咱们宣州,要给越州官军提供钱粮,不能让前线的将士们断了粮。”
      “这个事情,本官已经与郑公商量好了。”
      他看向行人,摸着胡须说道:“咱们宣州,每个月给越州前线,提供两千石粮食,以及相应的钱物,保证前线的仗能打下去。”
      “这个事情,宜早不宜迟,越早解决,越州那边的压力就能小一点。”
      崔刺史扫了一眼在座的众人,面无表情的说道:“各县都上来,各自认下自己那部分的钱款。”
      “很强势啊。”
      薛知县旁边的太平县知县闻言,低声嘀咕:“真是上进,刚到宣州,屁股都还没有坐热,就开始想要用宣州的钱粮,做他自己的人情了,”
      这位崔刺史,刚到任上,就要用宣州的资源,讨好两拨人了。
      其一自然是皇帝陛下。其二则是越州那位正在跟反贼厮杀的观察使…
      薛老爷抬头看向这位年轻的崔刺史,然后很快又低下头,对着老朋友缓缓说道。
      “看起来,似乎是个事功之人。”
      太平县令微微低头。
      “那要看怎么个事功法了,有些事功,反而是害民。”
      “少说两句。”
      薛嵩压低了声音。
      太平县令嘿嘿一笑:“岳极兄看着就是。”
      “有这种上官。”
      “你我往后几年,日子恐怕都不会好过。”
      他这话刚说完,就听到了崔绍喊他们的名字。
      “薛嵩,杜应。”
      等到二人上台,崔刺史不慌不忙的看了他们,问道:“你们青阳县跟太平县,能出多少钱粮?”
      第95章 耿直的薛嵩
      刚到宣州,能叫出下面知县的名字,这个事不算奇怪。
      但是能准确知道谁是谁,就不那么容易了。
      薛知县抬头,看了看这位新任的年轻刺史,此时崔绍旁边,还站着一个宣州本地的官员,应该就是他在跟崔绍介绍这些宣州的地方官。
      薛知县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头。
      直呼姓名,是极其不尊重人的行为。
      虽然上官这么称呼下属,没有太大的问题,但是因为薛嵩这个知县年纪比较大,再加上他中进士时间比较早,因此大多数人见到他,都是称呼表字的。
      哪怕是曹荣曹司马,都称他一声“岳极兄”。
      而不管是顾文川,还是田刺史,都是如此称呼,唯有这位新到任的刺史,直呼他的姓名。
      不过官场的等级在这里,薛知县虽然心里不高兴,但还是上前一步,对着这位新刺史拱手行礼:“使君。”
      “下官请问,州里准备让青阳出多少钱粮?”
      崔绍皱眉道:“本官是问你们青阳能出多少,你只管回答就是。”
      “你们统统都报上来,本官才好一起安排调度。”
      薛知县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使君,要按青阳来报,青阳实在没有什么钱粮可出。”
      崔绍勃然色变:“你说什么?”
      “下官说,青阳无钱粮可以出。”
      薛老爷并不害怕,只是静静的说道:“使君来宣州之前,可能已经知道了,去年石埭刚发生民变。”
      “发生民变,是因为朝廷收了加税,而在去年,我们青阳也收了加税。”
      “如今刚过年关,使君要下面的县给州里供应钱粮,青阳县衙的库房里,约莫还剩下两三百贯钱,青阳的缉盗队,也剩下了几百贯钱,可这些钱给了州里,青阳县衙该如何运转下去?”
      “那就只能向百姓再加税,收钱收粮,转交使君。”
      薛老爷静静的说道:“如果是使君下令,我们青阳必须要交多少钱粮上来,那么下官遵照州里的政令,该给州里交多少,下官尽力去办。”
      “而如果使君是说,青阳能主动送多少钱粮上来。”
      薛知县摇头道:“青阳无有钱粮可以送上来。”
      这话一出,崔绍脸色更加不好看了。
      说白了,这其实是个责任分摊的问题。
      在座的大多数知县,都能想到这一层,但是崔绍是上官,又是大人物出身,他们哪怕想明白了崔绍既想要推脱责任,又想要人情政绩,也不好说出来。
      官大一级压死人,他们只能低头遵从。
      而薛知县,此时对做官,已经没有太多的念想了。
      不想进步了,所以也就没有什么畏惧了。
      崔绍拍了桌子,怒声道:“薛嵩,你就这么在意自己的一些私名!全然不为朝廷大局考虑?”
      薛老爷笑了:“使君。”
      “下官说一些不得体的话。”
      “您是新任的宣州刺史,那么就应该替咱们宣州考量,而不是一心想着越州。”
      “越州…是江南东道的州,甚至不在咱们江南西道,使君说的观察使,也不是我们宣州的观察使。”
      “假使朝廷要宣州支援钱粮给前方,我们这些地方官把今年的赋税提前收上来,尽快送到前线去。”
      “如果使君您也是说,要用赋税去支援前线,下官等也是无话可说。”
      “但是如果是额外摊派。”
      薛老爷深呼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那这,就又是加税。”
      崔刺史脸色难看,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才慢慢冷静下来,他看着薛知县,然后笑了:“好好好,在京城的时候就听说地方官不好做,盘根错节,现在本官总算是见识到了。”
      “薛嵩,这里不要你议事了,你回去待参罢。”
      薛知县拱手道:“下官告退。”
      他毫不犹豫转身离开,路过太平县令杜应旁边的时候,杜知县给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意思不言而喻。
      牛逼!
      而崔刺史则是看向其他一应官员,沉声道:“还有没有与薛嵩一样的?一样的现在就可以走了,本官不介意多参一个。”
      在场十余个县令,再不敢动弹。
      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勘破权欲,他们脱不掉头上这顶乌纱帽。
      只有太平县令杜应一咬牙,也对着崔刺史拱手道:“下官也回去待参。”
      说罢,他扭头走了。
      崔刺史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然后狠狠一拍桌子。
      “继续议事!”
      ………………
      两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