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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朕皇陵远亿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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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姬将军生得绝世姿容,恰入朕眼,”五指微微用力,碾得已经微微结痂的伤口再度流血,“朕不是再以身换得将军襄助。”
      血液濡湿指尖,然而他们两个此刻无论是谁,都无暇注意这点小事了。
      “朕是在厚颜无耻地趁机占将军便宜。”赵珩用力,他俯身,几欲吻上姬循雅的唇,“景宣啊,朕的心思,你不明白吗?”
      第六十二章
      姬循雅走了。
      或者说, 跑了更恰当点。
      在赵珩含笑反问完:“景宣当真不明白朕的心意”后,姬循雅第一反应是霍然垂首。
      长睫竭力下压,可赵珩看得清后者剧震的眸光。
      如临不测之渊。
      赵珩却在这深不见底, 又该平静无波的深渊中, 顷刻间, 得见万丈波涛。
      姬循雅的脸色极白,连半点血色都无。
      赵珩轻轻伸手,想要试试他皮肤的温度,姬循雅仿佛刚从恍如隔世的幻境中清醒,他猛地抬头,死死地盯上了皇帝的眼睛。
      万顷巨浪, 足以湮灭一切。
      他定定地看着赵珩。
      赵珩确定, 他在姬循雅眼中看见了恨意。
      远比姬循雅与赵珩斩断盟誓时,更怒,更恨。
      当日众目睽睽之下,姬景宣从腰间拔出佩剑,“唰”地一声响,寒光凛冽, 照亮了赵珩的脸。
      “君……”
      赵珩抬手,打断了随行臣子惊怒的呼喊。
      随姬景宣动作而拔出的剑却没有收回。
      两国随行军士皆出剑,杀气腾腾。
      曲池延药台下, 万千朵碧蓝莲花轻曳, 幽淡的香气随凤送来,轻拂人面,降噪雪烦。
      延药台上, 刀刃寒光熠熠,照得人面如凝霜雪。
      锋刃近在咫尺, 只要姬景宣愿意,须臾之间就能将刀捅进赵珩的喉咙。
      纵然北澄的大巫有生白骨医死人的诡术,也难救一具连头颅都被砍落的尸体。
      遭剑指着,赵珩的神情微微有点凝重。
      执剑之人的面色比赵珩更惨白。
      这个样貌秀雅,几若好女,又性情难测的国君移刀,将利刃停在自己眼前,他仿佛才注意到身旁诸人的警惕,有点疑惑地看向赵珩。
      毫无血色的唇瓣轻启,他说:“珩公子,何至于此?”
      赵珩此时已做了五年国君,姬景宣唤他珩公子,实在是件很没道理的事情。
      赵珩张了张嘴,诸国皆道,齐君巧舌如簧,生着条能与世间任何一人都交好的舌,然而此刻,他难得知道了何为无言以对。
      他张口欲言,却在接触到姬景宣的脸时什么都说不出了。
      姬景宣却将剑移得离自己更近了些,他望着刀,刃身清亮得可照人面,却因在剑内以特殊手法嵌入了的金丝而被割断,切成了一片,又一片。
      他柔声说:“珩公子昔年赠我截云,意此剑锋利,齐燕联合,定势如破竹,横扫天下。”
      金丝相连,在正中央组成了一只精美璀然,振翅欲飞的凤凰。
      赵珩若是想讨好谁,当真会让此人觉得,他已倾尽心力,自己在赵珩眼中,是最最与众不同的那个。
      皆不过是痴心妄想。
      手腕一转,剑铭在赵珩面前一闪而过,凤凰灼灼生辉,照得赵珩眼睛都发疼。
      “珩公子看看,是这把剑吗?”
      赵珩顿了顿,难得顺从地回答道:“是。”
      四指压上剑身,姬景宣声音愈发温柔:“珩公子告诉我,截云用的是齐国最好的百炼钢,锐利异常,削铁如泥。”
      赵珩心中蓦地涌起了种不祥的预感。
      对上后者漆黑的眼眸,赵珩忽地意识到,从开始他答应姬景宣来曲池一叙就是错的,要么不做,要么做绝,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姬景宣欲行何事,完全不可预测。
      倘他真动了杀心,为表诚意手无寸铁的赵珩未必是对手,不,不,是一定不是对手。
      齐国宗室内已无可以继承皇位的近支宗亲,若自己身死,齐国必将大乱!
      国君被杀,齐国上下岂能甘受此奇耻大辱,定然与燕国不死不休。
      两强国相争,非是此消彼长,而是一同衰落,到那时,再任由他国坐收渔利。
      赵珩想到自己死后会出现的种种可能,呼吸微乱。
      下一刻,姬景宣动了。
      赵珩身后的刀刃顷刻间挥向姬景宣。
      赵珩瞳孔猛缩,“住手!”
      皮肉裹住刀刃,姬景宣却如感受不到疼一般,利刃顷刻间割破手掌,血液汹涌而出。
      五指紧拢刀刃,手背上骨节暴凸,顶得皮肤白中泛青。
      “咔!”
      剑断!
      姬景宣松手,“咣当”一声,剑锋落地,这把以百炼钢锻为原料,请顶级铸剑师锻造而成,嵌以金丝凤凰的稀世名剑,竟在人手中被生生折断。
      赵珩面色骤变。
      截云几乎割断姬景宣的手掌,利刃斩开人骨,姬景宣整个右手鲜血淋漓,已看不出皮肤本色,此刻不过仅存皮肉相连。
      连随行的两国臣下与侍从见状都头皮发麻,倒吸了口冷气。
      齐国臣属们惊骇地心道:这个人,这个人当真是疯的!
      诸国于姬氏,尤其是这位姬氏新主早有些流言——兄妹乱-伦的孽种,连生父是谁都未可知,又因某些不足为人所道的缘故,姬景宣自出生后被他名义上的父亲,不闻人声不见生人地养了数年。
      血亲□□产下的不洁之物,却未能如他所有亲人的期望那般,被养成一个痴呆的傻子。
      倒养出了个癫狂的疯子!
      赵珩猛地上步,却被断剑抵住了心口。
      断处狰狞的半截剑轻易刺破衣料。
      掌中血液疯狂涌出,姬景宣含笑望向赵珩,他说:“珩公子这把剑,锋利太过,反而易折。”
      一双浓黑的眼眸中猩红翻涌,“齐国的宝剑,也不过如此。”
      姬循雅双目此刻比先前更红,几欲渗血。
      可他远没有上一世那般镇定自若,他盯着赵珩的眼睛,“你说什么?”
      赵珩张口,润泽的唇瓣开阖,在姬循雅眼中,似要将方才所言如数再说一遍。
      他却如遭刃刺,猛地起身。
      将军百战,亲临最凶险的战场时亦不曾退却,然而在此刻,本该最含情脉脉时,却转身快走,有如落荒而逃。
      赵珩以肘撑起身体,半侧躺着看向姬循雅离开的反向。
      他大抵能猜到姬循雅心中所想,无非是:他对我施以温情是为了利用我,待我毫无用处,就一脚踢开。
      赵珩,这不是你最会做的吗?
      赵珩面无表情。
      这种神情若叫任何一个人与赵珩相熟之人看了,大约都会觉得悚然。
      生逢乱世,天下汹汹,列国强存弱亡,彼此征伐不休,今日订立盟约,又遣王族贵胄嫁娶,欲近上加亲,或明日盟约便毁,战端再起。
      无论是一把剑、一份国书,还是歃血为誓,结秦晋之好,都不会让盟约更稳固。
      无非在定盟时让彼此看起来情真意切,毫无隔阂。
      这个道理,赵珩很清楚。
      当年诸国中任何一位国君、公子,也都该明白!
      帝王爱笑,连怒极都笑得出,唯有此刻,面上丁点情绪都不曾流露,唯见彻骨寒意。
      雨声打窗,哗啦作响。
      目光游移,落在方才姬循雅来时跪坐的地方。
      姬循雅衣服湿了不少,在那处留下了几道水痕。
      赵珩眨了眨眼。
      他听说厉鬼降世,因周身阴寒无比,冷气凝成霜,又化作水,所到之处,便会留下道道湿痕。
      许久之后,韩霄源的声音从正殿与后殿相通的甬道处传来。
      他踟蹰着不知该不该过去,“陛下。”
      赵珩这才回神,“过来。”
      韩霄源大步上前,将手中的东西高高奉上。
      赵珩瞥了眼,仿佛是一封文书,纸张被雨水微微打湿,从背面隐隐可见一列列笔锋锐利的墨字。
      赵珩语调一如既往地懒洋洋,漫不经心地问:“是什么?”
      韩霄源道:“回陛下,是姬将军要奴婢转交给陛下的,奴婢不敢拆开。”
      赵珩定定看了他一会。
      明净的眼眸凝神而望,似在他看,又仿佛只是在发呆。
      韩霄源强忍着想回头,看看身后是否有异样的欲望。
      自皇帝回京后,韩霄源与皇帝相处的时日不多,从未被他这样静默地看着过,漂亮的眼中依旧带笑,又仿佛不是笑,只眸光天然含情,令人看着,只觉赵珩眼中无时无刻不浸着笑意。
      可他神色冰冷,配上这双明媚的眼睛,异常的割裂诡异,渗人非常。
      看上去,看上去竟然有几分像姬将军!
      韩霄源忙低头,不敢再想下去。
      姬将军走时满身煞气,叫住韩霄源时,韩霄源悚然一惊,连自己的死法都想好了,前者伸手,从袖中取出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