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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话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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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话事人 第102节
      业界谁不知道,你在孙怜怜家里住了十来天,但一直没给钱!
      林泰来解释说:“我们这些立志要做名士的人,讲究的是你情我愿,谈钱格调太低了。
      相反,美人免费侍奉名士,甚至倒贴钱财才是风流美谈啊。”
      徐总管快被林教授的观点气疯了,如果都这样做,他们行业还赚什么钱?
      “谁踏马的告诉你,名士就不用花钱的?还要美人倒贴?”
      林泰来答道:“书里面都这样写的啊。”
      徐总管怒斥道:“无论你看到的是什么书,那肯定都是读书人写的!写的都是读书人的白日梦!”
      又过一日,林坐馆刚从横塘鱼市纳粮回来,在堂口国计厅坐定,与手下们商议事情。
      忽然县衙礼房的韩司吏匆匆忙忙走了进来,对林坐馆叫道:
      “有个事情,必须要告知于你!刚才新任知县的红谕送到县衙了!”
      林坐馆十分诧异,是你韩司吏大白天的喝多了,还是他林泰来幻听了?
      所谓红谕,顾名思义指的是一种谕示,写在红纸上的。
      知县新官上任时,必有一个打前站的人,提前到达县衙,并带来新知县的谕示,称之为红谕。
      红谕上会写明知县何时到达,并对县衙迎接工作提出要求。
      而迎接工作都是由礼房安排的,所以礼房才能知道红谕内容。
      所以林泰来就纳闷了,上一任的冯知县刚刚走人,而新知县从京师过来,起码要一个月以上时间。
      怎么今天新知县的红谕就送到县衙了?这意味着新知县两三天内就能到任,是飞过来的吗?
      韩司吏也理解林泰来的疑惑,又继续说:
      “你可知道咱们吴县的新知县是谁?是隔壁长洲县的邓县尊!
      直接从长洲县调过来的,明天就能到任!”
      卧槽!林泰来大吃一惊,竟然是这样的安排!
      如果从长洲县过来上任,不耽误时间的话,不到一刻钟就能到吴县县衙!
      旁边高长江失声道:“这可麻烦了!”
      当初坐馆的成名之战,就是在长洲县大打出手,从长洲县县衙一直杀到饮马桥,打伤长洲县衙役五十人!
      此外还写了三首感怀七律,这是坐馆第一次公开发表大制作!
      再后来,两县饮马桥谈判时,林坐馆还调戏过对面的长洲县邓县尊!
      当时这些事让长洲县邓县尊的面子很不好看,但却没想到,邓县尊现在竟然被调到吴县来了!
      林坐馆强行安抚说:“此一时彼一时也,些许旧事早就解决了。
      想必邓县尊胸怀宽广,应当不至于如此计较吧?”
      韩司吏又对林泰来道:“还有,我刚才与邓县尊幕僚会商,讨论迎接县尊上任的本县人员名单,他坚持要求添上你。”
      林泰来愕然道:“迎接县尊的都是本县名宿缙绅,我何德何能可以忝列其中?”
      韩司吏虽然觉得很搞笑,但努力不笑,竭力认真的回答说:
      “他们说你林泰来是咱们吴县有名的乡贤,明天的迎接人员要算上你一个。”
      林泰来:“……”
      他虽然在事业上取得了一定成就,名声也开始扩散,但哪点长得像是乡贤了?
      要说乡贤,怎么也得是张幼于那样的人吧?哦对了,张幼于是长洲县的,不是吴县的。
      最后韩司吏在临走前,对林坐馆叹道:“言尽于此,好自为之!”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一任新官一洗牌。
      每次新官上任,往往也意味着本地社团堂口可能要洗牌。
      像林泰来这样的,本身就与新官有矛盾的,弄不好就要成为扫恶除黑典型了。
      也不知道从今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和林泰来一起饮酒了。
      送走前来通风报信的韩司吏,高长江对林坐馆说:“我有预感,这是有人针对你!”
      张家兄弟讥讽说:“有脑子都能猜到,还用你预感吗?”
      高长江又道:“坐馆天天说的等北风来,难道就是这个?
      想想朝廷的这个任命,还真是从北方来的。”
      林坐馆也没好气的说:“这不是我要等的北风!”
      张家兄弟里的二郎张武问道:“明天迎接新县尊,坐馆去不去?
      带不带上双鞭?需不需要伙计们一起跟着?用不用准备盾阵?”
      林泰来:“……”
      手下这些小弟们,现在都已经变得这么彪吗?
      大郎张文忍无可忍拍了张武一巴掌,斥道:
      “你想清楚了!这是在闹市区迎接新知县,又不是在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
      (本章完)
      ------------
      第一百一十九章 这是谁的船?
      与自己明显不对付的邓知县到来,让林泰来意外之余,心里也产生了些许阴霾。
      今后想在县里搞工程,纵然拉上申府虎皮,但如果没有知县的配合,怎么可能搞得起来?
      在苏州城的地方官里,行政上唯一能稳压知县的,也只有知府了。
      但知府乃四品黄堂,穿大红袍的,地位很高,距离自己层次更加遥远。
      所幸的是,水利工程一般都是在秋收后农闲时进行。
      离现在四月初还有半年时间,可以慢慢想办法解决障碍。
      想到这里,林坐馆很不忿的说:“最近忽然都是令人不安的意外消息!
      就连这个县试案首,也是疑云重重,让我深感不安!
      我林泰来究竟做错了什么,明里暗里的全都来针对我!”
      高长江听不下去了,转移话题禀报道:
      “其实还是有好消息的,从善义堂缴获的那艘大座船已经整备好了。”
      当初新郭镇的善义堂新造了一艘大座船,作为原堂主方卓专属的交通工具。
      但是没几天,善义堂受了章粮书逼迫,去一都插旗,结果反手被林教授灭门了。
      然后这艘崭新的大座船就成为战利品,落到了林泰来的手里,并被命名为“神威烈水号”,以纪念传授自己枪法的故人。
      其实林教授本想命名为“胥江一号”,但太张扬怕出事,便暂时封存了这个名字。
      听到“神威烈水号”已经整备好,林泰来便叹道:“总算有一个听起来令人愉悦的消息了!”
      然后又对张武张二郎说:“你去和义堂传个话,就说我请范娘子坐新船兜风!”
      及到次日,苏州城里饮马桥的两边,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作为苏州城两县的界桥之一,饮马桥东西两边分属不同县境。
      东边长洲县那里,今天要哭送青天大老爷邓知县离任,当地百姓应该会自发的准备万民伞。
      西边吴县这里,要欢天喜地的迎接青天大老爷邓知县上任,各界代表提前齐聚于此。
      其实迎接新官上任的仪式,是一项很“政治”的仪式,也是本地士绅百姓和新知县之间的第一次接触。
      本地士绅百姓父老乡亲要观察,新知县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而新知县也会借着第一次公开亮相,展示自己的人设和形象,并传达一些信号。
      其实吴县人对邓知县也不是太陌生,毕竟邓知县先前就在旁边长洲县,但该走的过场还是要走的。
      邓知县辞别了长洲县的父老乡亲,跨过饮马桥,与吴县的父老乡亲接上了头。
      在一片其乐融融的恭维声中,忽然就出现了很刺耳的不和谐的声音!
      “青天爷爷在上,小人有冤情泣血上告!”
      众人顺着声音看去,便见一个黑脸汉子,举着状文,跪在迎接人群外围的路边。
      于是众人打起了精神,新官上任加拦道喊冤,好经典的场景!
      但凡出现这种状况,多半是有好戏看了!
      邓知县让衙役把喊冤的人带到面前,和蔼的问道:“你有什么要上告的?”
      那黑脸汉子磕头后,高声道:“小人乃是太湖船户渔民,状告县中恶霸林泰来在鱼市私设规费,欺行霸市,盘剥船户!
      我等饱受欺压,苦不堪言,民不聊生,泣血叩请青天爷爷为民做主!”
      邓知县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沉声说:“县中竟有此事?焉知不是你捏造?”
      那黑脸汉子又举起状文,回应道:“此状乃是我等十余船民联名呈上,安敢欺瞒青天爷爷!”
      邓知县对前来迎接的县衙吏员吩咐道:“刑书何在?先把状子收了!”
      人群外路边忽然又传来叫声:“青天爷爷在上!小人亦要状告县中恶霸林泰来!”
      众人再次循声望去,却见路边又跪着五六个人,人人都举着状子。
      旁边一位师爷很不满的对邓知县说:“早就劝过东主,不要破坏程序,随意在街头接状!
      不然告状之人必将蜂拥而至的拦道,这可如何是好!”
      邓知县长叹道:“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本官实在见不得民众求告无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