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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话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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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话事人 第601节
      所以只要围绕王家屏争论,清流势力这边的人天然就处于下风!
      这时候,聪明人都已经意识到,在技术上只有受害者林泰来本人,才能帮“凶手”王家屏真正开脱了。
      众人刚想到这里,果然就看到林泰来不负众望的再次跳了出来。
      然后对赵志皋喝道:“伱简直是胡搅蛮缠、生搬硬套!王山阴阁老怎么就与灾异产生干系了?
      我林泰来确实有谏君修德之事,然后遭受惩戒。
      但不能因为王山阴阁老阻止了我劝谏皇上修德,就武断的把王山阴与灾异关联起来!”
      在场的老官僚们其实都很有深刻认知,明白官场是一个很魔幻的地方。
      但是又都感觉到,今天简直刷新了魔幻的下限!
      清流势力全力保林泰来,而林泰来又在全力保王家屏!
      即便是再有北虏打到城外,这仇深似海的两边也不会如此团结吧?
      赵志皋似乎不受影响,毫不退让的说:
      “无论如何辩解,事实就是事实!王山阴难道没有做下那样的事情?”
      林泰来仿佛气急败坏了,大声辩解道:
      “那你刚才说,王山阴因为阻止了我林泰来劝谏皇上修德,而引发灾异。
      如果按照你这个道理,那还不如说,是因为我林泰来劝谏皇上修德被驱逐引发灾异!
      比起你七拐八绕的归罪于王山阴,更省了一层关系!”
      能站在这里的人,即使不敢说是大明最聪明一批人,也能称得上是比较聪明的一批人。
      林泰来的话在这群聪明人脑子里反复回绕了好几遍,他们才理解了林泰来想表达的意思。
      比起“王山阴阻止了林泰来劝谏皇上修德”,“林泰来劝谏皇上修德被驱逐”与灾异的逻辑关系更近,起码省了一个层级。
      正常情况下,可能有自吹自擂的嫌疑,但是在“气急败坏口不择言”的语境下,又不那么突兀了。
      众人还在烧脑解读的时候,林泰来又朝向王锡爵,直接问道:
      “王太仓阁老!我话讲完,你赞同,还是反对?”
      王锡爵心里碎碎念,刚才不用时叫“王二阁老”,现在用得着了又开始叫“王太仓阁老”。
      但是王锡爵还是毫不犹豫的尊重事实说:“我赞同。”
      道理也很简单,如果王家屏被“定罪”,那他王锡爵又如何自处?
      毕竟刚才林泰来就提醒过,王家屏干过的事情,他王锡爵也都干了,所以保王家屏就是保自己。
      没有申首辅,王二阁老就是地位最高的的文官,所以他的表态份量很重。
      听到王锡爵的答案后,林泰来就自我吹嘘说:“我就说,比起王山阴阁老,我林泰来跟灾异更近,王太仓阁老也同意我的看法!”
      而后又迅速的看向李献可,同样问道:“李拾遗以为然否?”
      作为清流势力今天的主力,李献可的脑子现在成了一团浆糊。
      他觉得他需要一定时间,仔细进行梳理。
      但是林泰来连珠炮般的追问,又让他没太多时间仔细琢磨。
      只是下意识的像复读机一样重复说:“灾异是警示皇上需要修德……”
      左佥都御史赵焕突然也开口说:“没错啊,说的就是修德!
      所以林泰来劝谏皇上修德,而王家屏阻止了林泰来劝谏皇上修德!
      你到底支持谁?刚才你说过,你支持林泰来。”
      众人稍稍诧异,赵志皋这是演不下去了,所以又换人了?
      想想也对,刚才赵志皋一直在喷王家屏和灾异有关,确实不好强行转向。
      所以需要换个人,来“支持”林泰来。
      就是你赵焕什么时候搭上“林党”的?之前怎么就没有风声?
      不过稍微琢磨,大概也就有脉络了。赵焕是山东人,平时和王司徒关系不错,所以“情有可原”。
      听到赵焕的质问,李献可还是下意识说:“我当然支持林泰来。
      但我说的皇上修德指的是修德本身,而不是林泰来劝谏皇上修德这件事……”
      他只觉得自己彻底混乱了,表达的到底是什么意思,自己也不明白。
      反正,总不能把王家屏再推到火坑里吧?
      “这就是了!”左佥都御史赵焕说:“如此公论已经出来,那还有什么可争辩的?”
      然后赵焕对秉笔太监陈矩道:“方才礼科都给事中李献可、礼科给事中钟羽正反对将林泰来治罪,我也附议!”
      在边上看了半天热闹的陈太监终于又有事干了,对赵焕质问道:“他们礼科抗旨,你也要抗旨吗?”
      赵焕答话说:“方才廷臣一致公论,灾异原因是林泰来劝谏皇上修德被驱逐!
      所以这次林泰来上疏直谏,不可再被论罪,否则有可能继续招致灾异!”
      嗯?陈太监终于觉得自己清醒了,似乎看到了迷雾下的本质。
      大部分人这时候也品味出来了,同样是为林泰来辩解,其实有本质差别的!
      先前清流势力为林泰来辩解,理由还是“直言无罪”那一套。
      但这次赵焕为林泰来辩解,理由是“可能又会招灾”。
      一个跟灾异没直接关系,一个跟灾异有直接关系。
      算了算了,人生难得糊涂,又何必那么明白呢?
      这个时候出来当“恶人”,会得罪包括皇帝、阁老在内的很多人,何必吃力不讨好?
      只有李献可挣扎了一下,还想说点什么,“灾异还是修德……”
      赵焕反问道:“你难道不希望,屡屡直言的林泰来被赦免?
      他是林泰来,他也是屡次劝谏皇上修德的林泰来!
      若连林泰来都不救,又谈何劝谏皇上修德?”
      李献可:“……”
      事已至此,已经无话可说!
      到了这个时候,在场所有人对事态彻底明晰,也彻底明白林泰来的意图了。
      刚才这半天,从林泰来论罪扯到王三,从王三扯到灾异定性,从灾异定性又扯到林泰来论罪。
      看似东拉西扯一大圈,最终又回到了原点,其实就是一个“舆论洗脑”过程。
      简单总结就是:先让大家承认林泰来言论正确,然后为了政治正确就必须要保林泰来。
      而为了保林泰来,就要制造出舆情,把灾异和林泰来关联。
      因为只要灾异和林泰来关联,皇帝为了“消灾”肯定会迫不及待的赦免林泰来。
      不然的话,皇帝就不得不继续“罪己”和“修德”了。
      在这个制造公论的过程中,二王阁老都被拿出来当了个垫背。
      六科权责重大,对外监督圣旨的执行,对内可以把被认为不合理的圣旨封还,称之封驳。
      之所以这次礼科是主力,就因为皇帝下旨议罪林泰来,礼科拥有一定“抗旨”资格。
      现在连礼科都给事中李献可、给事中钟羽正都不说话了,那别人也就更没话说。
      陈太监又问了一次:“公论就是这样?如果没有别的议论,我就如此回奏了。”
      林泰来又又又跳了出来:“我还有话要进奏陛下!”
      陈太监对今天的结果很满意了,他相信皇上也会很满意。
      所以陈太监现在只想早点回宫“报喜”,不愿意再多生枝节。
      如果是别人此时出来想说点什么,可能就是几句闲话,但林泰来肯定是没事找事。
      陈太监本不想搭理林泰来,但是又发现,林泰来正堵在了东朝房门口,完全绕不开,除非跳窗户。
      为了秉笔太监的脸面,陈太监没有选择跳窗,皱眉道:“时候不早,有话快放!”
      林泰来便道:“自从我那老师离开朝廷后,三位阁臣年纪都在五十五岁左右,甚至入阁时年纪更小。
      所以内阁实在有点太年轻了,不太正常,不够老成持重,我大明内阁从来没有这样年轻过。
      最近事情纷纷扰扰,内阁屡屡停摆,又不能安抚形势,表现极为不堪,由此可见一斑。
      故而我斗胆进言,请选老成之人补充内阁!
      最好是六十五岁以上长者,以平衡其他阁臣之年轻。
      顺便也算是为了应对灾异,对内廷做出一些小小的改变。”
      众人:“……”
      听起来太踏马的有道理了,竟然完全无法反驳。
      为什么你林泰来总能找到如此清奇刁钻的角度?
      而且说这话的人,可是肩负“消灾”责任的人。
      一边想着,一边看向吏部尚书杨巍、吏部左侍郎赵志皋。
      所谓的六十五岁以上长者,又具备入阁资格的,就是这俩老头了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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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六十章 鱼与熊掌
      司礼监秉笔太监陈矩想了想后,对林泰来婉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