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消息传回公主府时,天际正翻滚着铅灰色的浓云,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雨似乎即将倾盆,连檐下栖息的鸟儿亦缩回了巢。
蒹葭冷静地捧起茶几上温热的牛乳茶,将小厮的威逼利诱,以及叁皇子毛骨悚然的计划,一字不落和盘托出。
她的确动摇过,可与公主自幼长大的情份,与对李扬岘恶毒心思的憎恶,让她放弃挣扎,选择坚持自己的本心。
少女认真听完她的描述,明艳的眉眼中不见慌乱,反而逐渐洇开决绝的光芒。
“他终于按捺不住了。”
她自幼在母后的羽翼下长大,骨子里带着几分被偏爱的骄纵,知事后才了解宫中刀光剑影是何等凶险。
及笄前后的蓄意加害更让她明白,敌人的手段有多么狠辣。
在这场惊心动魄的博弈中,被选入局的少年是她唯一的犹豫。可就是那份孤狼般炽热而纯粹的守护,让她在不知不觉中沦陷。
如今他在前方浴血,她也将赶赴自己的战场。
“你做得很好,多谢。”李觅感念地望着蒹葭,眼底的水光不似作伪,“既然李扬岘费尽心机摆下了这出鸿门宴,本宫若是不去,岂不是辜负了他的深情厚谊?更何况,母后还在宫里,我必须去。”
翌日,皇城传来圣上病危的消息,一时间大内戒备森严,颇有山雨欲来的危急。
少女依照计划,乘坐马车驶入大明宫,遵循历法,同“皇弟”一起守在龙榻前。只是此次,随侍身边的并非沉稳的白露,而是经过休养的鸳鸯。
刚踏入皇帝寝宫的院落,神色冷硬的太监便如铁塔般拦住二人去路。
“公主,皇上病重,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即便是您,也得先搜查。”对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目光放肆地在李觅身上打量。
从前有这样的规矩,她们自然无法反驳。搜身极其严苛,嬷嬷上前领路,不仅李觅,就连跟在身后的鸳鸯也被搜得干干净净,别说防身的匕首,连发髻上稍显尖锐的珠钗都没能留下。
“父皇病危,臣女想早些进殿陪伴,劳烦二位快些。”少女眼中氤氲,俨然一副孝女的急切。
有叁皇子的吩咐,她们没道理拖沓,检查完毕后便利落地福身退下。
穿过重重帷幔,青丝披肩的公主被带入了幽暗的侧殿。
甫一踏进,身后的殿门便被合上,她听见落锁的声音,嘴角勾起了然的淡笑。
不远处的床榻间似有甜腻的异味,让她想到坠崖那夜的苔藓香,丝丝缕缕往人鼻腔里钻。
“皇姐终于来了。”一道明黄色的身影从暗处缓缓踱步而出,李扬岘并非似往常般穿着皇子服饰,反倒僭越地披上极其奢华的明黄色常服,神色轻狂,“多日不见,皇姐美貌依旧。”
“父皇病危,你还要在这里与我虚与委蛇吗?”李觅不欲离他太近,想避开身,脚下却微微踉跄,似乎是异香起了作用,只得娇弱地像后倚去。
“若非如此,怎能得见美人?”叁皇子缓缓逼近,声线中全是扭曲的渴望,“觅儿,你好狠的心呐,明知本王日思夜想,竟还迟迟不进宫。”
少女咬唇退后,双颊上浮现出魅人的嫣粉色,无奈虚扶住一旁的黄花梨木椅,冷声质问:“你把父皇母后怎么样了?”
“父皇?母后?”李扬岘仿佛听到了什么离谱的笑话,表情愈发张狂起来,“我的好皇姐,难道你到现在还以为,自己是什么高高在上的金枝玉叶吗?”
李觅叩在椅背的指结微微颤抖,尽管她已从鸳鸯口中知晓真相,但此刻仍需做出懵懂震惊的模样。
“当年母妃在皇帝醉酒后,无意间听到了他痛苦的呓语。”叁皇子终于走到李觅身边,阴暗的表情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贪婪地嗅起她身上的清冷的淡香,“他在梦中质问皇后,为什么不肯跟他生个孩子?他甚至卑微地质问,说既然连你这个野男人留下的孽种都能容忍,为什么皇后就不能接纳他的那些妃妾?”
“可惜啊,皇后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当日也是她知道皇帝和我母妃的私情,这才远走边关,所以,才有了你这个…血脉不纯的野种!”
李扬岘猛地伸手,狠狠捏住少女的下巴,眼中翻涌起病态的占有欲:“不过还好,多谢她,我才能与如此美丽的皇姐一同长大…”
“你这个疯子…”李觅用力偏过头,身子却软绵绵地顺着椅背滑落,仿佛已经彻底失去了抵抗的能力。
“我是疯了,觅儿,你不知道你有多迷人…”叁皇子的眼神越来越露骨,欲火彻底淹没了理智,他先粗暴地将女子抱起,随即转身走去,将怀中玲珑的娇躯扔在侧殿那张宽大的软榻上,“我无数次在梦里,把你压在身下,听你哭着向我求饶,再勾住我,求我狠狠疼你,而今天,你终于落到我手里了!”
——————下章男女主就重逢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