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身后的卧室已经恢复原样。雪白的墙面上不见半点裂痕，实木地板光可鉴人，丝毫看不出前些天被藤蔓疯狂侵袭的场景，仿佛那群古怪的、不受控制的郁绿藤蔓从未出现过。
然而——
郁绿的藤蔓悄然探出，像懵懂的孩童般怯生生环住她的食指。两侧新长出翠绿嫩芽在她手指关节处轻轻颤动，像是在探头探脑地打量着四周。
还没等她仔细思考，门外就传来了于安鬼哭狼嚎的声音：“阿瑶姐，来人了！谈队长他们又又又来了！”
指尖藤蔓受到惊吓，“咻”地缩回，消散在空气中。
“咚咚咚——”
敲门声适时响起。
“阿瑶，该出发了。”陆屿略微低沉的嗓音隔着门板传来，“谈樾和陈蓉到了。”
陈星瑶轻叹一声，指尖残余的微弱荧光彻底熄灭。她整理了下衣领，推开房门时已经换上了那副惯常的微笑表情。
“走吧。”
客厅里，于安正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见到她出来立刻噤声。吴鲤倚在吧台旁，修长的身影被晨光镀上一层金边。而沙发上，谈樾和陈蓉分别坐在沙发两端，一个冷若冰霜，一个笑意盈盈，莫名透着股剑拔弩张的氛围。偏生于安像是看不懂脸色般，一个劲拉着谈樾攀谈。
见到她过来，谈樾和陈蓉同时站起身。
“恭喜突破。”谈樾率先开口，他眯着眼，上下打量起陈星瑶，“七阶巅峰？”
“很厉害。”陈蓉也忍不住感叹，黑色制服衬得她身形格外挺拔，胸前的圣城管理局徽章闪着冷光，“看你身上的能量波动，应该很快就可以突破到八阶了吧。”
那股纯粹强势的能量威势根本无从掩饰，更何况陈星瑶压根没有掩饰的打算。
陈星瑶的目光在陈蓉脸上短暂停留，对她的评价不置可否。
“差不多。”她绕过两人，径直走向餐桌倒了杯水，“几点出发？”
“现在？”谈樾目光从陈星瑶身上挪开，转向另一侧沉默的陆屿，“你觉得呢？”
毕竟都是队友，还是要问问彼此的意见，适当联络一下感情才能更好的完成任务。
陆屿抬眸望向陈星瑶，眼中满是询问。
谈樾翻了个白眼——他白问了。
“唔，可以啊。”陈星瑶捧着水杯应了声。
于安在一旁兴奋地搓了搓手：“你们要去出任务啦？最近雪下的很大，听说有不少丧尸都被大雪掩没了，你们出门的时候要小心点啊，小心别被雪里的丧尸给咬到了。”他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但随即又缩了缩脖子，“不过有阿瑶姐在，应该没问题吧？”
吴鲤轻哼一声，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怀表：“别乌鸦嘴了。”她手腕一抖，将那枚泛着古铜光泽的怀表抛向陈星瑶。
怀表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被陈星瑶稳稳接住。她抬起手看了眼，很古旧的一枚铜表。
“护身符。”吴鲤耸肩，“挺灵验的，暂时借你。”她抿了抿唇，又补充道：“早点回来。”
陈星瑶放下水杯，玻璃与大理石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收起吴鲤抛给自己的铜质怀表，郑重地将它挂在颈间。指尖不经意间又泛起一丝微弱荧光，但很快被她压制下去。
陈蓉的眼睛闪了闪，她低下头，借着整理制服袖口的功夫恢复表情，再抬起头时面上又恢复了笑意。
“我可没有什么护身符送你。”陈蓉面上带着笑，看似温柔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陈星瑶脸上：“只能待在圣城为你们祈祷。希望你们一路顺风。”
“别浪费时间寒暄了。”陈星瑶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直接出发吧。”
谈樾也点头。
“说真的，我比所有人都希望你们能够顺利完成任务。”陈蓉笑着。
已经走到玄关的陈星瑶闻言停下，转过头看向她，“所以你把任务推给我们了？”
陈蓉撇嘴：“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嘛。”
…
昨夜又是一场大雪，白茫茫覆盖了一片，洁白成了尘世唯一的色彩。
晨光中，那辆改装过的装甲车静静停靠在路边，车身喷涂着的黑红标志在雪地里格外醒目——那是圣城的新标志。
“协助你们的异能者已经先行出发了。”陈蓉抱着臂，英气的面庞忽然掠过一丝不自然的灰败，还未等陈星瑶细看，又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你……”
“快上车了！”谈樾已经坐进驾驶室，他按了按喇叭，催促道。
“快上车吧。”陈蓉对她笑了笑。
又来了，那种奇怪的违和感。
“怎么了阿瑶姐？”于安看了过来。
“……没什么。”陈星瑶收回视线，但指尖却不自觉轻颤了一下。
在她所感知不到另一个维度中，一缕轻到几乎不可察觉的灰色雾气正从高空缓缓沉降。
“上车吧。”她最终说道，率先拉开车门。
当装甲车驶离别墅区时，没有人注意到，在陈星瑶刚才站立的地方，一小片被践踏的四散的雪地下，散落的绿色草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根、发芽，又在触碰到那缕无形的灰烟后迅速枯萎、发黑，最后化为一撮灰烬。
而另一边的陈星瑶却依旧无知无觉。
…
“轰——”
装甲车在寒风中疾驰，轮胎碾过冻硬的雪层，发出沉闷的轰鸣。
零下七八十度的超低温将轻盈的雪花冻成坚硬的冰层，在苍白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冷冽寒光。
天寒路滑，荒原一望无际。密闭的车厢内却是一片融融暖意，温暖的空气裹挟着机油和皮革的气味，熏得人昏昏欲睡。
陆屿突然睁开眼，抬起手敲了敲驾驶位的靠背：“等等，先停车。”
“嗯？”陈星瑶猛地从瞌睡中惊醒，右手已经本能地摸向腰间，却摸到一手空，“发生什么了？”她的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困意，眼神却已逐渐恢复清明。
谈樾的指节在方向盘上收紧，目光穿透挡风玻璃，落在了不远处的那团黑影上，“有东西。”
“丧尸潮？还是变异兽？”陈星瑶的后半句话凝固在嘴边。
在遥远的地平线上，一片蠕动的黑影正从雪原尽头缓缓冒出，像是破土而出的植物般一点点蔓延开来。
那些黑影在雪地中蠕动前行，每一步都伴随着关节扭曲的咔嗒声。
陆屿放出精神力，纯白的异能如同细线般迅速朝着那群黑影的方向奔去，与周围纯白的雪原巧妙的融为一体。
精神力靠近，陆屿终于“看”清了它们，那是一群冻尸。它们身上还挂着褴褛的防寒服碎片，裸露的皮肤呈现出冻伤后的青紫色，眼窝里凝结着血红的冰晶。
冻尸是极寒期特产的一种丧尸，平时行动迟缓，可一旦接触到生人便会迅速行动，不死不休。更可怕的是，冻尸几乎不会单独行动。
也就是说，当你看到一只冻尸时，暗处还不知道潜伏着多少冻尸。
“是三阶冻尸。”陆屿的声音像是淬了冰，他迅速解开安全带，金属扣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至少四十只，呈扇形包围。”
陈星瑶已经彻底清醒了，她利落地抽出悬挂在背包侧边的长刀，“去解决它们？”
陆屿及时伸出手，按住了她，“别出去。”他的声音低沉，目光紧锁窗外，“在雪地里，我们的反应速度未必比冻尸快。”
他的体温从手掌相触的地方传来，与她微凉的手掌对比鲜明。陈星瑶能感觉到他掌心的薄茧，像是常年持枪留下的痕迹，如此明显。
车窗外，冻尸的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一双双被低温冻成冰晶的眼睛里折射出令人心悸的猩红光影。
“啧。再怎么危险，我们也不能傻愣愣停在这里等它们靠近吧？”谈樾不耐烦皱起眉，他抬起手指向仪表盘，“再说了，我们车里已经没多少油了。如果不在天黑前赶到p城，我们可能真要露宿野外了。”
“零下八九十度的超低温，伴随着特大暴雪，夜宿野外。”谈樾转过头，看向后排疑似‘亲亲我我’的两人，“你们真的确定吗？”
陈星瑶默了默，悄悄抽出长刀。
特大暴雪？夜宿野外？
等等，谁都别拦她，她要去砍冻尸！
陆屿笑了声，那是很短促的一道笑声。伴随着他的声音落下，最前排的冻尸突然爆裂开来。
不是被攻击，而像是被无形的手从内部撕碎，被冻得青紫的碎肉和内脏四处喷溅，大一点的残肢更是七零八落的摔在地上。不过须臾间，可怖的丧尸就化作了一滩碎末。
“……”陈星瑶抱着长刀，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都说了，”陆屿伸出手，将她刚抽出来的刀刃弹了回去，“不用下车。”
“哈？”
车外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啸，冻尸们瞬间反应过来，猩红的冰晶之眼疯狂晃动给，最后锁定在那个停留在风雪中的古怪黑匣子。它们敏锐地察觉到里面传来了、属于人类的甜美血肉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