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她张口，艰难地说：“许……”
她说话的语速很慢，发出来的声音也是模糊不清。
“是……妈……对不起……”五年前，她被查出患有帕金森，随着时间的流逝下，她亲眼目睹自己从一个健康的人变得不能走路，现在更是像个废人一样躺在这里。
许拾听不清她在讲什么，只能听到一串：“啊，昂.”等字的字词，凭借自己对母亲的了解，许拾回道：“弟弟最近好多了，开始能吃流食了。”
躺在床上的女人流下一滴泪。
许拾坐在她的床边。
女人继续艰难地表达自己的意思：“对……不……起。”
这次许拾听得清楚多了。
他微微一愣。
这句话让他想到了他高中那会儿的事情，那天……
他一如既往地回家，打开家门，一直在家里等候他的母亲转身，眼眶通红，眼皮浮肿，就好像哭了很久。
他心底有点不安，走过去：“妈妈。”
这句话让许母更加泪如雨下了。
许拾犹豫着问：“妈妈，怎么了？”
他母亲把刚从医院拿回来的检查单递给许拾。
许拾接过来，看到上面的字之后许久未动。
许母擦了擦眼泪，鬓角黑白相间的白发泪水浸湿。
“你……别读书了吧，你也知道的，你弟弟那样的情况……”
她剩下的话还没有说完，许拾就懂她意思了。
许拾还有一个弟弟，他的弟弟在一年前被确诊小脑萎缩。
弟弟确诊的那天，许拾被许母叫去房间，说了一些事情：“你不是我们家亲生的你知道吗？”
许拾点头，他听过邻居和许母的吵架。
那会儿许母身体还好，骂起人来那叫一个流利。
正巧许拾外出回来。
被许母骂得面红耳赤的邻居恼羞成怒指着许拾骂：“你知道你妈为什么要收养你吗？她就是指望你以后给她们全家收烂摊子呢。她那个短命老公，可是小脑萎缩死的。她养你为的就是等你弟小脑萎缩了你来给他端屎端尿。”
一巴掌打在邻居家的脸上。
邻居更疯了，她大笑：“你敢说不是吗？你林美匀收养许拾就是等给你的小儿子端屎端尿。”
林美匀说不过她，回头看许拾的脸色已然苍白。
她拽着许拾的手走进家门。
老楼的特点是便宜，隔音也是真的不好。
尽管关上了门，邻居骂人的声音还是隔着各种缝隙传进来。
林美匀也有点尴尬。
之后三个人相处的模式就变得十分奇怪，林美匀也坦诚德和他说：“我领养你回来就是想着，之后万一我不在了，你弟弟病发了，会没有人照顾。”
只是没想到这件事过了不久，他弟弟就被确诊了。
之后林美匀一边工作一边照顾小儿子。
许拾也是一边读书一边照顾弟弟。
林美匀之前的目的是怕她不在了没人会照顾会病发的小儿子，现在小儿子也病发了。
她还好好的。
她把许拾叫去房间，说：“你不是我们家的孩子，一开始收养你也是因为我的一点私心，现在……”
林美匀笑笑：“你走吧，把户口本单独拿出来，走得越远越好。”
林美匀收养他有目的不假，养了他这么多年不假，许拾说什么也不能走，他和林美匀轮流照顾他弟弟，日子也算是能过。
一直到林美匀被确诊了帕金森。
许拾退学。
*
“妈妈，你别这样想，我有钱，会治好你们的。”
许拾声音轻轻的，好像随时要飘散一般，林美匀一直睁着的眼睛一颗又一颗泪水滑落。
病房里安静得过分，和林美匀聊了一会儿天，许拾去另一边看望他的弟弟。
他弟弟前两年还是勉强能走的，现在只能卧病在床。
许拾默默看了一会儿，离开了医院。
靠在路边的围墙，后知后觉才感觉到寒冷，他拢了拢自己的大衣。
他还记得他退学的那天。
好像也是一个下雨的天气。
他来办理退学手续，在办公室里。
班主任苦口婆心地劝说：“你不是刚报名完培训吗？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退学？你不学习你还能做什么？”
“不学习以后怎么找轻松的工作……”
班主任的劝说都是为了他好，年少的许拾自尊比天还高，他抿唇，没有说原因。
班主任越说越觉得可惜，最后道：“不行，我要去找你妈妈，我要和她谈谈，这也太不像话了。”
这是班主任会干出来的事，许拾拦住她，这才解释：“老师，我家人都生病了，我要退学打工，谢谢您的好意。”
许拾和她讲了缘由，正值中年的女教师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
按理说，许拾应该收完自己的东西，私心下，许拾是先上完了一上午的课，放学才去找的班主任，现在事情处理完了，收拾东西就可以走了。
可他，还想看那人一眼，他知道对方的习惯，中午放学他都会一个人在天台上待好久，也不回家，就在那里待着。
挣扎了许久，他迈步向天台的方向走去。
之后见到了的话，现在多看一眼不是什么过分的事情吧？
在这样的暗示下，他走上了天台。
熟悉的背影，校服被吹得飘动，他坐在椅子上，远处的葡萄藤已经开始结果子了，那人果然在这里，许拾笑了笑，眼底有些眷恋。
他心想，要是能再多看一会儿就好了。
“许拾，你怎么这里？”忽然有人叫他。
许拾如梦初醒般，他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说：“有东西掉了，来上面找找。”
那人也转身，看了他们一眼。
许拾有些害怕自己的谎话被揭穿，匆匆道：“我先走了。”
*
裴兆盯着手机里许拾的个人信息。
久久没说出一句话。
许拾退学之后，他去找了班主任一次。
受许拾的托付，班主任敷衍地说：“他估计回去深造舞蹈方面的了。”
许拾喜欢跳舞，他之前在自我介绍的时候说过，喜欢中国舞，从小学到大的，出去深造舞蹈像是他会做出来的事情，裴兆也就再也没有多问。
裴兆喃喃道：“原来当时他不是去学习舞蹈的啊。”
许拾扯的谎，只有他信了。
“他不是啊。”99忽然冒头说话。
裴兆被它吓了一跳：“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神出鬼没的？”
99气愤地扭头：“他好像过得挺苦的，我想想啊，书里都是怎么描述他的，好像说他弟弟生病了？妈妈也生病了，他高中退学打工，一年前，弟弟和母亲需要的治疗费越来越高，无法，许拾就和那个直播间签约了。”
裴兆：“嗯。”
裴兆应着99的话，手机切换到另一个应用。
“小陈，帮我办件事。”
陈仙亚：【？】
裴兆脑子里想着对策，他道：【你就问谁的家庭有什么比较需要……帮助的，说就是公司给员工家属的特殊待遇，所需治疗费用全走公司的账。】
陈仙亚：【可。】
着重点是谁，陈仙亚懂。
*
第二天。
收到陈仙亚信息的许拾往公司赶。
陈仙亚将安排给他说清楚：“之后你就在这个练习室里训练，会有老师来教你课程的。”
“好，谢谢。”
“对了，你家有什么亲人生病之类的吗？可以向公司上交材料，公司会承担你在入职期间家人治疗所需要的费用。”
许拾微愣，他问：“这是为了什么?”
陈仙亚笑笑：“大老板的命令，你不是特殊的那个，我之前也受到过大老板的这个资助，他开这个政策，咱也不白嫖，努力为他工作就好了。”
许拾看向陈仙亚，陈仙亚和他说过，亲自带他是为了还一个人的人情，又从现如今的对话里，可以知道她的人情究竟是欠了谁的。
许拾道：“好，之后我会像公司递交材料的。”
陈仙亚‘嗯’了一声。
“你呢，也别想东想西的了，现在最要紧的是，三个月后的舞台，你是否能出道，别怪我没提醒你，这次机会要是抓不住的，下一个机会就不知道在哪里了。”
许拾点头。
之后许拾就开启了白天上课，晚上练舞，公司的目标是培养男艺人，每天都会给他们送一系列的护肤品，在昂贵的护肤品滋润下，许拾看起来又好看了不少。
裴兆……自然还继续窝在自己的小酒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