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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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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
      郁娘子垂下眼,她神情无泪无痕,只是哀伤。
      “倘若没有这道婚约,也许会更好吧。”
      兰溪:“娘子是担心薛姑娘不喜欢二郎,还是二郎不喜欢薛姑娘?”
      “有区别吗?无论哪一种,都是痛苦的。他若不喜欢,只怕会闹出许多事来。他若喜欢,但那个孩子不喜欢他,就会重蹈覆辙。”
      兰溪只能安慰她:“还有些时日呢,娘子怎么尽往坏处想呢?”
      郁娘子没有说话,兰溪替她放下幔帐。
      良久,才从幔帐深处传来叹息。
      “但愿吧......”
      另一边的薛婵与程怀珠走过古旧红墙,高大的刺柏枝叶繁茂,落了一地深浅不一的影。
      程怀珠不停地说话,安静祥和的路上就只有她清脆如珠的声音。
      “我早就找寺里师父问过了,咱们现在呢顺着这条青石路往上走,就有一座凉亭。从山上有一条小溪,周围都是杏花,据说有好多年了呢。”
      光林间鸟雀清啼,青森幽凉。
      两人走过跨在水涧上的木廊桥,潺潺流水撞过青石,声色有如环佩。
      “你瞧你瞧,在那呢!”
      程怀珠兴奋地摇了摇薛婵的胳膊,她指着不远处隐在青山中一片白。
      她往前跑去,提着裙摆跨上石阶,一下子就遥遥在上。
      “你们走的太慢啦,快跟上。”
      薛婵被她一路带,带出一身疲惫疲惫。她忍不住伸手扶着树,轻轻喘气。
      “你别走太快,这石阶上滑得很,当心摔着。”
      程怀珠站在石阶上弯腰看薛婵,满不在意:“我才不会呢,倒是你,就该多出来走走。”
      说完,又往上走了。
      待到几人都追上程怀珠的脚步时,已近山腰。
      薛婵有些疲惫,于是跟在几人身后慢悠悠走。
      初桃和云生在她身后边走边采花,两人扯着几根柔软的树枝商量着要编个花篮。
      此时日渐西斜,微黄的日光如水般泄下进古道。
      薛婵抬头,山风拂过她的面颊。
      渐渐的,有乐声穿过破光传林而来,悠扬清澈。
      是有人在吹笛。
      只是笛声断断续续,起初欢快,后逐渐苍凉。又隐隐几分广袤磅礴,似是西北边塞之曲。
      薛婵想要细听,往前走两步,笛声却又越飘越淡了。
      她提裙踩上石阶,有几朵白色的花随风飘落在她的脚边。
      薛婵捡起来一看,微微而笑。
      是杏花。
      石阶走到尽头,右侧是继续上山的石阶,而前方是一片略平的地。两侧树木掩映的空隙处,能见阔远的天以及积香寺的那座佛塔。
      薛婵往前走了几步,听见潺潺流水声。
      她道了一句“我找到啦!”,便先行待人走进去。
      沿着青石板路走上数十步,眼前豁然出现了一条山溪。
      自山上蜿蜒而下的溪流,约两丈宽,落着大小不一的青石。水势略湍,冷清的溪水激荡出素白。
      四周花枝重重交错掩映,花开得繁茂,甚至垂在水面上。
      她在凉亭中坐着,等程怀珠过来。
      此时天渐晚,傍晚晴好。
      日暮的晖光愈发浓烈,金澄澄的光被泼洒下来。
      等了一会儿,身侧低垂的花枝被人拨开,有人下来了。
      “喂”
      “薛婵”
      江策下来时,水边坐着个姑娘,正撑着脸看溪水。
      少女低着头,他看见她乌黑的发顶,发髻上的珠花在光下亮亮的。
      他一眼就认出是薛婵,便唤了一声。
      薛婵则抬头就瞧见江策站在几步之外,怀里还抱着什么东西。
      “......”
      她怎么走哪都遇见他。
      云生上前,一副紧张警惕的模样。
      江策无奈,就薛婵那连言语上的一点亏都不肯吃的脾气,谁还能欺负了不成?
      “别这样瞧着我,倒是我该担心自己若是得罪了你家姑娘,今日怕是要交代在这溪水里了。”
      薛婵:“......”
      她也没作声,只是淡淡道:“二公子若是相安无事,又怎需担心自身性命呢?更何况,我一小小女子,能耐你何?”
      江策走下来,薛婵瞧见他衣袖上有一小片殷红。
      “你这是......”
      “哦,这个啊。”他轻抬衣袖,将怀里的东西抱出来给薛婵看,“是这家伙的。”
      那是一只腿上有伤的兔子,此时已经被细心包扎好,正安静地卧在他怀里。
      江策道:“我本来瞧它可怜,可若是弃于山林又怕被山里的野兽叼了去,所以打算带回家。”
      他伸出手,把兔子抱给薛婵。
      薛婵往后微仰:“既是带回家,给我做什么?”
      江策一叹气:“我手上都是血,想就着这溪水洗洗,劳烦姑娘替我抱会儿吧。”
      见薛婵犹豫,江策又柔声道:“放心吧,我都处理过了,它很干净的。”
      薛婵伸手接过。
      江策却轻轻将兔子放到她怀里,自己走到水边弯下腰,就着溪水洗去血迹。
      薛婵坐在凉亭中,低头看兔子。
      那是只三色花兔,许是才出生没几日,整个小小一团,正十分安静乖巧被她抱着。
      薛婵轻轻摸着它,细细打量着,那受伤的右腿已经被包了起来。
      “疼吗?”
      江策听着这声轻轻的询问,回过头去。薛婵正低头看怀里的兔子,神情柔和。
      风拂过,似玉雪,吹满头。
      她发鬓上还落了几朵花,于是江策一时失神,不自觉伸手拂去。
      薛婵被伸来的手惊了一下:“怎么?”
      江策顿时有些尴尬,伸出去的手停在薛婵额前,收回去也不是,上手拂花也不是。
      他咳了一声,有些不自在道:“你......你头发上有花。”
      薛婵伸手去摸,只掸下来几朵,有的缠在发丝上怎么也没弄下来。
      江策见她手忙,连鬓发都乱了一些。忍不住伸手,快速取下被缠住的花,然后立刻掩入宽大的衣袖里。
      那几朵在他指尖捏着的花,摩挲之下被捻成了小小的一团。
      薛婵抬眼看他,将他看得有些赫然,立刻退了几步。
      “失礼了”
      云生和初桃上前给她弄头发上的花。
      “现在没了”
      “多谢”
      山风吹起了他宽大的衫袖,露出了别在腰上的长笛。
      薛婵:“方才,是你吹的笛子?”
      江策往后退了几步,坐在了一旁的青石上。
      “不过是随性一吹罢了。”
      薛婵说:“郎君好雅兴。”
      江策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轻轻一笑,“吹得不好,曲不成曲,调不成调,让你见笑了。”
      他虽这样说,薛婵却不这样觉得,问他,“这首曲子叫什么?”
      江策:“《折柳曲》”
      薛婵开口:“折柳相送,思念之音,难怪听起来有些伤怀。”
      薛婵问他:“这里都是杏花,并无绿柳,怎么会吹起《折柳曲》呢?”
      江策低下头,掩去片刻哀伤的神色。只一瞬,他就又笑起来,给薛婵解释。
      “这首曲子是多年前我母亲所谱,以送我父亲征战西戎。只是父亲去世后,母亲再也没有弹奏过。往事依稀,我记得不大清了,只是凭着残存记忆拼凑出来的。”
      从风中传来,又轻又淡。
      “明日,是父亲的忌日。”
      薛婵没想到自己随口一问,触及了对方伤心之处,心下不大自在起来。
      “抱歉”
      江策摇了摇头:“这不是你的过错,不用道歉。”
      他对薛婵轻轻一笑。
      薛婵:“早就听闻大将军十七岁封将,平定西川叛乱,逼天南国退至长平山外。年少得志,肆意飞扬,至今人人称颂。”
      江策却笑了笑,轻轻道:“这些都是世人的评价。身为人子,我却不记得,不了解。”
      薛婵微微一怔,抬头看他。
      “父亲去的很早,我又太小,与他相关的记忆并不太多。记得他会教我练箭,教我骑马,带我去钓鱼。”
      江策站在水边,声色很轻,一部分被激荡而过的溪水淹没。
      “也只有这些了。”
      薛婵站起来,把兔子给他:“天色渐晚,我该走了。”
      江策点头:“告辞”
      薛婵走出几步,又转过身。
      “若是将军在天有灵,见到二公子如今模样,想来也是会欣慰的。”
      江策抱着兔子,看着她,笑意清柔。
      “薛姑娘是这样觉得的吗?”
      “跃马提枪,英姿勃发,难道二公子没有自信吗?”
      她笑了笑,转身离去。
      第32章
      薛婵带着人离开,刚沿着几级石阶走下去,就瞧见程怀珠正蹲在一旁和明夏忍冬几个斗草玩儿。
      “哟,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