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介绍 首页

    少阁主今天也没有死

  • 阅读设置
    少阁主今天也没有死 第43节
      她其实认识这个瘦高师兄。这人当然也是执刑堂弟子,还是执刑堂堂主座下大弟子,邵滢滢的大师兄,姓李。
      传闻中他为人还算方正,只是有些优柔寡断。
      “昨日之事,是在下无能,未能拦住邵师妹的鲁莽之举,让她冒犯了少阁主……还请少阁主恕罪。”
      李师兄声音嘶哑:“我一直相信,少阁主行事自有分寸,绝非滥杀无辜之人。”
      挽戈嗯了一声,然后没说话。
      李师兄本以为挽戈按照礼数,应该会说什么诸如“无妨”的话,结果过了几息也没有等到。
      他还以为挽戈还惦记着昨天的矛盾不放,有些急了,刚要开口说什么。
      然后他就看见,挽戈盯着他的眼睛,淡淡道:
      “李师兄,你身上的血不是昨夜的。”
      李师兄愕然低头,才看见自己青灰色的袖袍上,赫然有几道暗红色的抓痕。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眼底划过后怕和惊惧,想开口,但是觉得喉咙有点堵。
      片刻后,他才道:“我正是为了这件事来求少阁主。”
      他咬了咬牙,自己也没有发现他在抵抗某种难以启齿的恐惧。
      “是今晨的,邵师妹她,她出事了,在下想请少阁主来看看……”
      挽戈看了他一眼,只道:“带路。”
      李师兄带着挽戈和羊平雅,到了俱是伤者的庑院时,屋子里的血腥味,已经压过了药味。
      昨日几乎所有被诡境切去部分身体的败者,都被抬到了这里。羊府有府医,但是显然人手并不够。
      刚踏入庑院,羊平雅就瞬间白了脸。即使是挽戈,目光也骤然一顿。
      院内并非一片哀嚎,反而诡异地安静。
      伤者大多躺在临时的床榻上,盖着薄被。但薄被下的轮廓,却透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异。
      他们的被切下的身体居然长出来了。
      只是——绝非正常的生长。
      一个昨日被连着下颌带耳朵削去半张脸的家丁,正呆呆坐在床沿。他血肉模糊的半张脸上已经结痂了。
      但是原本耳廓的位置,居然长出了一只完整的眼睛。
      他似乎还毫无所觉,只是时常忍不住抬手要去抓挠结痂的地方,手指却总险些要戳进那只新生的眼球里。
      还有连着手臂被斩下肩膀的人,断口处,居然长出了惨白的如同节肢动物的骨刺,随着伤者的喘息,微微开合。
      “怪物……”羊平雅很小声,声音发颤,下意识跟紧了挽戈。
      “不是怪物,”挽戈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是输了的人。”
      羊平雅突然想起来规则。
      【规则三:小心那些已经输了的人。】
      是这个意思吗……?
      李师兄显然先前已经见过了,这会儿脸只是白了白,能控制住情绪,领着挽戈和羊平雅,一路往前走到一间屋子里,停住了脚步。
      他本想开口唤一声邵师妹,但是似乎想起了什么,强压下心中的不适,最终还是没开口也没敲门,只径直推开了门。
      最里面的一张榻上,白布已经被踢开了,邵滢滢被绳子结结实实绑在榻上。
      她膝盖下本应空空如也,那是昨天被诡境平平斩断的。
      但是现在并不空。
      在她膝盖的断口处,居然各自长出了一只蜡白的新肢。
      ——那不能算是小腿,更像人的前臂,连脚掌,都分明是手掌的形状。
      “师兄!”
      看见李师兄回来
      了,被捆住的邵滢滢声音清脆,好像昨日的惨叫从来没发生过,甜甜笑了起来。
      “把绳子松开啊,师兄!我已经不疼了,能下地走了!”
      李师兄握了握拳,顿了顿,才低声:“邵师妹,你……你先别动。”
      “我真的好了,”邵滢滢的杏眼亮亮的,“你看,我真的能走。”
      她两只膝下之掌,交替前撑,掌作足,往前挪着,膝下的掌心在榻面上留下深深的抓痕。
      她接着看见了李师兄身后的挽戈,笑得更甜了,抬起了下巴:“少阁主,今日我不会输给你了,你不用不敢拔刀了——我让你一只手。”
      这其实有点黑色幽默。
      挽戈的目光从邵滢滢的四只手掌上掠过,心想,让一只手,她不还有三只手吗。
      “少阁主,”李师兄低声和挽戈说,“她……她从半个时辰前就这样了,先说伤口痒,然后……就长了这个鬼东西。”
      他压低嗓子:“还把别人抓伤了。”
      羊平雅的脸色很难看,夹杂着恐惧和恶心,不敢去看邵滢滢,一直悄悄去看挽戈。
      挽戈却竖起一根修长的食指,冲羊平雅做了个手势,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这边早上的动静,显然已经引来了更多的人。
      挽戈才到一会儿,羊祁和尉迟向明,带着一些人,也大步流星赶来了:
      “都让开——”
      羊祁一进屋,就被这满屋诡异的东西镇住了。
      或者说,被瘆住了。
      那些活人,残疾部位乱七八糟长出来的东西,恶心得羊祁差点没吐出来。
      但是几乎在他被恶心到的同时,一个昨晚被削去手臂的壮仆,骤然从榻上窜起,朝羊祁的咽喉扑去!
      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那壮仆被削去的手臂已经重新长出来了,很难说那是什么东西,新生的手臂筋肉虬结,居然覆盖着鳞片。
      那一爪速度极快,力道惊人。
      羊祁也不是吃素的。
      他本来就以巨力闻名,也算是整个王朝一流的高手,对于这种袭击,根本不退让。
      “当——”
      羊祁脚跟一沉,整个人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抬臂横架,硬生生接下了对方一招。
      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他只觉得手臂一麻,后背蓦然绷紧,居然硬生生被这壮仆避退了半步!
      羊祁瞳孔骤然一缩,不可思议:“怎么可能……”
      他很久没有遇到在纯粹的力量能和他相提并论的人了。
      即使是上次在国师府,输给了挽戈,羊祁也觉得是凑巧,毕竟当时挽戈根本没有正面和他打。
      这壮仆怎么可能在力量上和他堂堂羊家少主比?
      “退开!”
      羊祁不信这个邪,低吼一声,弓背蓄力,右肩如撞山一样轰然压上去。
      砰!
      那壮仆新生的虬结手臂猛地探出,鳞片逆立,硬生生把羊祁的肩口挑了一下。
      羊祁脚下石砖再度裂开,他整个人被掀得重心一晃,差点要翻。
      旁观的人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连羊祁自己也不敢相信。
      他可是羊家少主,怎么可能几乎要输给一个名字都不一定有的仆人!
      还是昨天败给别人的败者……
      羊祁狼狈躲闪着,憋着气,还要再次去硬拼上去,但是这次他知道自己已经没了底气。
      他从来都仰仗于自己的巨力,这几乎是他第一次见到比他力量更大的人——
      与此同时,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不要和他比手的力量,”挽戈淡淡道,但是声音在院中格外清晰,“攻击他的头。”
      羊祁正被壮仆的这股蛮力顶得发麻,耳里只剩下血声轰鸣。挽戈的话像骤然点了他的醒穴,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滚开!”
      那是对着壮仆喝道的。
      羊祁肩背绷满,拳重重砸下,裹挟着整个人的力量,直直砸向壮仆的眉心。
      砰——!
      沉闷的发颤的声音。壮仆的肌肉虬结的手臂还在挣扎,但是那颗头颅已经被羊祁的拳头重重砸陷进去。
      血沫混着头颅骨渣,以及红的白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喷溅了一地。
      壮仆终于缓缓垮倒。
      不知道谁先吐了一口气,紧接着才是压低的议论声,潮水一样。
      羊祁站在原地,碗口大的拳头半晌都没松开,血滴滴答答滴下去。
      他胸膛起伏,心底只冒出来一个词——离谱。
      羊祁从来没想过会差点输给一个无名之辈,还是在他最引以为傲的力量上。
      更让他感到屈辱的是,居然还是挽戈提醒他之后,他才赢的。
      他顿了片刻,才回头,带了一点隐隐约约的心不甘情不愿,还是冲挽戈道:“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