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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阁主今天也没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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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阁主今天也没有死 第67节
      他啧了一下,奖励自己当散衙了,自己也随之快速溜之大吉。
      谢危行带着挽戈穿过镇异司的廊。终于穿过最后一重重门的时候,前方忽然亮了起来。
      外城的灯海远远涌过来,红影沿着街道流淌,一层压着一层。
      门卒骤然见到最高指挥使出来,一惊,就要慌不择路行礼,被谢危行用目光压了回去。
      他把斗篷往挽戈肩上拢了拢,语气不紧不慢:“夜里人多,别放开我。”
      挽戈看了看他伸出来的那只修长的手,顿了半息,还是伸过去扣住了。
      她手还是一如既往地凉,他的手却还是很烫。刚一贴上,她指骨里那点阴寒就像被捂了个结实。
      谢危行几乎听见自己心口里什么东西“啧”地一声弹起来,忍不住笑,故作正经:“借我一会儿。”
      出了镇异司,进了外城,热闹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城里的灯海鱼龙走马,红绡如浪。人潮推着他们往前。
      方才镇异司内沾染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一瞬间竟然都被鼎沸的红尘烟火冲刷干净。
      挽戈从前长年在神鬼阁清修,下山也是入诡境,见到的不是鬼就是死人。
      这样摩肩接踵的“人”的热闹,她忽然发现已经很多年没见到了。
      鞭炮声在远处炸开,混着小贩的吆喝和孩童的嬉闹,震得她耳中有些发麻。
      乱七八糟的都是灯火,浮圆摊的白气往夜里滚。
      挽戈下意识想缩回手去碰身侧的刀,确认还在不在,稍微动了一下后想起来她的手还在谢危行掌心里。
      冷与热在指骨处碰了一下。
      她下意识抽的那一下没抽动,谢危行伸手一收,像顺手把一个不听话的小物件收拢回袖里。
      片刻之后,谢危行拉着挽戈,在浮圆摊前立住。
      他懒洋洋地抬指在案沿叩了一下,铜钱在他指尖打了个转,落下时清清脆脆一声。
      摊主下意识抬了头。
      “两碗,”谢危行语气不紧不慢,很自然地又添了一句,“她那碗别太烫。”
      摊主本来正扯着嗓子招徕,抬眼后骤然一顿,声音不由自主低了,手中勺子差点翻了。
      她在街头摆了一辈子的摊,见过的成双成对的数不胜数,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一对,站在那里就让人移不开眼。
      那年轻人面容俊美,一身黑衣,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矜贵散漫。那姑娘兜帽下肤色冷白,面容相当好看,眼眸乌黑沉静,不见波澜。
      浮圆汤很快被端了上来。
      摊主只看见那年轻人随手一接,指节修长,掌心垫着试了下温度,才略一俯身递给那姑娘。
      挽戈从前很少吃这些,但也不挑剔,很安静地用小勺舀着。
      谢危行撑着下巴看她,瞧见她微垂的眼睫被热气温得有些湿润。他自己也没有注意到他眸中带了笑意。
      “如何?”
      挽戈略微点头:“甜。”
      “这么敷衍。”谢危行笑意更深,没再追问,顺手把她掌心的凉意捂热了一瞬。
      一刻后,两人把碗放回案上,又入了人潮。
      走过一处街角,前方忽然人声鼎沸,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
      “要射中了!要射中了……”
      “哎,差一点!可惜!”
      瓦舍外搭着射靶,彩旗猎猎,有很多人围着。
      摊主披着短裘,口若悬河:“射靶啦!射靶啦!一箭中红,送上好物!”
      “灯、簪、什么都有……大奖是诡境出产的灵物,今天权当彩头了!还有,还有!都来瞧一瞧啊!”
      ——那的确是相当吸引人的奖品。
      诡境出产灵物,但那往往都被世家和江湖门派,以及镇异司诸如此类的势力垄断,能流入民间的少之又少。
      挽戈循声望去,看见摊主遥遥挂着的彩头,居然是一个剔透的玉瓶,式样温润,隐有流光。
      尽管品级应该算是最低级,但起码也是灵物,民间的确值不少银子,而且算得上稀罕。
      射靶摊前,有一个公子哥正在试。
      那公子哥衣甲修整,腰间配着制式金刀,看衣摆的纹路,分明是金吾卫的人。
      公子哥开弓的姿势还像模像样,拉得足够饱满,可惜连连擦靶而过,引得围观的人一阵期待,又一阵长长的嘘声。
      “唉呀……”
      “又差一点……”
      公子哥旁边还跟了一个姑娘,年纪不大,眉眼精巧,衣着华贵,显然是被护出来看灯的贵人。
      可惜那姑娘嘟着嘴,看上去有些不高兴,显然是想要那个灵物。
      那公子哥见在姑娘面前丢了脸,有些气急败坏。
      他涨红了脸,将手中的弓重重砸在案上,冲店家斥道:
      “你这弓箭都有问题!存心戏弄本官是吧?!”
      摊主慌忙叫屈道:“官爷,官爷莫怪!这……小本生意……器材简陋,您,您多担待……”
      那公子哥显然根本不信:
      “本官的箭术在金吾卫也是数一数二,在你这里连偏靶也算不上,怎么可能!分明是你的弓箭故意动了手脚!”
      挽戈的目光落在那张弓上,随即了然。
      这种民间射靶,怎么可能那么轻易让习过武的人就能拿到奖品。那弓身看似正直,实则弧度微有不正,箭的配重更是离谱。
      寻常习武之人,恐怕也无法一时半会适应这种特别的弓箭。
      无非是市井常见的伎俩,可惜那公子哥涉世未深,没见过罢了。
      那公子哥正气在上头,旁边的华服少女却明显有些不满,拉了拉那公子哥:
      “表哥,你不行就算了,我们直接买下来也成……”
      被心爱的女孩说不行,那公子哥明显更气了,捏着弓的手咔哒一紧,就要忍不住去拔腰间的金刀。
      眼见剑拔弩张的气氛,旁边的人赶忙要去劝,摊主额上也见了汗,却越解释越显得心虚。
      挽戈收回目光,忽然生出一点难得的兴致。她在一旁忽然开口:“让我试一下。”
      她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居然压过了人群的窸窣。
      摊主一愣,本能去看那位公子哥。
      那公子哥被盯得更挂不住面子,冷哼一声:“什么人也敢来试了。”
      一旁那华服少女却眼睛一亮,忙不迭和公子哥道:“让她试嘛!”
      挽戈看了那公子哥一眼,没多理会,只扔了一锭银子在案沿,声音很淡:“按规矩。”
      摊主见有人来救场,哪里敢再推,收了银子,双手把弓奉上。
      挽戈接过,掌心一沉,弓背的歪劲立刻顺着虎口压下来。
      她当然学过弓,但到底用的少,并不如刀常用。
      这会儿她接了弓,先把弦往下按了按,听了一耳朵那一线紧音,又指腹很轻地蹭过箭杆,确实弯。
      但是她没有要换弓的意思,也没有挑剔,只是把弓略微也斜了个角度,开始摸索合适的位置。
      人群里窸窸窣窣的,有人小声憋笑:“这姑娘怕是第一次上手……”
      挽戈并没有在意。
      她最后抬眼看了看靶心,把弓身斜了一些,箭头略微外偏,顺着整个人的站位也移了一步。
      摊主见她架势不熟,又安心又担心——安心的是她拿不到奖品,担心的是过会儿那公子哥又来闹。
      挽戈并没有再试了,直接开弓。
      弓弦在她指下只发出一声干脆的声音,箭身起初歪斜得让人不忍卒视。
      但下一瞬,却像被看不见的手拨
      正,沿着一个奇怪的弧线反咬回来,啪嗒一声,稳稳插入红心。
      四下先是一片死寂,随即沸腾起来。
      “中……中了!”
      “这也能中!”
      “怎么个射法……”
      金吾卫的那个公子哥脸上霎时间挂不住,脖子上的青筋跳了跳。
      旁边那位华服少女却眼睛亮晶晶地拍手起来,忍不住叫出声:“好!好箭!”
      摊主也又惊又喜,惊的是居然真有人能射中,喜的是有人能射中,那公子哥没理由来挑刺了。
      他赶忙去捧那彩头,手一抖,差点把那玉瓶摔在地上。
      “姑娘好箭术!”摊主满脸堆笑,将那玉瓶连同锦盒一起恭恭敬敬递过来,“您的彩头,请收好!”
      那金吾卫公子哥的脸色这会儿一阵红一阵白起来。
      他自诩箭术不凡,在金吾卫也是数一数二。也正是因此,他方才才想在心上人面前大展身手一番。方才连连脱靶,只当摊主做了手脚。
      可如今居然被一个身形薄弱的姑娘用同一张弓和箭比下,无疑是当着满街的人,把他的脸皮踩在脚下。
      “你……”他到底是年轻气盛,面上挂不住,上前一步,厉声质问,“你是什么人?寻常姑娘,哪来这手功夫?莫不是江湖骗子,合伙来——”
      第59章
      挽戈无意开口,但是旁边的谢危行却很轻地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