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杨沐白站在檐下，看着何茜撑开黑伞走进雨中。
alpha的背影在分化后变得宽厚挺拔，西装肩线被雨水晕开深色痕迹。
“杨沐白。”何茜突然转身，伞沿的水珠串成透明帘子，“如果程凌选择我，你会放手吗？”
霓虹灯在积水里破碎成斑斓色块。
杨沐白盯着自己映在水中的倒影，栗色长发蔫巴巴地贴在脸上，活像个落汤鸡。
“不会。”
他听见自己说，“死也不会。”
何茜的伞微微倾斜，露出她线条硬朗的下颌：“那就各凭本事。”
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到檐下，穿制服的司机为杨沐白拉开车门。
坐进真皮座椅的瞬间，他像被抽走全身骨头般瘫软下来。
车载香氛是母亲最爱的蓝风铃，此刻却让他胃部绞痛。
杨沐白按下车窗，让雨水的腥气冲淡那股甜腻。
手机震动起来，【甜心omega交流群】跳出几十条未读消息。
月亮弯弯：今天我家alpha夸我新做的美甲好看！(≧▽≦)
糖糖不甜：求教程！那个渐变是怎么做的呀？
草莓布丁：小白兔老师什么时候更新《驯a手册》呀~等不及了！
杨沐白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雨水从发梢滴落到屏幕上，模糊了那些粉色气泡和颜文字。
豪宅的地下车库空旷得能听见回声。
杨沐白甩掉湿透的球鞋，赤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智能管家柔和的电子音在黑暗中响起：“欢迎回家，沐白少爷。已为您放好热水，水温38度。”
浴室的镜面起雾了。
杨沐白盯着朦胧的镜中人，突然一拳砸在镜子上。
裂纹从中心辐射开来，将他的脸分割成扭曲的碎片。
热水冲刷着泥泞和血迹，在瓷砖上汇成淡红色的溪流。
杨沐白机械地搓洗着手臂上的淤青，何茜过肩摔时留下的指印已经变成紫黑色。
“您有十一个未接来电。”
智能管家在门外汇报，“先生于21:48来电询问生日宴会情况，太太于22:15——”
“全部删除。”杨沐白关上花洒，水声戛然而止。
浴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露出脖颈下一道新鲜擦伤。
杨沐白站在衣帽间的全身镜前，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陌生的自己。
栗色长发垂到腰际，指甲上还残留着生日宴会前做的兔兔彩绘。
梳妆台上摆满瓶瓶罐罐，标签写着“omega肌肤养护”、“信息素增强精华”。
最显眼的位置放着程凌送的那把□□，蓝宝石在暖光下像一滴凝固的泪。
杨沐白抓起剪刀时手在发抖。
第一缕头发落在地毯上时，他想起初中那年被高年级骂“二椅子”，是程凌一拳打掉了对方的讥笑。
其实那时候，他只是脸长的漂亮些，已经练了巴西柔术，完全有反击那群人的力量。
但他还是好喜欢，被程凌保护。
好喜欢好喜欢，程凌为他出头的样子。
剪刀的咔嚓声越来越快。
栗色发丝像秋叶般纷纷坠落，露出他苍白的耳廓。
当最后一缕长发落地时，镜中人变成了个陌生男孩，眼睛大得惊人。
电动推子的嗡鸣持续了十分钟。
杨沐白摸着扎手的寸头，后颈腺体暴露在空气中微微发烫。
他打开窗户，把价值上万的护发精油连瓶扔进庭院。
衣帽间最里侧的保险箱里，锁着真正的杨沐白。
巴西柔术黑带证书，青少年机甲模拟赛冠军奖章，还有一张初中时和程凌的合影。
那原本其实是张集体照，春游的时候拍的。
但后来，他把他和程凌抠出来，放大后做成了双人照。
照片里两个男孩勾肩搭背，都留着刺猬头，对着镜头比中指。
“启动清洁模式。”
杨沐白对着满室狼藉下令，“所有化妆品、裙子、饰品，全部处理掉。”
智能管家的蓝光扫过房间：“确认删除‘omega完美养成计划’所有相关物品？该操作不可逆。”
“确认。”
当粉色床单被换成深灰，兔子抱枕消失无踪时，杨沐白点开了那个五百人的omega群。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五分钟前：
月亮弯弯：小白兔老师怎么一直不在呀？急求撩a攻略！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留许久，最终打下一行字：
小白兔老师：抱歉，我要退群了。其实我还没分化，而且……可能根本不是omega。
发送完毕，他迅速退出登录，卸载了那个粉红色图标的app。
手机桌面瞬间空出一块，像被拔掉的蛀牙留下的洞。
书房里的老式唱片机，还在播放《omega孕期舒缓音乐》。
杨沐白扯掉电源线，从抽屉深处翻出落灰的机甲战斗模拟器。
连接投影的瞬间，整个房间被星海淹没。
他戴上神经接驳头盔时，后颈腺体突然刺痛起来。
那里正在发烫，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模拟器启动的蓝光中，杨沐白想起程凌被束缚带捆住的手腕，和何茜跪地求婚的背影。
“战斗模式启动。”
电子女声宣布：“默认对手：星际海盗集团。”
全息投影里，三十米高的机甲缓缓站起。
杨沐白握住操纵杆，指关节咔咔作响。
当第一枚光子炮呼啸着划破虚拟夜空时，他发现自己满脸都是冰凉的泪水。
第8章
隔离室的门缓缓滑开时，走廊上的白炽灯光像潮水般涌了进来。
程凌眯起眼睛，抬手遮挡突如其来的光线。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的病号服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白皙到几乎透明的手腕。
曾经的小麦色肌肤像是被分化热洗去了所有色素，呈现出一种冰雪般的冷调白皙。
“慢点走。”
艾晴扶住儿子的手臂，声音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品。
她今天特意喷了强效抑制剂，茉莉香里混着淡淡的药草气息。
程凌皱了皱眉，不太适应母亲的过度保护。
他试图挺直腰板，却因为躺了太久而肌肉发僵。
病号服宽大的领口随着动作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处新生的、omega特有的细腻肌肤线条。
走廊上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
“程凌！”
“太好了你终于出来了！”
“欢迎回来！”
二十多个同学挤在隔离区外的休息厅，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礼物或鲜花。
彩色气球飘在天花板下，有个女生甚至拉响了小礼炮，彩带纷纷扬扬落在程凌脚边。
物理老师张明挤到最前面，递上一个果篮：“这是全班同学凑钱买的，都是对omega身体好的水果。”
程凌接过果篮时，注意到自己的手指变得修长了许多，骨节不再那么突出。
他下意识摸了摸脸。
五官轮廓似乎更精致了，但触感依然是熟悉的棱角。
“谢谢老师。”他的声音比从前清亮了些，语气仍是惯常的平静。
“这是抑制贴的试用装。”
班长江小楠红着脸递来一个粉色盒子，“我妈在omega保护协会工作，说这个牌子最适合刚分化的……”
她的话戛然而止，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提到了什么敏感话题。
空气凝固了一瞬。
程凌面不改色地接过盒子：“正好我需要。”
这句话打破了微妙的尴尬，同学们立刻又七嘴八舌起来。
有人夸程凌的新发型好看，但其实只是医院护工随便剪的。
有人问他分化时是什么感觉，还有女生偷偷拍照被他抓个正着。
和从前一样，他只是冷淡地扫了一眼，对方就讪讪地放下手机。
在这片热闹中，程凌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靠墙站着的三个人身上。
父亲程野的警服皱得不像话，眼下挂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
何茜的西装外套还是生日宴会上那件，只是少了颗扣子，她的alpha信息素控制得很糟，雪松味一阵阵往外溢。
而最让程凌吃惊的，是站在父母身边的那个陌生男孩。
剃到贴头皮的栗色短发，纯黑高领毛衣裹着单薄的身板，耳朵上打了三个耳钉。
要不是那双标志性的、小鹿般圆润的眼睛，程凌几乎认不出这是杨沐白。
“你们……”
程凌刚开口想问，校医就推着轮椅过来了。
“按规定，刚出隔离室的omega需要坐轮椅离开医院。”校医公事公办地说。
程凌看了看那张轮椅，说：“我走路没问题。”
“这是流程。”校医坚持道，“或者你想再观察两天？”
在母亲的注视下，程凌不情不愿地坐上了轮椅。
同学们自动让出一条路，有人小声嘀咕“没想到程凌变成omega后这么好看”，立刻被同伴肘击制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