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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鬓边娇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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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鬓边娇贵 第4节
      她原本想去太医署的,不想拐角冲撞了銮仪。
      这会儿瑟瑟缩缩跪在地上,额头深深没入交叠的掌中,叩头请罪:“陛下饶命,实是我家王妃腿疼得不行了,奴婢急着去太医署寻医,这才冲撞了圣驾,还请陛下开恩!”
      又是礼王妃。
      梁青棣心道,今日和礼王妃还真是有缘。
      “你这莽撞的奴婢。”
      他埋怨似的说了一句,转身请皇帝裁决:“陛下,您看?”
      年轻的天子靠在金座玉屏的銮舆上,高鼻深目皆是高不可攀的深寒之意。
      他不发话,众人便只能等着。
      柔罗长跪不起。
      宫墙甬道寂静地没有一丝声音。
      风不疾不徐吹拂着仪仗幡带,在盛日明光下泛起鲜艳的赤红色泽。
      梁青棣知道,今早上朝时因着削藩一事,崔阁老和陛下政见不合,好一阵针尖对麦芒。
      皇帝心情不佳,礼王妃身为崔阁老的甥妇,皇帝恐有迁怒,才一直锁着眉头不发话。
      思索着,是否要先把人驱逐了,再暗中请人去寻太医来帮礼王妃。
      也是这小婢子运气不好,偏偏冲撞了陛下。
      銮舆长久地不前行,瑞龙脑的香气堆积凝滞在幽长的宫墙夹道中散不去。
      柔罗的呼吸都仿佛被腌上了这股浓腻的香气。
      喉头发紧,头也昏沉。
      她愈发的想念王妃帐中清甜淡雅的白梨香。
      但怕天子怪罪,对她或仗或鞭,届时她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住身体,再回含凉殿。
      王妃还在前头等着她,王妃方才都那么疼了,还要强忍着,一再地安慰六神无主的她……
      如此提心吊胆想着,柔罗越发难过。
      一是怕,二是觉得对不住王妃。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儿时,头顶忽然传来皇帝冷淡的询问。
      “她人在哪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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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3 她很怕他么?
      崔太妃推得那一下,极重。
      映雪慈当时低着头,抚了抚裙摆便站起来,看不出有什么。
      去柏梁台时,膝盖就隐隐作痛。
      谢皇后欲请太医来看,她怕阿姐担心婉拒了。
      不曾想回宫时愈来愈痛,膝骨如被硬物生生撬开。
      强忍着走了百步,身上的衣服都叫冷汗浸湿。
      她不得不扶墙略作休息。
      柔罗说去寻太医,一去就是一盏茶的时辰。
      映雪慈疲惫地扶着宫墙,小脸素白不见血色,颜色浅淡的嘴唇被咬出黯黯齿痕,几绺潮湿的乌发黏腻在面颊上。
      绸罗包裹的躯体正随着一阵阵的疼痛,泛起细微的颤抖,如秋湖微皱的涟漪。
      饶是如此,她的腰也如同比着一把戒尺,细而直。
      不曾有半分弯颓。
      她便就这样紧咬贝齿,一息、一息地忍着,数着,目光疼得些微涣散了去。
      宫道上传来密集的步伐声,她隐约在其中听见柔罗凌乱的步子,带着疑惑和期盼地仰头看去。
      目光触及銮仪九龙伞上飘扬的幡带,她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一步。
      然后,愣在了那里。
      銮仪之上的皇帝鹰目威锐,便没有错过她缩回裙幅的脚尖,和压地低低的,垂进衣襟的雪颌。
      脑海中便浮现出嘉乐那句话,“皇叔把小婶婶吓走了。”
      他忽然目光发沉。
      ——她很怕他么?
      “王妃!”
      柔罗远远奔了过来,眼泪汪汪挽住映雪慈的手,“王妃,奴婢来晚了,您没事吧?”
      映雪慈柔声:“我无碍。陛下他为何……”
      柔罗便将冲撞銮仪一事说了。
      映雪慈倒吸一口凉气,等皇帝的銮舆近前来,她将柔罗拽到身后,不顾腿还疼着,先拜倒下去。
      身子轻轻晃了下,鬓边茉莉跟着颤两颤。
      “是臣妾驭下无方,才叫婢女冲撞了陛下,还望陛下饶恕柔罗,臣妾回去后定会严加管教。”
      皇帝睥睨着她,那目光分明没有实质,却如有千钧之重。
      压在映雪慈的薄肩上,越过她雪一般的颊,望见她憔悴的鼻与唇。
      “梁青棣。”皇帝冷声道:“把她送回去。”
      銮仪浩浩荡荡朝紫宸殿去。
      柔罗扶着映雪慈站起,梁青棣走了过来,深深叹了口气:“王妃真是误会陛下了。”
      映雪慈垂着美眸,柔软温暖的胸脯轻轻起伏,声婉如雀,不难听出其中的疲倦,“……不知公公何意?”
      “陛下并未怪罪王妃的婢女,这不,听王妃腿疼,还命奴才寻了檐子来。”
      说话间,一架四人抬的棕檐子泊在几人面前。
      朱漆藤座椅,红罗裀褥,珠罗夹幔。
      便是寻常嫔妃无令都用不得,更何况是映雪慈。
      一个处境尴尬的礼王遗孀。
      映雪慈脸色白了白,仰面欲说什么,梁青棣截住了她的话头,微微一笑,只拱手道:“王妃,请吧。”
      含凉殿。
      顾名思义,为暑热纳凉之用,就建在御苑太液池畔。
      推窗便可见奇石翳藤,云泽烟光。
      晴霭缭绕着整座巍峨静美的宫殿,爬藤蜷曲宫柱,水雾间颇有几分古楚之地的妩媚深幽。
      早年,是太宗赐给崔太妃纳凉所居。
      太宗薨后,崔太妃每临此处便触景伤情,命人封了此处。
      含凉殿日益荒废,还是映雪慈入宫后,崔太妃一时想不到要将她安置在何处,匆匆指了这儿。
      荒废数年的含凉殿年久失修,更是缺这少那。
      还是谢皇后看不过眼,派来四名宫人,又送了不少家居陈设,才勉强能住人而已。
      谢皇后本想让映雪慈住到更舒适、更华丽的蕊珠殿去。
      她将那儿都布置好了,只等映雪慈入宫来住。
      不想崔太妃有意磋磨刁难,入宫那时,派人截了映雪慈送进含凉殿送。
      后又借口自身抱恙,离不得儿媳照料,要映雪慈住得近近的才好。
      含凉殿离崔太妃所居的云阳宫,走两道门,绕几个弯便到了。
      谢皇后气得半死。
      梁青棣来时,对着殿内朴拙简单的陈设好一阵愣神。
      宫中华美奢靡的地界去多了,不曾想还有一处这般——
      生态天然的。
      窗额垂荡着青青藤蔓,一卷竹帘,月色秋罗帐,三两书卷,镜台熏香,这便是全部了。
      哪里像宫室,比姑娘家的闺阁还要素八分。
      非要说,顶多再算上窗台那盆郁郁葳蕤的“萼绿君”,便是茉莉。
      想来映雪慈鬓边那簇清甜的茉莉,便是从这里而来。
      “梁掌印请喝茶。”
      映雪慈亲自奉来清茶。
      素手托瓷,骨相纤长的手指比那温瓷更细腻、白润。
      恐梁青棣误会,她柔声解释,“是我自己不喜陈设过多,并非内务监有意怠慢,况且我一个孀妇,尚在夫君孝期,实不宜太过奢靡,倒叫掌印瞧笑话了。”
      梁青棣忙接过道谢,叹道:“王妃好心性。”
      他是御前第一人,手下管着内官监。
      皇帝不喜生人插手,故而御前的一应事物,无论大小,从围屏床榻,书籍画册的器用,到皇城内一应仪礼、供应、当差听事各役,和御前章奏承送,俱由他掌管。
      宫里人都尊称其一声“梁掌印”或“梁阿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