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介绍 首页

    鬓边娇贵

  • 阅读设置
    鬓边娇贵 第9节
      方才他在外头,被天边一道紫电分了神,一下没盯住,让礼王妃和婢女跑进了卧雪斋躲雨。
      想把人叫出来已经来不及,幸好他灵机一动,砸了外头窗台上的花瓶。
      那婢女先跑出来,他赶忙让手下的人把她拖住,这一时半会回不来。
      至于礼王妃么……
      有陛下照看着,总不会出什么事的。
      皇帝吩咐完梁青棣,目不斜视从映雪慈身畔走过。
      忽然衣袖被人抓住,女人湿润的呼吸,喷洒在他低垂的腕骨上。
      很烫。
      让他疑心她是不是快烧糊涂了。
      他幽幽地看了过去,想着若是她此刻醒来,衣衫不整地面对他,她会哭成什么模样。
      那时皇兄就叮嘱过他,“长赢,映家姑娘性情温弱,你回头见了她,不许吓着她,仔细她回去跟父亲母亲哭鼻子,那我苦心替你求来的姻缘可就飞了。”
      长赢是他的乳名。
      他名慕容怿。
      怿,即欣悦。
      皇嫂坐在皇兄身旁,笑吟吟告诉他。
      那个映家姑娘唤作雪慈。
      映雪慈。
      乳名溶溶。
      梨花院落溶溶月的溶溶。
      他便记住了。
      不许欺负那个唤作溶溶的映姑娘。
      却听映雪慈迷迷糊糊地唤:“阿姆,我头疼。”
      原来是在唤她的乳母。
      皇帝俯低身子,捉住她柔软的手腕,慢条斯理地掰开她的手指,抽出了他的衣袖,袖手旁观地道:“那要怎么办,嗯?”
      阿姆的回答好冷漠,声音也好低哑。
      映雪慈感到有几分伤心,她嗅了嗅鼻尖,满心眷恋地朝着“阿姆”的手掌凑了过来,脸颊轻贴他修长冰冷的大掌,软绵绵地蹭了蹭。
      “那阿姆救救我。”她软声呢喃,像极了撒娇,“溶溶痛。”
      皇帝微微笑了笑。
      那笑容稍纵即逝,很快回到了淡薄寡欲的样子。
      他拈来她鬓边的茉莉,在指尖碾碎,放在鼻尖轻嗅,长睫落下阴影几许,“原来不是梨花院落溶溶月的溶溶。”
      “是秋千院落溶溶月,羞睹红脂睡海棠的溶溶。”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7 他最厌恶的,便是超脱掌控之事。……
      梁青棣撑伞立在雨中,站在台阶上,指挥那群小黄门往轿子里铺软垫和绒毯。
      礼王妃病了,外头又正下雨,可不能再受凉加重了病情,便让人加了两道毡帘。
      又遮风又防风,而且谁也瞧不见里面坐的是谁。
      正满意着呢,干儿子飞英从雨里跑过来,“干爹,何太医先去含凉殿等着了。”
      梁青棣点点头,转身走上台阶,想去把礼王妃请出来。
      这不转身还好,一转身,瞳孔颤了两颤。
      照理他这把年纪,这个见识,不该再失态了,可眼睁睁瞧着陛下把礼王妃抱出来,还是一口气堵在肺中,撑得腹胀。
      “愣着干什么?撑伞。”
      皇帝修长的身影在雨中格外清拔高挑,房檐上不断往下滴水,形成一道稠密的水帘。
      模糊了众人视线,模糊不去他与生俱来的威严沉静。
      一时间,所有人都压低了头,僵硬的连吐气都不敢,任由雨水沿着鼻梁骨往下滑,宛如一尊尊吓傻了的泥胎偶。
      还是梁青棣最先反应过来,一脚踹在飞英的屁股上,喝道:“都聋了,还不去给陛下撑伞?”
      众人如梦初醒地忙碌起来。
      抬轿的,掀帘的,撑伞的,熟稔干练地布置好了。
      一把明黄色的九龙大伞小心翼翼遮到皇帝头顶,皇帝才抱着怀中不省人事的女子,送进了一人窄的粉轿中。
      望着皇帝隐入轿身的身影,梁青棣忽然产生一种极度荒谬的感觉。
      仿佛这儿不是谢皇后的南宫,而是他们陛下的禁中。
      陛下抱着的不是礼王妃,是六宫某一位新得宠的美人娘娘。
      美人酣睡,玉丽娇美。
      陛下方才走过去时,他还悄悄瞄了一眼。
      礼王妃衣衫整齐,鞋袜也穿得好好的,包着娇小纤秀的脚,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失仪的地方,倒叫他松了好一口气。
      顶多就是鬓发稍乱些。
      可他方才守在外头时,分明听见那唤作柔罗的婢女,让礼王妃把湿透的鞋袜脱下来烘干了啊。
      他不敢多想,想那副鞋袜,究竟是谁慢条斯理替病弱的王妃穿上去的。
      幸好此处是人迹鲜少的南宫。
      他想。
      怀中的女人刚沾上软垫,就轻轻梦呓了声。
      慕容怿以为她又在唤阿姆,谁知她只是在喘息而已。
      很弱地喘着,头浅浅歪在他肩上,像一枝萎顿的雪兰。
      大约是受了风凉,鼻子堵住了。
      她转而用嘴呵气,温热微潮,有馥郁的丁香花味道。
      她身上那股如兰似麝的淡香融着丁香味,说不出的幽长清甜。
      那股香气锁着他,无孔不入,像指尖在揉他的喉结,迫使他张口迫切地想尝到点什么。
      他想尝什么?
      她就近在咫尺。
      像一碟蒸软的蜜玉糕,兴许连骨头都是酥的。
      ——他在想什么?
      意识到再一次陷入了思维脱离掌控的情况,皇帝目光转冷。
      微用了些劲,将衣袖和身体从女人的温柔乡里彻底抽离出来。
      然后抓住轿子的门帘,毫不犹豫甩了下去,“把她送走!”
      这一声,又冷得很无情了。
      四名小黄门连忙抬着人,急匆匆走了。
      留下梁青棣长舒一口气,走到皇帝身后,轻声说:“陛下体谅王妃娘娘体弱,只管叫奴才们一声便是,何必屈降龙体亲自去抱?”
      皇帝望着绵长的雨幕,意味深长地笑问道:“朕不抱,你抱?”
      这话让梁青棣心里打了个突突,再不敢多嘴了,轻轻往左脸扇了个脆生的嘴巴子,笑呵呵道:“看奴才这张破嘴,尽说些不中听的,奴才知罪。”
      又想起,他们这位陛下,其实是个十分专断独擅的性子。
      很小的时候,陛下的生母先贵妃娘娘拿玩具逗他,他也是不声不响攥在手中,绝不会再许旁人碰一下的。
      这种专擅,逐渐随着年纪演变成了地位、话语权、兵权、政权——
      他要的东西,要往那东西骨头里刻进他的名字,一辈子休想抹去。
      一旦得到手,就算死,也只能殉他这一个主人。
      他最厌恶的,便是超脱掌控之事。
      回宫的路上,皇帝一直坐在銮车里假寐。
      四面明黄薄纱遮风避雨,掩住帝王尊贵的仪容,不许人窥探一分。
      銮仪卫的众人在雨中急匆匆的随着銮车疾走。
      眼瞧着前头就是紫宸殿了,斜里突然走出一把梅花伞,娉婷袅娜地走进烟雨中。
      红伞映目,很巧地,挡住了銮车的去路。
      “我记得明明就掉在这儿了,快帮我找找,那可是我家传的玉镯。”
      女子刻意掐得娇滴滴的声调,透过雨声传入明黄纱幕中。
      梁青棣擦了一把额上的雨水,望着前方蹲在地上仿佛在找什么的年轻女子,微微叹了口气。
      这帮新娘娘,也忒没规矩了!
      先不说这儿是紫宸殿,平时无诏根本不得出入,在这儿丢东西?无稽之谈!
      别说是丢那么大一个镯子,就是丢颗石头,禁军也得捡起来,再三检查是不是禁品,有没有危险。
      况且这么大个镯子从手上掉下来都不知道,这不是傻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