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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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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的剑 第13节
      顾清澄闭上眼睛,开始补觉。
      直到被孟嬷嬷摇醒。
      她睁开双眼,天居然还亮着。
      下午的阳光照耀在孟沉璧微笑的脸上。
      顾清澄敢打赌,孟沉璧从来没笑得这么开心过。
      即使是一百两银子也不能。
      “怎么了,嬷嬷。”
      她迷迷糊糊道。
      孟沉璧:“你要给我打工一辈子了。”
      说着开始思索:“那我确实得把你的武功捡起来,要不当个打手也行。”
      顾清澄瞬间清醒:“什么意思?”
      孟沉璧把顾清澄写好的信纸原封不动地递还给她,道:
      “琳琅,哪有什么琳琅!”
      “倾城公主好端端地在宫里坐着呢。”
      她一边说,一边搭起了顾清澄的脉:
      “你脑袋也没烧坏啊,怎么就信上自己是公主了?”
      “骗老婆子白跑一趟。”
      顾清澄一把把她的手拍开,抓住了孟沉璧的手腕。
      “你再说一遍,什么叫没有琳琅?”
      “什么叫倾城公主在宫里坐着?”
      顾清澄只觉凉意从脊梁上一点点泛起。
      孟沉璧看她不死心,只慢慢道:
      “我去至真苑了,问了看门的宫女儿。”
      “人家说了,没有琳琅这个人。”
      “还管我要名帖,说公主醒了给我递过去。”
      “哪来的名帖啊,我心想这不闹了乌龙,赶紧回来了。”
      孟沉璧见她不接信纸,便随手放到她的床上,坐下来喝了一口茶,没好气道:
      “老婆子今天刚被踹了两脚,还被你骗去宫里跑了个来回。”
      “等你病好了,老老实实给我打工,啥都别想了。”
      顾清澄仿佛没听见似的,僵硬地坐起身子。
      “看门的宫女长什么样,叫什么?”
      孟沉璧从容喝着茶,并不被地上的尸体影响,悠悠答道:“新来的,烟儿。”
      “对了,这烟儿还说,和亲的旨意下来,公主伤心欲绝,若没别的事,就别来找倾城公主。”
      孟沉璧看顾清澄不说话,只是拿起了信纸,就自顾自补充道:
      “其实我还唠了一会儿。”
      “这南靖三皇子死了,陛下只能放质子回南靖,还许了倾城公主和亲过去,婚期就定在明年。”
      “你说,你要真是倾城的话,不还得嫁过去?跳那火坑干啥?”
      “你傻啦?怎么不说话?真受刺激啦?”
      “嘶——”
      顾清澄两眼呆滞,手中的信纸,被她无意识撕得粉碎。
      满地纸屑落下,像是在黄昏和血泊里飘起了一场短暂而荒诞的雪。
      夕阳耀眼,如坠冰窟。
      “哎,你别哭啊!”
      孟沉璧透过纸屑,看到了顾清澄通红的眼。
      然后看到她整个人,直直地栽倒下去。
      。
      这是一个很长的梦,但梦里没有火。
      只有无尽的黑暗。
      黑暗里,她低下头,终于摸到了那只扼住她喉咙的手。
      是哥哥。
      她向来聪明,但从不显山露水。
      她知道孟沉璧没有骗人的心思,因此,只言片语里,她已经看透了这场棋局。
      刺向南靖三皇子的这一剑,原来是如此收场。
      逃生那夜的箭雨,不知名的毒药,赵三娘的背刺,点燃胭脂铺的火箭。
      死去的七杀,和亲的公主。
      所有她曾想过的疑点,不曾起过的怀疑,在孟嬷嬷的叙述里,都顺理成章地指向一个方向。
      一张明黄的圣旨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知道她所有路径和秘密的,能轻而易举断掉她生路的。
      是哥哥。
      她突然无比想念母妃那个禁锢的怀抱。
      如果这些年相依为命都是假的,还不如让她死在那场大火里。
      一阵刺痛穿透识海。
      顾清澄被迫睁眼,又是孟沉璧苍老悲悯的脸。
      她又救了自己一次。
      为什么要救。
      她看见自己眉心的银针,像利剑,又像她额间冰冷的坟墓。
      “多大点事,不就是个公主吗?”
      孟沉璧没好气道。
      “搞不明白你,这公主有什么好当的,嫁去南靖你就老实了。”
      孟沉璧拔出银针,在她眼前晃了晃:
      “你再不醒,我得把这房子点了。
      天黑了,明天他们就要发现陈公公死了。
      咱们得赶紧跑。”
      “谢谢嬷嬷。”她低声道。
      “我没事。”
      她的脑子嗡嗡的,还有很多信息来不及细想。
      她打量了下屋内,呆滞地开口:“嬷嬷先回屋收拾东西,我们晚些会合。”
      孟沉璧见顾清澄看似没事了,便没多想,念念叨叨地回屋收拾去。
      财帛动人心,她确实有一堆财帛要拿。
      顾清澄躺在床上,发现手脚已经能活动自如了。
      但她不想动,只是盯着房顶上的木梁,看见像白蚁的东西在其间隐秘地穿行着。
      梁柱上落下一只白蚁时,当思梁倾在即。
      她的眼神,漆黑空洞,却并无一丝生机。
      孟沉璧已经打包完毕,说实话,她是舍不得这浊水庭的。
      孟沉璧最后拿起了那根缠枝莲的素银簪子。
      被顾清澄那夜磕掉了一角。
      她用粗糙的手指抚摸过缺角和纹样,眼神流露出不自觉的温柔。
      然后簪入发间。
      顾清澄还没来。
      孟沉璧觉得这小姑娘实在烦人。
      左等右等,她决定推门去看。
      破门推开,地上只有死胖子,床铺空荡荡的,但什么都没拿走。
      人呢?
      孟沉璧的细眉蹙起,掌起灯四处查看。
      四处都没人,死胖子的气息实在是难闻。
      总不会被熏跑了吧。
      她回过头,看到不远的河水,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
      她掌着灯过去,远远地看见了漂落的衣带。
      孟沉璧心道不好,端着灯向前走去,看见岸边的污泥上,有人爬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