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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惹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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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
      那淤青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似乎在提醒段继霆,不久前,因为自己的一时疏忽,导致袁淅差点丧命。
      他周身冰冷的气息瞬间凝滞,眸中的怒意也渐渐转为无奈。
      袁淅捕捉到他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近来的相处,让他知道段继霆相信自己的话了。
      于是袁淅又主动道:“段继霆,我不想在医院,我想回去了……”
      “好。”
      最终,段继霆只是简短说了一个字。
      他没有戳穿,也没有追问袁淅刚才的行为,究竟有什么意图。
      只要袁淅肯听话,肯继续留在他身边,段继霆对他总是有超乎寻常的耐心。
      他走向袁淅,伸出手,语气比方才缓和许多,“回家。”
      段继霆的语气比刚才缓和许多,袁淅垂眸看着他那只盯着那只骨节分明、却寒意森森的手。
      最终满怀恐惧,将手放在他掌心中。
      夜色如墨,一辆出租车孤零零疾驰在乡道上。
      司机目视前方,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空洞木偶。
      而段继霆与袁淅则是并肩坐在后排,他们牵着手,却各自望着窗外漆黑的夜景,心事重重。
      回到老宅时,已经是半夜了。
      远远便看见家门口坐着一抹红影,哪怕没走近,袁淅也猜到那是谁了。
      月光惨白,照得阿娣一身红衣愈发鲜艳。
      她一见到袁淅,便立刻迎上来,满脸感激向着袁淅与段继霆道谢。
      袁淅只是拉了拉袖子,将自己手腕上的痕迹挡住。
      这一整天的惊心动魄,让他疲惫极了,“我也没做什么,你谢段爷吧,是他除了那男鬼。”
      “还有警察,是他们带走了那王神婆……哦,还有你们村小卖部老板娘,要不是她透露的消息,也不至于这么快解决。”
      “可是你……”她刚想说这一切最该感谢的人其实是袁淅。
      可她话还没说完,袁淅已经背着书包,踏入老宅的大门了。
      “先生他……”阿娣转而看向段继霆,段继霆望着袁淅,脑海里浮现出他方才现在窗户边一脸决绝的模样。
      如果袁淅真如他所说,等不到自己,此刻想回家,那他在见到自己时,第一反应该是欣喜才对。
      然而袁淅当时脸上写满了恐惧跟慌张。
      他在撒谎,他在失落,他不想回来……
      段继霆看着他疲惫沉默的背影,只是沉沉开口,“他累了,让他先休息吧。”
      这老宅,本是袁淅从小长大的地方,承载着本应温馨的记忆。
      而如今,这里却像一座无形的牢笼。
      压抑感如影随形,越是如此,袁淅越是坚定自己要离开这儿的决心。
      他不惜一切代价,也一定要离开这!
      或许因为受伤,或许因为袁淅心情不太好。
      在他提出要出老宅去镇上赶集时,段继霆并没阻止,只是淡淡提醒,“早点回来。”
      香烛摊的老爷爷依旧没有出摊,原本约好的道士也杳无音信。
      正当他心灰意冷,以为被放鸽子时,有人却蹭到他身边,低声道:“你是袁淅对吧?”
      袁淅愣了愣,偏头只见一位精瘦黑高的中年男子。
      他戴着一顶草帽,眼神锐利如鹰,说话也简洁有力,“不用回头,听着就行。”
      “我姓吴,是胡老找我,说你被脏东西缠上了,人多眼杂,保不齐暗处有没有东西盯着你。”
      他甚至没有回头给袁淅一个眼神,而是望着其他方向,认真道:“是的话你就握一下拳。”
      袁淅听后立马握了握拳,刹那间手心沁满冷汗。他紧张地四下张望,生怕段继霆的鬼影突然浮现。
      “这镇子周围阴气冲天,简直邪门,你身上也被阴气缠绕,看来那厉鬼跟你很紧。”
      袁淅再次握拳。
      对方也不再啰唆,以极快的速度将一把看似普通的香塞进袁淅手里。
      “这是特制的,拿回去将供奉他的香换成这个,鬼物食用后并不会察觉,但如温水煮青蛙般,一点点侵蚀魂体,能使其阴力减弱。”
      “三天后正午,我来收鬼。”
      袁淅握着香的手都在颤抖。
      段继霆确实救过自己,但袁淅平静生活了二十多年,他没办法接受跟段继霆在一起。
      他求过段继霆很多次,甚至承诺段继霆只要肯放自己离开,他会一直供奉段继霆。
      可对方充耳不闻,一旦发现袁淅想要离开的念头,段继霆便威胁恐吓……
      近日,段继霆更是变本加厉,完全不顾袁淅的想法。
      牵手拥抱,同床共枕,甚至趁着袁淅入睡,亲吻抚摸一些袁淅极为敏感的地带……
      袁淅没谈过恋爱,性取向方面也看得开。
      他不是一定要喜欢女人,他也可以喜欢男人,但段继霆是鬼!
      自古以来同性恋都不被世人所看好,更遑论是跟一只男鬼恋爱?
      这简直惊世骇俗。
      袁淅又胆小,他真的承受不起。
      自由的诱惑对他太大了,大过心中那点微弱的愧疚,以及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道士的话,袁淅照做了。
      他当晚就将供奉的香换了。
      段继霆没有发现,只是在他回家后问:“去镇上走走,心情好点了吗?”
      袁淅喉咙发紧,还以为白天的事被他发现了。
      他干咽一下,抬头窥探段继霆,发现对方面色如常,似乎只是闲聊。
      袁淅应了一声,他低眉顺眼的样子看上去格外乖,然而段继霆不知道的是,袁淅只是表面维持着顺从,实际上,他连与段继霆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接下来两天,段继霆依旧未显异样。
      但他周围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确实在减弱,有时他在白天甚至不会出现在袁淅家中,有时则会显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到了第四天,时机终于成熟。
      正午时分,烈日灼灼,阳光炙烤着大地。
      老宅的大门被猛地推开,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以及中气十足的念咒声。
      ——是袁淅在镇上见到的道长!
      他今日身着杏黄道袍,气势与那日判若两人。
      “敕——!”
      一道金光符咒,如同利箭般射入老宅,并精准打在段继霆的身上。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仿佛开了定位般的精准,让段继霆避无可避。
      段继霆身影猛地一震,周身的鬼气也剧烈翻腾,他试图像以往一样,在指尖凝结黑气,可袁淅近日给他的香,是特制的厌阴香。
      这香在吸入食用后,阴气越盛,反噬越强。
      段继霆感受到力量骤然流失,他刚蹙起眉,更多的符篆伴随着缠绕朱砂线的铜钱,朝着段继霆袭来。
      如同一张金光织成的网,生生将段继霆困在了堂屋中央。
      他撑着黑伞,站在光网中,魂体时明时暗。
      那张一贯从容不迫,仿佛将一切都掌控的脸上,头一次出现了吃力的神色。
      那双幽绿的眼眸死死盯着院中施法的道士,以及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如纸的袁淅。
      袁淅手中还捧着那个给段继霆供奉时的碗,那碗中还有他中午才点燃,还未燃尽的香。
      四目相对时,袁淅浑身一僵。
      惊讶在段继霆脸上一闪而过,旋即化为死水般的平静。
      他看向袁淅的目光比以往更加深沉,像是早有预料这一天,又似在这一天真来临时而难以接受。
      段继霆的声音带着因虚弱而产生的沙哑,他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晰传入袁淅耳中:
      “你一直都想走。”
      “小淅,你伙同别人……一起来骗我……”
      他用陈述的语气,有些吃力地说着。
      袁淅听着他的指控,见一向高高在上的段继霆因为被束缚,而略显狼狈的样子,并没觉得解气,反倒是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攥紧,隐痛阵阵,
      眼泪毫无预兆汹涌而出,泪水模糊了袁淅的视线。
      他哽咽着,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对他说出那句早已认定的真理:
      “段继霆,人鬼殊途,你本就不该出现在我身边……”
      他声音微弱,与其说是给段继霆的,却更像是告诫自己。
      他不敢再看段继霆的神情,别过脸时,院中的道长对着他开口,“这里你不用管,出了门往东走两百米,有车送你离开。”
      袁淅抓起一早就收拾好的书包,踉跄着朝门外跑去。
      身后老宅被符咒光芒笼罩。
      袁淅不敢回头,拼命奔跑,眼泪不受控制般越掉越凶。
      路过老宅附近的槐树时,他听见一声极轻的女声,“先生。”
      树荫下,阿娣望着他,“你走了段爷会不高兴。”
      袁淅仰头看着她,大脑处于宕机状态,喃喃开口,“你要帮他?”
      同为鬼,阿娣并不能像段继霆一样能在烈日下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