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寿书

  他听出了少女的弦外之音：“你是说……这玉晗的钱全给我？你不要？”
  少女点头，道：“这僵尸是你收的，战利品自然也归你。”
  冉青却摇头，一脸严肃的道：“你也出了力，如果能卖出价钱，我们对半分。”
  冉青从小就知道，人与人的相处，划清边界最重要。
  他见过关系要好得穿一条裤子的两兄弟，最后因为经济纠纷闹得老死不相往来。
  还见过村寨里因为十几块钱的经济纠纷，最后闹到动刀子、捅人出命案。
  只要涉及到钱和利益，再好的关系也得分清楚。
  更何况他和墨离的关系，谈不上多亲近。
  冉青道：“你如果能卖得出去，你拿七成、我拿三成都行。”
  这东西在冉青手里，他连一千块钱都卖不出去。
  对他而言，无法变现的东西价值再高，也没有意义。
  而冉青的话说完，少女惊讶的瞪大了双眼。
  “诶？这么大方的吗？”
  少女眼珠子转了转，随后笑嘻嘻的点头道：“好勒，多谢老板信任，我一定给这个玉晗卖个好价。”
  她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小心的收好了这枚玉晗。
  少女的动作无比慎重，像是捧着什么沉重的东西。
  冉青则看向一旁的僵尸，对他而言，这具僵立不动的僵尸才是需要优先解决的麻烦。
  “先把这东西拖出去吧，”冉青开始收拾石室内的现场，把自己留下的那些垃圾全部带走。
  就连地上洒落的香灰，也翻动泥土砂石盖住。
  收拾了石室内的痕迹残留，看不出有走阴人在这里摆过祭坛后，冉青把那具钉死的僵尸往外拖。
  墨离有些好奇的问道：“这僵尸拖到外面，被月光晒到不会暴走吗？”
  僵尸会拜月，沐浴月光后会变得躁动、强壮。
  月圆之夜的僵尸，往往是最可怕的。
  今晚虽然不是月圆月，但月光也很亮、一直照着群山。
  墨离不太确定僵尸被七星钉钉死后，是否会受月光的刺激。
  冉青摇了摇头，道：“只是拖到外面的大殿里，不会拖到大殿外。”
  地下石室太封闭、狭窄了。
  冉青要到更空旷宽敞一点的地方炼尸。
  寻常僵尸没有意识，都是靠本能驱使行动，是一具嗜血移动的躯壳。
  但这具汉代古尸显然不一样，它体内可能存在一只恶灵，可以尝试收进罐子里带回去。
  两人拖着僵尸回到主殿之中，发现主殿内的三座断头神像已经消失。
  如今神龛上立着的，只有一座孤零零的残破泥像。
  邪神的力量，暂时消失了。
  但那尊邪神，应该还在注视冉青。
  因为冉青看到，随着他们的移动，那三双死人鞋依旧跟随着。
  只是这三双死人鞋暂时不动了，没有追杀冉青三人。
  小棉花低声道：“邪神不会反悔吧……”
  这三双死人鞋此时离冉青他们很近，一旦它们重新开始移动，会很麻烦。
  冉青摇头道：“牂牁的邪主都是很讲规矩的。”
  或者说，这群邪主都受规则束缚。
  它们无法真正降临阳间，只能靠香火祭祀、神像投影等手段影响人间。
  这种影响很薄弱，限制也很大。邪神们哪怕再强大，也必须按规矩办法、无法逾越。
  冉青把尸体拖到大殿中央，将尸体平放在地上。
  随后，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收音机。
  这个老收音机，是六婶之前用过的。
  如今摸出了这个熟悉的收音机，看着里面的磁带，冉青有了些许的恍惚。
  不久前，六婶正是带着这个收音机为冉青起灵。
  而如今，冉青要学着六婶的模样，尝试着吸引山中的游魂野鬼，去把僵尸体内的恶灵拖出来……
  当初在山里起灵的阴森往事，像是还在昨天。
  但那个言辞刻薄、满身烟味的老妇人，已经彻底消失了，连一具尸体都没留下。
  冉青沉默了半响。
  最后，他才轻轻叹了口气，默默的按下了收音机的播放按钮。
  “天呐～～～天上呐降下呐一阵风～～～”
  熟悉的丧事腔调从收音机里发出，伴随着唢呐吹奏、金铙敲击声，以及阴阳先生的念和声。
  原本空荡荡的道观大殿，突然变得热闹了起来。
  冉青听着这些熟悉的声音，开始在大殿内忙碌。
  收音机播放的丧歌声在山中传开，这间空荡的大殿内渐渐变得阴森怪异起来。
  冉青的阴阳眼，隐约能看到一些鬼祟恐怖的透明身影，在大殿外游荡。
  那些游魂野鬼，似乎在观望。
  它们浑噩呆滞，数量稀少。
  但冉青在大殿内摆起了简陋的祭坛，燃烧了线香。
  很快，随着香烛燃烧，那些徘徊游荡的鬼影渐渐的朝着大殿内靠近。
  它们浑噩呆滞的游荡到那具流血的僵尸面前，最后，把僵尸围在了中央。
  第130章 妈
  大殿之中，鬼影森森。
  小棉花和墨离都缩在了角落里，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惊扰了那群游魂野鬼。
  在丧歌那拖长了声调的怪异歌声中，一只只的游魂野鬼被吸引而来。
  再加上冉青为僵尸穿上了一件纸做的简陋寿衣，给它供香摆堂，看起来像是在举办丧事。
  那些浑噩呆滞的游魂野鬼们，渐渐被吸引过来。
  最后，它们围住了那具僵尸，数量越来越多。
  冉青冷漠的注视这一幕，第一次以旁观者的视角，看到游魂野鬼们簇拥“死者”的画面。
  他举起袖珍的小鼓，用力一敲。
  “阴人上路！”
  “阳人回避！”
  咚咚咚——
  沉闷阴祟的三声鼓响，像是敲响了某种信号。
  那群浑噩聚集在僵尸身边的游魂野鬼们，突然变得狂躁兴奋。
  它们嘶吼着尖利的怪叫，纷纷伸手去拖拽僵尸，试图将这个新的死者拖出躯体。
  但早已准备在一旁的冉青，看到一团黑影被游魂野鬼们拖出来的瞬间，直接冲上前去。
  他的右手沾染了香灰，死死的掐住了那团黑影。
  左手举着打开的黑罐，拖拽着黑影强行往罐子里塞。
  这团黑影试图反抗。
  然而它反抗的力气太微弱了，七星钉钉住了僵尸的七魄，它几乎是轻而易举的就被冉青塞进了黑色罐子里。
  砰！
  黑色的盖子盖上，千年前的恶灵老鬼彻底被收。
  冉青摸出红线，用细长的红绳把这个黑色罐子来来回回的缠绕了起来，彻底封死了罐中老鬼逃脱的可能。
  周围的游魂野鬼，则被这突变的动静吓了一跳，仓皇逃窜、迅速消失在了大殿之中。
  冉青也不理会，他开始处理这具僵尸。
  处理办法也很简单，其中的恶灵被收走，这具干尸已经变成了空壳。
  他拖着遍体鳞伤的身体，和墨离一起把干尸拖到了大殿外。
  当月光照在这具已经变成空壳的干尸上面后，这具干尸不但没有变得狂暴，反而发出了呛鼻恶臭的灼烧怪味。
  明明是冰冷的月光、没有任何热度，可这具棺材里埋葬了千年的干尸被月光照射后，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腐烂。
  一滴滴恶臭的尸水在院子里流淌，沁入泥土之中。
  最后，整具千年古尸都烂在了院子里，连骨头都没有剩下。
  只在那腥臭潮湿的泥土中，留下了一枚古朴怪异的钱币。
  看到这枚铜钱的瞬间，冉青的目光微微一凝。
  “……真的有铜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