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寿书

  早知道那里面邪祟遍地、进去就会被盯上，他一开始就该弄几个纸人跟着的。
  而这次去的龙场鬼市，不止在六婶的小册子上出现，就连老羊皮都知道这个传说。
  传说龙场乡的集市上，时常会有诡异邪祟的东西出没。
  曾经有人看到浑身长毛、有着奇怪花脸的山魈披着血淋淋的人皮赶集，厮混在人群之中买猪儿粑吃，还和赶场的酒鬼拼酒，结果喝得醉醺醺地露出了人皮下的丑陋怪脸，吓跑了一堆人。
  也有传说，说龙场镇是一处阴阳交汇、风水特殊的鬼煞之地。
  每个星期五这里白天活人赶集，夜里恶鬼赶场。
  一到夜晚，整个龙场街上都阴森森的，住在街上的人过了半夜、时常会听到外面传来诡异奇怪的声音。
  有时候甚至会有人来夜半敲门，或是在门窗外喊屋里的人出去喝酒。
  一旦听到敲门声开了门，或是听到外面的喊声出去玩了，那么这个人就再也不会出现。
  据说还有人听到了夜里街上传来了古时候那种唱大戏的声音。
  整个龙场镇，可谓是古怪险恶至极。
  甚至有传说，那镇上的镇民是一半活人一半恶鬼。恶鬼们早已伪装成活人生活在镇子里，只是一般人发现不了。
  老羊皮讲述的种种诡异传说，听得冉青眉头大皱。
  偏偏越往后，六婶的小册子上给的信息越来越少。
  关于这个龙场镇，六婶写得很少。
  这个龙场镇的诡异，只能冉青几人自己去探。
  就这样，三人在家休息了两天，直到农历七月初十这天早晨再次集合。
  随后两辆摩托车迎着朝阳驶出了月照城，朝着龙场镇的方向而去。
  只是这次摩托车上除了带小棉花外，还多带了四个纸人。
  三个单薄的纸人捆成一扎、放在龙宗树的摩托车后座上，冉青背上也捆了一个。
  就这样骑着摩托车、背着纸人，他们在群山之中行驶了两个多小时，再一次来到了北盘江边。
  不过这次在花嘎那边的上游，离城区要近上许多。
  这段的江水更加湍急，山势也更加危险。
  龙场镇在跨过北盘江后的江对岸，爬上一座高大巍峨的巨大山峦，山顶便是龙场乡的街道。
  这里是车流交汇、交通必经之地，整个龙场镇都颇为热闹。
  冉青他们骑着摩托车到镇尾时，前面的黄土道路上全是人。
  坑洼不平的黄土路两旁，一个又一个的小摊排列摆放。
  这两排摊贩像是两条并行的长蛇，一直摆到龙场街的另一头。
  卖衣服的，卖米油的，卖玉米面的，卖当季水果的，还有许多卖凉粉、猪儿粑、炸洋芋的小摊。
  整个集市上人头攒动、摩肩擦踵，放眼望去前面全是人。
  那热闹拥挤的人流，几乎挤满了整条龙场街。
  墨离惊叹的瞪大眼，道：“好壮观……外省可没有这种景象看。”
  冉青听得好奇：“外面不赶场？”
  乡镇每周赶场一次，这在冉青看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以为全国各地都一样。
  可墨离却摇了摇头，道：“我去的许多地方都没有……话说这里叫龙场，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墨离好奇的看向冉青和龙宗树，问道：“牂牁很多这种动物命名的乡镇，什么猴场猫场牛场……那些猴场猫场的来源我能理解，或许是以前养了猴或者养了猫才用动物命名。”
  “但这里叫龙场……总不可能是养龙的吧？”墨离很是好奇。
  冉青也摇头：“这个我也不清楚……”
  从小只听大人们说去赶场，他小时候住的寨子一般去杨梅、去果布嘎、或者是牛场赶场。
  也听说河对门有顺场龙场，但离得太远没去过。
  墨离有些失望，瘦高的龙宗树却开口解释道。
  “以前的人们不是按公历过日子，也没有什么星期几或者周几的说法。”
  “那时候大家是按照天干地支的纪日法来计算日子，也就是天干的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地支的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
  龙宗树解释道：“各个地方赶场的日子都不一样，但一个乡镇的赶场日子在天干地支上是固定的。”
  “而天干地支又和十二生肖挂钩，为了方便称呼，就用对应的生肖来喊了。”
  “比如在有些地方是寅虎这一天赶场，这个地方就叫猫场。”
  龙宗树说道：“咱们来的这个地方以前固定在龙这一天赶场，所以就叫龙场了。”
  龙宗树一如既往的发挥稳定、知识广博，给两人讲述着本地的风俗常识。
  第193章 赶场
  在牂牁，赶场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高大巍峨的群山将乡镇、村落切割得支离破碎，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极少。封闭贫瘠的农村之中，连最基本的粮油调味都无法自给自足。
  每周一次的赶场，既要采购生活物资，也能卖出家里的东西换钱，是乡民们互相交流的最要渠道。
  贫乏的钱财，就在这样的一次次赶场中互相流通
  人挤人的龙场街上，除了那些职业赶集、开着车拉着货物到处赶场的小商户外，也有许多是乡民们蹲在路边摆上一点蔬菜瓜果形成的小地摊。
  今年刚成熟的梨，晒干的豆角，叶片上有着虫咬印记的新鲜蔬菜，被绳子捆住脚的土鸡……嘈杂拥挤的街市上货物琳琅满目。
  七八月份正是菌子和鸡枞冒头的季节，有乡民的小竹篮里塞满了新鲜的菌子，沾满泥土的鸡枞。
  山里采摘的山货，能够卖出极好的价钱。但也因为价钱偏高，大多数赶集的人都只是路过看看、连问价都懒得问。
  墨离站在路边的小摊前，等着摊主锅里煮的猪儿粑煮熟。
  冉青跟在一旁，左右四顾，已经过了对甜食感兴趣的年纪。
  龙宗树则留在镇子外面睡觉，守着那四个纸人、以及两辆摩托车。
  他很需要睡眠，今天出发得太早了，如今需要午睡，在一棵樱桃树下睡得很香。
  冉青和墨离两个精力旺盛的人不需要休息，走到街市之中探访。
  冉青是想趁着白天逛逛龙场街，熟悉此地的路况，寻找鬼怪的存在。
  墨离嘴上说是来陪他找鬼，但少女对集市上的热闹更感兴趣。
  这种农村集市上的货物商品，对她来说很便宜，有着旺盛的购物欲。要不是冉青拦着，她早就买了一大堆东西背着了。
  连路边看到的鲜活公鸡都想买回家，说是土鸡炒辣子鸡会很好吃，却完全忘了家里根本没人会炒辣子鸡。
  看到鸡枞她也想买：“老婆子每年都会炼鸡枞油吃，用来吃面条可好吃了！”
  拥挤的街市之中，两人就这样从街头一路逛到街尾，把整个龙场街走了一圈。
  足足走了四个多小时。
  龙场镇本就有些大，再加上路上人挤人、走起来很慢，墨离又时不时的停下买东西、吃东西，两人的速度就更慢了。
  他们走到镇尾出来后，这里已经没多少人流了，道路变得空旷、两边没有人影，也没有房屋。
  空气中终于没有那种嘈杂刺耳的人声、各种叫卖声，再次变得安静下来的耳朵，令冉青长舒了一口气。
  前方的宽敞草地上，拴着许多驮马。
  看到墨离和冉青出现，那些驮马都好奇的打量着两人。
  墨离道：“走了一圈了，你有发现什么鬼怪吗？”
  此时已经是下午，墨离端着一碗洋芋边走边吃。一下午，她的嘴几乎没停，什么都要去尝一尝。
  就连路边耍猴戏的她也挤进去看热闹。
  不过那个耍猴戏的只是普通人，并不是蒙老七那种左道中人，对方养的猴子只是普通的猕猴。
  冉青在一旁观望了许久，有些失望。
  都说龙场街上诡异不祥，有山魈披着人皮赶场，有恶鬼挤在人群之中喝酒。
  可冉青走遍了整条街，却什么怪物邪祟都没撞到。
  明媚的阳光烈日之下，整个市集热闹繁华，空气中似乎都燃烧着火热的人气。
  如此旺盛的人气，不可能有邪祟会钻进来。
  至于传说中的龙场街住户有一半是鬼，这个更是纯属扯淡。
  冉青亲自走了一圈，确认没有一只鬼。
  面对墨离的询问，冉青摇了摇头，道：“没有……”
  他翻出了阴沉的小木牌。
  命主牌是他最重要的路标。
  如今命主牌指向了这座小镇，但进了龙场街后，这个命主牌指引的方向却飘忽不定，好似被诅咒的那个恶鬼在集市里一直走动。
  冉青怀疑，龙场街的异常要等天黑后才会出现。
  至少白天这个镇子里，没什么凶险。
  墨离道：“那先回去和宗树汇合，他应该睡得差不多了。”
  两人出来一下午了，龙宗树再大的瞌睡也该睡足了。
  冉青和墨离从镇外的主路绕了镇子一圈，来到了小镇街道的另一端，在路边的樱桃树下找到了昏睡的龙宗树。
  下午的阳光已经改变了角度，在远方山脉的上方洒落阳光。
  温暖明媚的阳光洒落在樱桃树下，刚好照在了瘦高少年的身上。
  躺在树下，身边立着四个纸人的龙宗树用帽子盖住脸，睡得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