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寿书

  它便取下了自己的青铜面具，对着手心用力一割。
  锋利的青铜面具边缘，在它手心割下了一块惨白的肉，没有流血。但一股浑浊泛黄的气体自地下冒出，蔓延到尸体身上。
  这是一种古老的血誓，但尸体立下的、却是单方面、只对它生效的约束。
  冉青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都对冉青没有影响。
  可如果冉青为它开门、完成血誓，这具尸体就必须要兑现诺言……
  看到如此突兀的血誓，冉青有些诧异。
  这一刻，他突然想到了之前龙场街的女鬼对他的提醒。
  那群养鬼人的头领并不可怕，但是任何人见了它，都无法拒绝它的邀请……
  长生不死的报酬，单方面承诺的血誓。
  这一刻，即便冉青对长生不死没有追求。但也不得不承认，他有了一瞬间的心动和敬佩。
  这个古罗鬼国曾经的第一勇士，完全不像是一只鬼。
  它这种坦荡磊落的行事风格，更像是故事中的古代豪侠。
  只需要付出极小的劳动，就能收获巨大的回报……
  冉青盯着它，问道：“如果我愿意给你们开门，你们什么时候需要？”
  对于所谓的长生不死，冉青依旧抱着怀疑。
  但如果能终止这次的灾害，他不介意帮忙。
  尸体答道：“这两天……”
  “我们要去抓一个生魂……川增丹吉……”
  “你或许听过这个名字……”
  “对付盗尸者……需要生魂……”
  “抓到后……我们就来找你……”
  “不超过两天时间……”
  第387章 池鱼
  尸体冷漠的说出了川增丹吉这个名字。
  而所谓的生魂……
  冉青眼皮微微一跳：“川增丹吉是生魂？”
  生魂，这是《巫鬼神术》中记载的一种诡异事物。
  有些左道玄修，寿命尽了之后，靠着特殊的邪法榨取阴寿、令自己以一种不人不鬼的怪异形式存续人间。
  据说这种生魂，可以用鬼上身之类的邪术夺取活人的身体、再活一世。
  但这种东西，基本存在于传说之中。
  具体如何变成生魂，《巫鬼神术》也没有记载。
  传说雪域之中有类似的术式，能令那些大修为的法师转世托生。
  但川增丹吉肯定不是转世托生，而是走邪术变成了生魂。
  怪不得这家伙想要用冉剑飞炼尸养煞，大概率是想要重造一具躯壳、延续寿命。
  川增丹吉是生魂，这件事超乎想象。
  但真正令冉青眼皮狂跳的是……
  “为什么对付盗尸者要用生魂？”冉青问道：“那个盗尸者是死物？”
  冉青说话的同时，死死的盯着眼前的尸体。
  戴着青铜面具的尸体木然点头，回答道：“……对，盗尸者……是死物……”
  尸体并没有回避这个问题，而是坦诚回答。
  它起身道：“今夜……我们会去围捉川增丹吉。”
  “顺利的话……最快明晚……最迟后天……”
  “我会回来……请你开门……”
  尸体说完了计划，在椅子上站了起来，对着冉青平静的躬身、行了一个怪异的礼。
  它的声音依旧干涩嘶哑，但态度，却似乎亲近了许多。
  “……那么……暂别了……”
  “大祭司的……传人……”
  尸体平静的行完礼，便无视冉青三人、以及冉青身后那些躁动的邪主面孔。
  它拖着僵硬迟缓的身躯，朝着雾中走去。
  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如今离开，也同样突兀无声。
  墨离和龙宗树站在堂屋里，看向冉青，等待冉青的决定。
  这具尸体踏入走阴人的阴坛，是绝佳的机会。
  这只恶鬼，是养鬼人背后的黑手。
  之前他们遭遇的很多事情，源头都可以追溯到眼前的这具尸体身上。
  甚至包括李红叶一家的死，都与这群养鬼人、以及这具尸体息息相关。
  李红叶的死，从某种角度来说，是引发一切的祸端源头。
  作为牵连者的冉青，与这群养鬼人、与这只恶鬼，称得上是有不共戴天的仇恨。
  但最终，等到那具尸体走出了水泥房的范围、消失在大雾之中后，冉青都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是站在堂屋门口，目送尸体的离开。
  神情，比预想的还要冷静。
  等到尸体彻底走远消失后，冉青才缓缓道：“……这只鬼如果没说谎，那么的确存在一个幕后黑手，一直操纵着一切。”
  这具尸体带来的消息，太过炸裂。
  两年前，有人打开了鬼王棺，放出了鬼王。
  那是一切的源头。
  但究竟是谁打开了鬼王棺呢？
  鬼王离开，是古罗国恶鬼们提前苏醒的原因。
  而这具古老尸体、所谓的古罗国第一勇士，大概也是因为鬼王的离开才苏醒的。
  冉青猜测，它或许是以前古罗国恶鬼们留下的一道保险。
  这只鬼对于当年古罗国往事说得很模糊，但从它的只言片语中，可以大致窥视当年发生的事。
  不知名的灾害席卷了整个古罗国，国中的人们为了逃避灾难，献祭了鬼王、将整个古罗国沉入了乌江鬼界深处。
  而鬼国中的那些恶鬼，依靠鬼王棺的诅咒支撑，一直生存在古罗国内。
  它们每隔几十年出来搜寻猎杀阳间的生灵，延续自己的阴寿。
  如果有人拿到了古罗鬼钱、去鬼王棺买命，这些恶鬼甚至能够堂而皇之的返回人间、变成寿太爷这样的活人。
  但漫长的几千年过去后，有人打开了鬼王棺。
  作为整个诅咒核心的鬼王，离开了。
  她逃离鬼国，不知躲去了何方。
  失去鬼王的古罗国，开始崩溃。
  曾经的古罗国第一勇士，在这个时候苏醒。
  它蛊惑了一群左道玄修把它挖出来，并指导这些养鬼人杀人养鬼、供奉众鬼台，准备在古罗国崩溃前、用古罗鬼钱多救活几个亲友。
  然而恶鬼没想到，随着鬼王逃离后，竟然又有人去打开了鬼王棺，盗走了棺中的鬼王尸骨。
  鬼王尸骨被盗走，那些惨白鬼影纷纷苏醒，陷入了最后的疯狂，发了狂似的在人间杀戮。
  而冉青打开鬼王棺，归还走阴人一脉的先师牌位，这一举动虽然解放了历代先师，但显然也对鬼王棺的诅咒造成了某种摧毁。
  以至于冉青刚返回人间，弥天鬼雾便笼罩了整个牂牁，往常只在夜里出没的苍白鬼影们、现在不分昼夜的在牂牁杀人……
  听完冉青的分析，墨离和龙宗树面面相觑。
  的确，鬼雾出现、笼罩大地的时间，恰好就是冉青从乌江鬼界回来后的当天！
  “但是……”墨离犹豫了一下，说道：“就算你不去归还先师牌位，那些恶鬼早晚也要涌入人间杀人的。那些死在这场灾害中的人，并不是被你害死的。”
  墨离担心冉青有压力，出言开导。
  冉青摇了摇头，道：“……我没那么自视甚高，不是自己的锅、我不会背的。”
  冉青说道：“我想说的是，那个盗尸者……它才是一切的祸源。”
  “这群养鬼人，的确如那只恶鬼说的，它们有害、但害的人不多。充其量，只是小奸小恶。”
  “真正危害巨大的，是那个盗尸者，它让整个古罗国暴乱、四处杀人。”
  冉青眯着眼，说道：“我甚至怀疑，那个盗尸者利用鬼王的尸骨，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干扰影响古罗鬼卒们的行动。”
  “否则以养鬼人对古罗国的了解，还有他们的谨慎、能力，不可能短短两天内就死一半人。”
  “那群惨白鬼影到处寻找的，或许不是左道玄修，而是在寻找养鬼人……它们就是专门冲着养鬼人去的！”
  “不幸死在其中的左道玄修，只是被殃及的池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