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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赌你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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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所有的伪装剥离,露出了夏桑安苍白憔悴的脸,和那双眼圈通红,带着惊惧与疲惫的眼睛。
      陈准的呼吸在看到这双眼睛时,变得更加粗重混乱,像是在拼命压抑着什么即将破笼而出的野兽。
      内疚与分化期带来的暴躁易怒在他体内疯狂撕扯,横冲直撞,他感觉自己整个人快被撑爆了。
      “哥……”夏桑安被他这副样子吓到了,完全没反应过来。他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抵住陈准的额头。
      “你,是不是发烧了?”
      那只冰凉小手的触碰,像一滴冷水坠入滚油。
      陈准猛地闭上眼,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再挣开时,眼底骇人的风暴竟诡异地平息了下去,只余下深不见底的疲惫。
      松开了钳制他的手,整个人的重量卸下,额头抵上夏桑安的肩膀。
      “嗯。”
      那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浓重的鼻音,滚烫的呼吸透过衣料熨帖着夏桑安的颈窝,“头很晕。”
      他靠在夏桑安身上,用一种和刚才的凶狠判若两人的依赖姿势,低声说:“所以,别再躲我了。”
      两人靠得极近,夏桑安忽然从那滚烫的体温和灼人的呼吸间,捕捉到了一丝从来没闻到过的气息。
      不是香水,不是沐浴露。
      是一种极其冷冽,初闻能感觉到一股寒意的薄荷味道。干净又疏离,紧跟着漫上来一股木香,像是闯入了一座被风雪封锁千年的寂静森林。
      这矛盾的气息被陈准滚烫的体温一烘,变得更加清晰,无声无息地缠绕上来,带着侵略感钻进夏桑安的每一个毛孔里。
      他从未在陈准身上闻到过。
      他对这味道的第一反应是害怕。
      这是分化的前兆。
      “陈、陈准,”夏桑安抬手抵住他的肩膀,指尖却虚软得使不上力,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分化……
      明天就要联赛了,如果他现在分化,要怎么办?会被立刻送走的,考试也不能参加。
      恐惧、不安、担忧、疲惫…越来越多的情绪像混乱的潮水,将他的心理防线冲得七零八落。
      而就在他几乎要被混乱溺毙,那令人心悸的味道,悄然褪去,消散无踪。
      他现在只想逃,去哪都好。
      “我…我去找一下楚槐,聊一下明天的题。”
      他得逃。
      可是,他不能推开他。
      不想推开,手用不上力,他们都学过分化有多难受,这双手,早就失去了推开的力气和勇气。
      而陈准却先一步放开了他。
      几乎是获得自由的瞬间,夏桑安立刻后退两步,拉开距离,甚至不敢再看陈准一眼,转身拉开门冲了出去。
      走廊冰凉的空气铺面而来,他却觉得肺叶依旧被那股气息灼烧着。直到扶着墙壁走出好几步,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怕得连腿都在发软。
      怎么办?
      要去和老师说吗?这样的状态上不了考场的,很危险。
      陈准肯定早就知道自己有分化前兆,为什么不说?是因为这场联赛吗?
      等等……
      他为什么能闻到?他能闻到陈准的信息素……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在他跑到楚槐房门口时,猛地劈中了他。
      他也快分化了。
      一直以来的逃避、对分化的恐惧,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与刚刚对陈准的担忧混杂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该怎么办?如果现在去告诉老师,他和陈准都有了分化前兆……他们两个都会被立刻取消资格。
      他茫然又无助地站在楚槐门前,彻底成了一只被遗弃在暴风雨中的幼兽。
      门开了。
      楚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只停留了一瞬,那双眸子微微一凝。
      “进来。走廊随时都会来人。”
      门被关上,女生的语气依旧平静:“你刚和陈准在一块?”
      夏桑安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没想到楚槐能精准地点出名字。
      楚槐见他没答,径直走向自己的行李箱,从里面取出一个未拆封的强效阻隔剂,递到夏桑安手里。
      “信息素,沾了你一身。”
      见她转头要去拿手机,夏桑安慌了神:“现在不能告诉老师,明天…明天就要笔试了!”
      楚槐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那你说,如果明天笔试的时候,他分化了,怎么办?正在分化的人,可以参加考试吗?”
      她将手机往床上一丢,“是alpha的信息素,你生物不错,也该知道,一个alpha分化初期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暴戾、狂躁、易怒,意味着理智的堤坝随时可能被生理的洪流冲垮。
      夏桑安看着那瓶阻隔剂,终于真切地感受到,这场分化已经避无可避。陈准的状况,远比他自己以为的还要糟糕和明显。
      怎么办……
      他六神无主,那恐惧缠着心脏,一点点收紧。握着阻隔剂的手指泛着白,无助地低下头,视线却不经意间,死死锁在楚槐床铺上那个眼熟的小银盒。
      k-13……
      对,它副作用之一就是可以压抑分化!
      他抬起头,声音微微发颤:“k-13,能不能…给我两颗?”
      楚槐的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一瞬,又扫过那个银盒子,那双冷静的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了一丝了然。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点破。只是沉默地转过身,又翻出一支抑制剂,和糖盒一起塞进夏桑安的手里。
      “短时间内吃效果有限,瞒不住的,”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分化一旦开始,就像雪崩,抑制剂也压抑不住,夏桑安…”
      她看着夏桑安骤然黯淡下去、几乎要崩溃的眼神,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站在他们这边。
      “我会当做不知道,”她说完,在夏桑安转身想离开时,又补了一句。
      “……小心一点。”
      夏桑安握紧了手里沉甸甸的东西。低声道了句“谢谢”。
      走廊的空气比来时还要凝重几分。他一步步挪回3208门口,推开门。
      房间里的气息已经彻底变了。
      那股令他心悸的信息素消失了,被酒店的香氛和潮湿的水汽取代。
      浴室的门开着,里面氤氲着未散的白雾。
      陈准站在房间外的小阳台上,背对着他,身影高挑,肩背的线条绷得很紧,沉默、孤寂。
      夏桑安没有犹豫,走到阳台门口,拆开那瓶阻隔剂的包装。抬手对着陈准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喷。
      “呲——呲——”
      细密冰凉的雾剂落在头发上,衣服上,覆盖掉所有可能残留的气息。
      陈准没有动,也没有回头,就那样静静地站着。
      喷完阻隔剂,夏桑安将瓶子放在一边,走到陈准旁边,与他并肩站着,一同望向楼下那条梧桐大道。光秃的枝桠在深冬的风里,留下满地斑驳的碎影。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不显尴尬,反而充斥着一种共同又沉重的压力。
      过了许久,夏桑安才轻声开口,“不说……是因为联赛?”
      陈准依旧沉默着,下颌线绷紧,目光投向更远的地方。
      夏桑安就当他是默认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半盒糖,递到陈准手边。
      “这个糖,”他的声音很低,“我…一直吃,是因为它除了能让人喘口气,还能暂时压抑分化。”
      他本以为陈准会意外一下,或者其他反应也好,可那张侧脸并没有任何的变化。
      江北的风卷着湿冷,穿过阳台。长时间的沉默,让那些被紧张压下去的复杂情绪,重新翻涌上来。
      夏桑安盯着楼下梧桐树上最后一片顽固的枯叶,内疚感勒紧了他的心脏。
      他这几天,一直在躲他。
      就在他吸了口气,开口的瞬间——
      另一个声音,在同一时刻,重叠着响起。
      “对不起。”
      夏桑安一怔,诧异地转过头。
      陈准仍然望着前方,侧脸冷硬而疲惫。那句道歉,沙哑、低沉,却清晰得不容错辨。
      ……为什么要道歉呢?
      明明这几天躲你的是我,在你难受的时候,逃掉的也是我。
      那点委屈和别扭,瞬间被更汹涌的心疼盖了过去。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夏桑安的声音带上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他低下头。
      “我这些天……”
      而陈准,只是无声地摇了摇头。
      这动作轻地几乎无法察觉,像是在否认他的道歉,像是在否认其他什么更沉重的东西。
      两个少年明明并肩站在一起,离得那么近,心理却隔着厚厚的、由谎言和误解筑成的墙。
      可江北的风,似乎真的将这各自心怀鬼胎、同时说出口的歉意,吹散了一些。
      沉默再次降临,却不再令人窒息。
      过了好一会儿,夏桑安才鼓起勇气,抬起头,望向远处街道上奔忙的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