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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旧日音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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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旧日音乐家 第24节
      他又转身看向礼台下方,数排长条红木椅、排满蜡烛架的廊台、饰有弧形石膏线的廊柱、透出微光的穹顶天窗。
      “这是已经到移涌层了吗?”范宁有些疑惑,“怎么是个教堂?”
      在昨天一窥的记忆里,移涌是无数悬在虚空的荒原,再远处是环山和核心处高耸入天的辉塔。
      虽然维亚德林说过,移涌中的情况千奇百怪,逻辑跳跃断裂,而且在不断地发生变化。
      但眼前是个室内场景,让人不免怀疑。
      范宁试着在意识中具现钥匙的形象,成功地让其挂于自己胸口,但并未有耀质汇聚其上。
      他之前在清梦里都有耀质汇聚的现象。
      “难道这里不是移涌?我还是在星界层的边缘徘徊?”
      “可是我灵感消耗的速度比在清梦要快很多。”
      范宁不敢耽误时间,他轻飘飘地从礼台上跳了下去,穿过一排排长条的红木椅,走向远处的教堂大门。
      门的材质是整块的大理石,巨大螺旋状的凹槽凿刻其上,由里向外一共绕了很多圈。
      “嗯?中间有一块浮雕。”
      他看向了螺旋中央的起点处,正是那四段起伏交汇的折线符号。
      范宁习惯性地做了一个验梦的动作:伸手尝试能否穿过物体。
      掌心贴在大理石浮雕,和真实的物体一样,触感冰凉而通透。
      他觉得有灵感被摄入了进去。
      仔细分辨灵感的来源,准确地来说...有一、二、三、四...四个部分。
      贝多芬的《献给爱丽丝》,肖邦的《幻想即兴曲》和《第二钢琴奏鸣曲第三乐章“葬礼进行曲”》,柴可夫斯基的《船歌》。
      异变突起,自己眼前的淡金色光幕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变成近乎白炽的颜色!
      [395/100]的数字,如开闸放水般降低。
      [300/100]、[200/100]、[100/100]…
      在数字回到[0/100]的那一刻,整个字幕的光芒最后闪了一下,然后彻底消失了。
      而范宁手上的浮雕起点处,开始溢出金色的流光,像“充能”一般,沿着螺旋状的凹槽从里向外填充,约接近第一小圈的一半时停止。
      所以这个教堂就是那条神秘短信和字幕,最终指引自己到达的地方?
      对于记忆中音乐的重现进度,以后就转移到这里了?
      如果自己未来把整个螺旋纹路全部填满,会发生什么?
      不等范宁细想,他突然觉得手上的冰冷触感消失了,而整个大理石门如同水波纹一样荡漾起来,逐渐模糊。
      范宁心中一动,跨步向前。
      这回,他没有感到任何阻碍,径直穿了过去,来到了教堂门外!
      此处空间似乎没有重力,他漂浮了起来。
      在更深沉的睡眠中,他的意识比清梦朦胧得多,勉强可以维持半清醒的状态。
      这是...这是!!
      夜色之中,眼前陡峭的环山覆盖着奇异的植物,巨大的瀑布如闪电般从山巅劈下,将山体一分为二,然后裂分成无数的支流,在地势稍缓的山脚处蜿蜒如小溪。
      更远处是澄澈的辉塔,下沿被环山遮挡,上端高耸入天。
      范宁的位置是环山山脚的河流之中,虽然漂浮,但下身仍旧浸没在冰凉的河水里。
      但他无暇顾及。
      因为此刻,他正凝视着辉塔穹顶之上的那个存在。
      千万重光与暗的帷幕背后,辉光折射出的某道不完全的侧影,映照着他的灵。
      范宁觉得自己难以呼吸。
      这种窒息感与崇高感,就像要压倒人的陡峭的悬崖、密布在天空中迸射出迅雷疾电的黑云、带着毁灭威力的火山,势要扫空一切的狂风、惊涛骇浪中的汪洋大海以及从巨大河流投下来的悬瀑之景...(*注1)
      这道“初识之光”似声又非声,似景又非景,甚至不似以语言为载体的信息。
      它超越了五官所能感知的范畴。
      如果非要形容——
      这道“初识之光”是类似于教堂管风琴般的音响齐鸣,是一个渺小之人在巨大天体的运转间被碰撞和碾压,是眼花缭乱的光,是极端狂喜、迷离、眩晕的情绪,是顿悟般的流泪与超脱!
      在这样的状态下,范宁脑海中似乎被植入了某段隐知或密传:
      「“烛”是希望,
      是启明,
      是辉光最真实的侧影,
      是世界最神圣的火焰。
      “无终赋格”指引攀升艺术之顶,
      祂栖居于居屋花园的圣临中,
      那上方正是你的灵所诞之处,
      祂劈裂己身,洞开的创口璀璨如星辰,
      祂播洒燃料,喷涌的血流辉煌如炽火。
      灵感与洞察的王座因此被高举,高举,高举!
      祂将你的名号与祂的服侍者分开,
      那颂念你们中一位的灵乃是迸烧的烛火,环聚的烛火,
      聚风的煤,炽燃的煤,涌出光芒的煤,
      皆为可怖者,所爱者,受宠者,沉思者,至高所选者,接受密传者,
      在狂喜中述说,唱诵,抬眼,喧闹高歌,
      向那与至高居屋之下的苍穹致敬,并被祂垂听,
      于每一日,灵感奔腾,
      满心欢喜,昼夜不停,
      正如此言所说:
      圣哉,圣哉,圣哉,见证之主。」
      ......
      这种感觉,唯有范宁两世在现场聆听某些交响曲片段时有所体验——
      “颅内高潮。”
      无数“烛”的隐知或密传涌入范宁的脑海。
      “这道四折线符号所指向的见证之主,祂的名叫做‘无终赋格’?”
      范宁的灵感急剧增长,以夸张的速度壮大。
      同时,灵被辉光的这道侧影赋予了某份馈赠。
      他久久凝视着千万重帷幕后的那个存在。
      直至数十个呼吸之后,移涌中事物的一切色彩在自己眼中都化为白炽。
      他仰面倒下,灵的形体穿透身后教堂的大门,坠入地表。
      睡房依旧黑暗,内外寂静无声,范宁睁开眼睛。
      用手摸开床头的煤气灯,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
      路标在使用后符号凭空地消失了。
      墙上的时针指向凌晨1点40分。
      他走到窗户跟前,将其轻轻推开。
      冬夜寂寥无声。
      他看着玻璃外高大的板栗树枝上的积雪,以及间隙中院内的风景。
      “一切跟往常一样,一切又跟往常不一样了。”
      淡金色的流光从范宁的眼眸中一闪而过,随即回归正常。
      —————
      *注1:改编自康德《判断力批判》中对于“崇高感”的论述。
      第二十九章 “烛”的馈赠
      范宁久久站立于睡房的窗前。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穿越之初,看这个世界总有一种莫名的促狭感了。”
      “因为,这只是世界的表象,它只是移涌无限向下漂流后,最底端淤积的沉渣而已。”
      他觉得这一刻,自己的灵感比任何时候都要丰富,思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对周边事物的感知比任何时候都要敏锐。
      直觉来看,前几次重现前世音乐的累积效应,终于随着此次瓶颈的突破而释放出来。
      实际上,范宁的灵感强度已直接到了三阶有知者,甚至是接近三阶后期的阶段,离中位阶只有一步之遥了!
      美术馆钥匙的这一机制,对灵的提升实在有点逆天。
      院内板栗树伸于窗前的树枝,有一根由于被积雪压得过重,弯折程度已快超出极限;院子墙角某道较深的裂缝里有冬眠的蛇或昆虫;温室花园部分的植物已在初冬凋零,东北角栽培的应是适应这个季节的作物;对面一户别墅的二楼,有人深夜还在书桌前飞速运转大脑...
      还有,隔壁的小姑娘是侧向自己这边入睡的,她的呼吸总体均匀,但偶尔有几处起伏,睡眠状态不算太安稳。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