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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岛屿沉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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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他叶知逸也应该有自知之明。
      “啊,”
      闻言的薛媛用手指在玻璃窗上胡乱画写。
      “裴总这么用心,我真是受之有愧。”
      语气很俏皮,却不再带有他们第一次对峙时那种小兽般的恣意。
      仿佛并不喜欢这个话题。
      位于海蓝湾西南的棠屿酒店三面环山,一面向海。
      占地八万平,配有私人沙滩和海湾,是新南岛有名的度假胜地。
      旅游旺季,门庭若市。
      叶知逸提前联络好的私人管家笑盈盈在大堂等待,迅速核实完身份信息后,便安排接驳车将两人送往了预订的海景别墅房。
      时间已近黄昏,天边光影绰绰。
      分布在密林之中的建筑物私密性良好,像远离尘嚣的世外桃源。
      穿过鹿角树和美洲龙舌兰点缀的入户门厅,进入苍翠的庭院内,莫兰迪色系的植物中和了阳光,使视线蒙上一层轻薄滤镜,客厅宽阔,家居却简约,以至于沙发背后的棕色钢琴尤为瞩目,薛媛第一眼便注意到它——
      “咦?”
      她放下行李,伸手去抚摸。
      “酒店房间什么时候开始配备钢琴了?”
      耀莱和棠屿有战略合作关系。
      前年起,耀莱便开始为对方全国所有分店提供洗护用品及室内香薰。
      这套海景别墅便是棠屿单独留给耀莱的福利。
      不过除裴弋山以外的董事会成员在新南岛都购置有房产,其余员工又不够级别用到这里,久而久之,这儿倒成了裴弋山的私人定制。
      钢琴也是他的个人收藏。
      虽然他至今只因出差来住过两次。
      “所以他现在人呢?”
      薛媛四周扫视,空空如也。
      “动动脑,裴总要是今天能到就不会让我送你来了。”
      叶知逸垂着眼,告诉她老板预计明天傍晚抵达,并将房卡和管家的联络方式移交给她。
      “我要回去了。你有任何需要都可以联系管家,他会帮你安排妥当。”
      合格的跑腿员工绝不逾越工作界限。
      但恶毒的金丝雀很怪癖。她在偌大的房间里迅速奔走一圈,确定有两间独立卧室后,居然再次盛情邀请叶知逸留下。
      “反正裴总今晚不来不是吗?”
      这话听着怪别扭。
      叶知逸眉头一皱,不搭理,转身要走,却被对方堵住了去路。搞得他不得不跟她再次声明老板的习性——绝不和别人同床共枕。
      “你觉得我留下该睡哪里?”
      他冷冷问。本意是阴阳怪气薛媛:难不成你想让老板明天睡我睡过的床吗?
      没想到薛媛蹬鼻子上脸,语速放缓,眼神天真地挑逗道:
      “你想睡哪里?”
      简直是犯罪。
      热血霎时翻涌,叶知逸不再顾及对方绣花枕头似的阻拦,强硬地撞出了门。吃痛的薛媛认输让步,可怜巴巴倚着门栏追问他离开前能不能陪她到市场去买两件换洗的衣服,再吃顿晚饭。
      他仍旧拒绝,她就收回委屈表情,不再说话,只是默默跟着他走到户外。
      紫红色的天幕下流光飞舞。
      他们一前一后,脚步声缓缓。
      “你跟着我做什么?”
      叶知逸忍不住了,回过头去。
      薛媛停在他身后不足两米的地方,灌木植物被黄昏染出墨色,蓝色衣裙的她也好像成为了油画一角,散发着奇异光晕。
      “我自己出去吃饭啊,你总不能让我自己饿死在房间里吧?”
      又变得理直气壮。
      所以最后他们还是一起吃了晚饭。
      薛媛倔得像头牛,死活不愿意吃酒店餐食,要去市场自己觅食、采买,怕她真碰上麻烦或走丢的叶知逸只能全程作陪,还帮她选了两条裙子和一顶遮阳帽。
      这种想走又走不掉的感觉大概就叫:被拿捏。
      他拿她没办法。
      带着咸湿味的海风掠过闹市,她搅动手里色泽丰富的清补凉,垂眸回溯计程车上的某个话题——“你说,等裴总六月份办完订婚宴,还会像现在这么重视我吗?”
      声音很轻。
      “那要看你本事。”叶知逸随口胡诌。
      “你觉得我本事如何?”
      “我知道个屁。”
      “你这话就像在说我是个屁。”
      薛媛脸上闪过一丝少有的颓然。
      叶知逸不明白这些烂七八糟的事情有什么好感慨,她又没被亏待。
      “就是因为没被亏待才要‘居安思危’,你懂不懂?”
      薛媛说,勺子扔进碗里,溅起椰汁。
      “杞人忧天,吃错药了?”
      叶知逸摇摇头。
      “为什么突然这么不自信?”
      第47章 .呼唤我的姓名
      是啊,薛媛也不懂。
      她怎么会在局势如此有利时,变得不自信呢?
      胃里胀胀的,像是什么东西顶在那里,始终难以消化。
      会不会是因为,一路走来,她所有的韧劲都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
      来到西洲屡次碰壁后,想方设法将自己卖入培训班;被裴弋山强势掠夺后,撑着疼痛重布棋局;不服输的精神推着她前进,久而久之,把她滋养成了个受不住顺风局的大头莽夫。
      被裴弋山重视,反而让她困窘。
      不该是这样的。
      猫眼石戒指戴进无名指那个晚上她也这么想。
      而这次新南岛之行更甚。
      薛媛希望有一个人能和自己讲话,讲乱七八糟的话,相亲,男人女人,碎花的裙子好看还是纯色,庭院里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花都是什么,总之别让她独处、安静,用繁琐的信息来遮掩她的胡思乱想。
      显然叶知逸不配合。
      吃过饭,被她烦得逃跑一样离开。
      以至于回到酒店的薛媛只能无情地给私人管家打去微信视频。
      摄像头掠过一丛丛灌木植物,她认真地询问对方它们的名字,习性以及养护注意事项。
      白角麒麟,黄花虎刺梅,白衣和黑衣仙女之舞……
      私人管家估计被她烦得要疯了,越到后面语速越快。
      打工不容易。
      薛媛愧疚。挂掉电话,给对方转了一笔小费后,在空空的别墅里失眠到凌晨两点。
      庭院的泳池里倒映着月亮,一个粉色独角兽的游泳圈在中央飘飘荡荡。
      空气里有淡淡的椰子香味,好安静,她赤着脚绕着泳池打圈,风吹皱水月,不够,又跑到花园里撒野,释放精力,直到电量彻底耗竭,才随意扯了条织花小毯裹住自己,在沙发上睡着。
      新南的气温很暖和,像是躺在春日阳光下昏昏懒眠。
      等定在下午一点的闹钟滴答开始作响时,薛媛根本起不来床。伸手胡乱摸索,手机不在脑袋边,她又不想睁眼睛,索性扯过抱枕蒙住脑袋。一阵模模糊糊的脚步声传到耳畔,闹钟被骤然关停,警觉让她不得不睁眼,瞧见了正弓着身子将手机放回茶几上的裴弋山。
      “裴!”
      薛媛差点从沙发上滚下来。
      “裴总你什么时候来的!”
      干涩的喉咙,讲话断节,像骂脏话。
      “中午十二点左右,”裴弋山泰然自若,绕过沙发走向更远处的餐桌,那里摆着他饭后的咖啡,“你为什么每次看到我都那么震惊?”
      那是因为你每次都神出鬼没啊!顾不上回答,薛媛急匆匆跳下沙发,奔向洗漱间。揪起牙刷和洗脸巾,一遍擦脸一边刷出满嘴泡泡,上气不接下气地照镜子。
      还好,镜子里展示的形象不算特别糟糕。
      毕竟她睡觉含蓄,爱蜷着,且从不张嘴呼吸或磨牙,想来也不至于叫人看到什么坏模样……她稍稍松了口气,直到裴弋山跟进来,从镜子里打量她——
      “你知道自己睡觉时有个很不好的习惯吗?”
      “什么?”薛媛心惊,“我怎么了?”
      “老爱把手机放在脑袋边。”
      谢天谢地,即将奔涌而出的悔恨的眼泪被吞回去。
      薛媛强颜欢笑把裴弋山请出门去,用最快的速度洗了个澡。
      预留好的干净餐食放在餐桌左边,而裴弋山坐在右边,咖啡杯前有本手册,他一页页认真翻阅。走近了,薛媛看清是本植物图鉴。
      “裴总好兴致,喝咖啡也要配本书。”
      “管家给的。”
      注意到她的目光,裴弋山将书合拢,递来。
      “说昨天先来的那位姓薛的小姐对庭院植物特别感兴趣。”
      “……噢。”
      薛媛尴尬,接过书,机械地翻动几页,放回桌面,开始往胃里填充食物,扭捏地转移话题问起裴弋山怎么会想要安排这次旅行,又怎么比预计更提前的出现了。
      “可能是因为想见你吧。”
      裴弋山说,轻描淡写。
      “工作太忙,很久没有单独跟你相处过了。”
      就是因为这样,一想到要见她,就心潮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