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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御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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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4章 心悦你
      我们沿着玉蝉溪往回走。
      溪水拍岸的声音仍清亮,夕光落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一声撕裂喉咙的尖叫从前方传来。
      我与璃嵐对视一眼,同时快步上前。
      一名妇人跪在石阶上,怀里抱着一个四、五岁的男孩。孩子浑身是血、气息全无,软倒在她怀中。
      「他、他刚跟哥哥在坡上玩……石头滑……一下掉下来……」
      「他不动了……不动了!!谁来救救我儿啊!!!」
      她的哭声震得人心颤抖。
      我一个箭步跪下,手掌覆上孩子的胸口。
      伤太深。骨折、脉息断裂、内伤重创,一次坠落竟摧毁了他细小的心脉。
      灵力像被什么堵住,无法深入他体内。
      我的指尖开始颤抖。「不行……他伤得太严重……」
      周遭民眾皆愣在原地,只能看着我。
      他的声音低沉、心痛、急切。
      我催动灵力,额头渗出汗珠,一滴滴往下落。
      那母亲看着我,像抓住唯一的希望,哭得跪倒在地:
      「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他!!!」
      世界像被硬生生往回扯──长石镇那片火海。
      脚边满是血水与破碎的呼吸声。
      璃嵐立于战火之中,怀里抱着一个不满周岁的婴孩。
      小小的手垂下,毫无生气。
      血染了璃嵐的衣袖、指尖,也染进了我的眼底。
      我站在那里,身体僵住。
      愤怒、惊惧、懊悔、心痛、甚至……
      被璃嵐背叛的心碎,如毒蛇般窜上心头。
      思想混乱得像破碎的溪石。
      那一天,心脉像被撕裂,识海一片混沌,痛到无法呼吸。
      那时,璃嵐抬头看着我,眼中明明满是痛楚与悔意。而我却只看见血、尸、与那迟来一步的自己。那一刻,我对那一切,都產生了可怕的误解。
      玉蝉溪那孩子胸口再次无声。
      母亲的哭喊与长石镇的哀嚎重叠成一体。
      「我要救他……不能再慢一步」
      指尖开始抖。心跳狂乱。
      那被封存在深处的痛楚、懊悔、误解、罪责全部衝破识海。
      胸口像被千万道电流劈开。
      「唔——!!!」长石镇与玉蝉溪的画面在脑内撞击融合,把我逼到丧失理智的边缘。
      月照流纹在眉心暴亮。世界一片银白。
      灵力暴瀑而出,摧毁了所有压制、封印、理性。天地灵气狂涌,水面倒卷,风向逆流。璃嵐被那股力量震得后退半步,瞳孔骤缩,心脉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撞开。
      一圈银色气波从我身上炸开!
      震得周遭落叶纷飞,甚至吹得旁人踉蹌后退。
      璃嵐被突如其来的力量震得心口一闷,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月灵之气……!!!?」
      月照流纹,如银焰般在我眉心灿然绽放。
      银白光芒顺着我的手掌,暴瀑般灌入孩子体内,像要将死亡之影硬生生逼退。
      水面泛起涟漪,风四面聚来。
      天地灵气,全都朝我狂涌而至。
      周遭人都吓呆了,有人甚至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他……他、他活了……?」
      母亲睁大眼,哭到说不出话来。
      孩子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突然觉得全身灵力被抽空。
      「……璃嵐……」我轻唤
      他瞳孔震动、心神大乱。
      他的声音几乎是撕裂而出。
      顾不得四周甚多人目击。
      玄璃凤凰自光中疾然展翼出现!
      惊得周遭人群全部下跪。
      璃嵐抱着我,直接翻身上凤凰,凤翼一震。
      带着刺目银光直衝云霄。惊起溪流九丈浪花。
      璃嵐抱着我,手掌死死扣着我的后背,像要把我压进心口。
      他的声音颤抖得前所未有:
      「新月……新月,醒醒……」
      怕墨言为救一个陌生孩子,差点把自己烧乾。
      怕墨言真正觉醒月灵后,会离他越来越远。
      怕这一次……她不会再回到他怀里。
      墨言在他怀中昏迷不醒。
      玄璃凤凰在客栈上空盘旋一圈,凤翼掀起强风。
      随即,璃嵐抱着我从天而降。
      他降落时几乎是半跪衝地。
      他一路衝回房内,甫踏进去便用力关上房门。
      外头的小二与客栈住客全都吓住,不敢多问,只看到那一瞬的白光与急切。
      他将我放上软榻,手掌覆在我心口,灵气温沉而急促地灌入。
      我的呼吸由混乱到逐渐平稳。
      璃嵐终于吐出一口压抑的气,额头落在我的颈间,喉头微颤:
      「……醒醒……墨言……」
      他一踏入,便是一片幽暗。
      草原随风起伏,一丛丛寄语花泛着微萤光,铺满无尽大地,如梦似幻。
      光落在颊侧,如水剪影。
      那人缓缓回头——是墨言。
      只是神色静得彷彿没有情绪,唇边的淡笑,没有悲,也没有喜。
      璃嵐怔住,心口隐隐发紧。
      璃嵐猛然回头,神情狠狠震住。
      花海光影间,一人徐徐走来——
      穿着轻纱襦裙,眉眼柔静,气息熟悉得让他心脏都痛起来。
      原本站在花海中的墨言,已悄然消失。
      「殿下?……」他抬手,指尖落在我脸上时微微颤。神情复杂。
      轻纱襦裙,柔光映在布料上。
      我怔住:「我们不是在祈星台许愿吗……?我……什么时候变回……?」
      声音清澈柔软,语尾一颤,是新月的嗓音。
      璃嵐见我气息稳定,缓了口气:
      「你……记得玉蝉溪的事吗?你救了那孩子。」
      我抬眸,看着他。眉心微蹙。
      「那孩子……血……倒在地上……」
      「我伸手……可是……」
      「也看见……殿下……」
      我的声音越说越轻,仍留着当时脑海闪过的惊骇画面:
      「我觉得很悲伤……可我不知道为什么……」
      「那是新月的记忆……」璃嵐的声音里带着一抹淡淡的悲意。
      我抬起双手,凝视着自己的掌心:
      「新月……新月的记忆……要回来了吗?」
      我抬眼望向他,又望向这片星河草原般的世界。
      「殿下……这里是哪里?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璃嵐走近我,神色柔和:
      「这里,是你的识海。」
      我下意识抬起双手好奇的察看:「识海!?」
      「你的身体仍在外头沉睡。你灵力用尽,精神消耗甚巨,需要休息。」他平稳的语气里,藏着心疼。
      我忍不住东张西望,好奇得像第一次踏进自己的心:
      「识海……原来我的识海长这个模样啊……」
      璃嵐看着我轻笑,带着宠溺:
      「识海越深,景象越不同。你的识海……极美。」
      他站到我身后,手覆上我的指尖,举起我的手。
      「想像一下,天上飞过无数流星。」
      他握着我的手,往天际轻轻一划。
      我跟着他所说,想像着漫天飞掠的流星。
      无数流星呼啸坠落,照亮整片花海。
      我惊呼出声:「这……像施法一样!」
      璃嵐失笑:「这是你的识海,这里的一切……由你决定。」
      我突然想到什么,驀地转头:
      「那你……是我想像出来的吗?」
      「那我醒来后……会记得我们在这里说的话吗?」
      「可能会记得,也可能不会。若这层意识太深……醒来后便无法铭记。」
      我沉默片刻,心底的疑问又涌上来:
      「殿下……如果新月的记忆回来了……」
      璃嵐微微凝住,像是有那么一瞬不愿听下去。
      「你……能不能再把它封回去?」
      他怔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墨言是你,新月也是你。为什么要把你自己封起来?」
      「因为……我能感受到新月的悲伤。若她回来了……她会记得我的记忆吗?那时的『我』……是她,还是我呢?」我声音越说越小。
      璃嵐看着我,目光像化成一池静寂的湖,深得让人沉溺。
      他走近,抬手揉了揉我眉心:「你怎么总是要把你和她区分开呢?」
      「你,就是你。无论记忆多少、身份如何——你是唯一的你,独一无二。
      所有记忆会融合,而不是谁替代谁。」
      「新月就是墨言。你明白吗?」
      我望着他,眼里还藏着担忧……
      又藏着不愿否认的情意。
      我深吸一口气,抬眼看他:
      沉默片刻,我终于,吐出四个字
      四字轻得像花落,却震得璃嵐的眼底狠狠一颤。
      他伸手轻抱住我,声音沉而温柔:
      「我亦心悦你。你,是我最重要的一切。」
      我靠在他胸口,却仍有疑惑在心:
      「可是……若新月记忆回来了……」
      璃嵐叹笑,带着一点他自己都不察的惆悵:
      他顿了顿,忽然眨眼调侃:「你不是说……本座俊得明目张胆、肆无忌惮、霸道非常?没有女子见了不动心?」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眼角泛起润意。
      「我会多久醒来?」我静静问道,声音像水面轻漾。
      璃嵐微微一笑,温声回应:
      「这得看你恢復多少精神气力。不过……既然能在这里见到你,应是无碍了。我只是……希望你能多休息一会儿。」
      我望着那片花海,星光点点洒落在微光浮动的花瓣上,如梦似幻。
      我在花海中央坐下,抬头仰望天际星河:
      「我希望……我醒来后还记得这里。」
      随即,我深吸一口气,乾脆躺倒在柔软的草地上。花香轻轻繚绕,像是被整片宇宙拥抱。
      璃嵐也跟着躺下,侧身望着我,又转头看向天际星海,长发微垂,神色柔和得像一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