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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有嘉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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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万文秀却高兴起来,“可郡主,这终归是好事。这一遭郡主不仅解了春香,更不用再烦忧劳什子的王大人与张大人。”她绕到前头,蹲在荣龄面前,“总归是一个人,郡主欢喜吗?”
      荣龄的面孔又红起来,但她强撑着,冲万文秀泼去一掌水,“文秀,你瞎说!”
      万文秀与她打起水仗,“才没有,郡主可是害羞了?”
      荣龄更不敢回答,只手中泼得更为起劲。
      一时间,净房内满是少女娇俏的笑。
      玩闹半晌,荣龄喘息着停手。
      她将半张面容掩在桶沿下,只露出一双水光潋滟的眼。她轻轻咬唇,问起醒来时便想问的,“那…那他呢?”
      万文秀故意不答:“他是谁?二殿下吗?”
      荣龄嗔道:“文秀!”
      万文秀这才不闹她,“张大人一早出门了,说是去北直隶巡按御史冯保衙上。”
      再过一会,荣龄也乘一抬青布小轿出门。
      只是她未去探访那位冯御史,而是一路向西,又去了镔铁局。
      途中,她半阖着眼,思忖道,如今独孤氏与高四娘已死,与花间司关联最为紧密的便只剩巴图林与秀儿。可他二人只在独孤氏手下做事,至于另三位花
      神是谁、在何处,花间司经此一役有何应对,怕是一概不知。
      荣龄思来想去,只能再去莫闪居寻找线索。
      因罪首已殁,京南卫的防卫松了许多。
      荣龄没费什么口舌,便轻车熟路进入莫闪居。
      不出意外,院中内室早叫人搜过,其间带字的文书都已收走。荣龄一面回忆独孤氏往日的习惯,一面仔细打量此间的每一处细节。
      她先来到面南的正厅——独孤氏常在此会客。
      厅房正中是一块牌匾,上书“碧血丹心”四字,其下置一只一臂高的铜鼎,鼎后是一尊镔铁铸的老子像。
      她记得这尊老子像——
      投筹会那日,独孤氏并巴图林、贺方、高四娘曾领镔铁局众人敬拜。
      只是世事沧海桑田,那时何等光鲜的四人却在二月后或死、或囚…荣龄环顾四周,低低一叹。
      厅中其余处布置得简单,只一张大案,地下两溜共八张交椅,墙上未挂书画,倒有贴墙的数张条案,上置镔铁局中锻制的各类兵器。
      只是因京南卫搜查,各式家具、镔铁器零落在地,狼藉一片。
      荣龄接着来到西厢,此处是独孤氏的书房。
      这本是要重点查探的,可她只略略看过,便转头出了门——既然她想重点查探此处,荣宗阙自不例外,书房中不仅没留下任何纸页,便是书架隔板、乌木对联都被撬开,查了干净。
      荣龄摇了摇头,最后来到西侧的跨院——独孤氏在此起居。
      寝室内有卧榻一张,条柜、高几、滚脚凳各一,另有一架屏风倒在地上,上绘一整幅桃花灼灼。
      她又细细敲过各处,未发现暗格与密室。
      她慢慢走回正厅,在仅剩的一把完好的交椅中坐下。
      水磨砖铺就的地面散落着破碎的木板与镔铁器。
      她弯腰拾起一柄镔铁匕首,匕首蒙尘,再不是催金断玉的冰冷模样。
      然而,当她用袖子擦去其上的灰尘,一刹那寒光闪过,她的一双眼映在如鉴的刃面——
      那双眼,锐利,清明,神似她的父王,已故的南漳王荣信。
      此时的天已昏下,往日里昼夜不息的镔铁局静默如一处弃地。
      天地一片的寂静中,荣龄的心也静下,静得能叫她瞧见自个也不敢细想的心思。
      许久,荣龄开口,像是问天上的荣信,又如自问:“父王,究竟是谁害了你?是独孤氏?花间司?还是…有更多的人?”
      她落了一口气,“只是父王,你定也没有料到,你一力组建的镔铁局有一天会将刀锋刺向你,刺向大梁。”
      她停了停,眼前不自觉地浮现独孤氏哀恸悲绝的模样,“都说昭昭之债,而冥冥之偿,父王,这算不算因缘果报?”
      再过一会,她的话音更低,有些自嘲道:“既如此,那我的果报,会在哪里?”
      一个个问题散落在北地凄寒的黄昏中。
      没有人能够回答,包括荣龄自己。
      不一会,门外吹起小风,像是又要下夜雪。
      荣龄出来久了,身上的伤又开始疼。她起身,再看一眼手中的匕首,准备离去。
      只是那一瞬,门外残余的天光由刃面反射,恰好落在匾下的老子像上。
      荣龄顺光看去,随后目光一顿。
      老子像位于高处,又常年得人供奉隐在香烟之后,她还真没有留意其确切的造型。
      她见过老子像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也见过一手执拂尘,一手持太极图,又有骑青牛,双手执礼的,但她从未见过双手执桃花枝的老子像。
      荣龄仔细抚过整尊塑像,却发现除去这一造型的新奇,并无其余不妥。
      是她想多了吗?
      回程路上,荣龄仍不住地想起老子像手中的桃花枝。她在脑海中翻过种种典故、件件传奇,却始终毫无头绪。
      这时,小轿走到一处街口,轿夫隔着帘问:“郡主娘娘,前头封了路,瞧着像在办差,咱们换条路?”
      这一问话打断荣龄翻腾的思绪,她一时接续不上。
      几息后,荣龄揉了揉有些酸疼的额角,无奈应道:“无事,便换条路吧。”
      一炷香后,青布小轿回到别院。
      伴随轿厢稳稳落地,荣龄也收好心神,欲回屋安歇。
      谁知方一掀帘,她的视野中出现一道同样晚归的绯红身影。
      整个下午都有些低沉的情绪兀自一颤。
      荣龄认出那人。
      她捏紧轿帘,一时竟不敢抬头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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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郡主谈恋爱的时候就是一个小姑娘!啊,本老母亲真的好爱郡主宝宝!
      第29章 桃花神
      荣龄弯腰出轿,一柄伞为她隔开簌簌落下的雪粒子。
      “郡主身上的伤还未好,不该出门的。”持伞那人不赞成道。
      这话本没什么。
      **龄一想到,自个身上的伤不仅有高四娘害的,更有…
      更有与他相关的。
      她的面上便不由自主地浮出薄薄的红。
      荣龄斜睨他一眼。
      这一睨叫二人的目光交汇片刻。
      少顷,张廷瑜读懂了其中的意思。
      他惯来冷静自持,这会也难得神情窘迫,手足都无措起来。
      “那要不,先回…回屋吧。”他避开视线,局促道。
      于是,两人并行在长长的游廊,谁都不再说话。
      天色完全暗下来,只游廊中高挂的灯笼投下朦胧的光。
      那光携带昏黄的暖意,为地上的两道影勾勒出温情。
      荣龄本一颗心紧悬着。
      可她甫一转头,便见张廷瑜如提线木偶一般,在游廊中还楞楞地撑伞,半点不复“才华秀拔春兰馥”的探花郎风范。
      她忽地一笑,说了句“呆子”。
      张廷瑜不解地看来。
      须臾,他醒过神。
      “哦…”他匆忙收起伞。
      **龄还在笑,艳丽的胭脂痣跃在眉梢,如一朵傲雪而放的梅。
      张廷瑜不禁也露出笑意,讨饶道:“郡主…”
      这一笑中,二人之间的尴尬淡下许多。
      再过一会,荣龄问道:“张大人今日忙些什么?”
      她可记得,她醒来时这人便没了影。
      文秀说,他去找了冯保,那是为何事?
      闻言,张廷瑜停下脚步。
      他看着荣龄,认真解释道:“郡主已知,我来保州凭的是枢密院检祥的身份。但我既为刑部司郎中,出大都也须有正当的理由。”
      荣龄颔首,这是自然。
      他接着道:“今日我本不该走开。只是冯御史遣人来报,说是我本该查的一桩同知贪墨案有了眉目,叫我定要去瞧瞧。我这才去了。”
      荣龄强迫自己忽略那句“今日我本不该走开”。
      她的心又有些乱了。
      只是怕气氛又变得古怪,荣龄并不敢停下,接着问道:“那可顺利,可结案了?”
      “此事倒了结了,不过…”张廷瑜另想起一事。
      他将伞搁在美人靠上,自袖中取出一个无款无识的信封。
      荣龄接过,“这是谁的信?”她问道。
      张廷瑜站过一些,替她挡去飞入廊中的乱雪。
      “我曾在京南卫手中救下一个更夫——当时,他与贺方换了衣裳,又叫人错认作贺方抓起来。方才回来的路上,他拦下我,说是自贺方衣裳的夹层找到一封信,他怕事关紧要,赶紧送来。”
      自贺方衣裳的夹层找到的?
      荣龄神色一正。
      她取出信封中的一页残纸,那残纸似被烧过,只余下一角,其上字迹模糊。
      荣龄凑近细瞧,“三月十…”最后一字叫火燎去一半,她自剩余的一横一竖推测,“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