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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有嘉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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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张廷瑜听出他的好意。
      可正如荣龄仍在适应二人如今的亲密,他也在调整自己去更淡然面对因二人关系的不同而猛然改变的各种境遇。
      自回了大都,种种非议纷至沓来——里头有艳羡的、赏识的、忌恨的、鄙夷的,叫人听了难免心生微澜。
      他再沉静、泰然,也不过廿四岁。
      他甚至有些怀念尚在保州时,二人隐瞒身份,没了种种掣肘,心境反倒纯然。
      可他也明白,荣龄从来不是孤苦无依的惊蛰,他也不会一直做镔铁商人王序川。
      张廷瑜不想在这事上为难额尔登,“我晓得了,日后有的是辛苦长史的时候。”
      “哎!老奴高兴还来不及!”额尔登道,“只等着张大人与郡主生上十个八个小主子,叫这冷清的王府好好热闹一番。”
      十个八个…这额尔登也真敢想…
      张廷瑜没接话,“这事瞧郡主的意思。前元一日未灭,南境一日不平,她当没有心思,更没有功夫。”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可等回了清梧院,张廷瑜见桌上只放了一副碗筷。
      他还以为,额尔登急着迎他是因荣龄在等。“郡主去了何处?怎的还未回来?”
      “郡主说,她今晚许是不回来了。便是回来也要过了子时。”额尔登答道。
      不回来了?
      张廷瑜看向门外,天愈发的昏黑了。
      他想,可是蔺丞阳与瞿良娣一事有了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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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郡主(震惊):打不过!这人真的打不过!
      张大人(震惊):这石头又出现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中…
      第38章 夜探
      快至亥时,大都灯火已暗了大半。
      但那一大半并不包含分布于皇城四周的各处高门,其中便有隆福寺旁仁寿坊中的二公主府。
      亥时正,伴随隆福寺中响起悠远的钟鸣,一阵微风拂过巡逻中的公主府私兵。
      带队小将警觉转身,“谁?”他拔出长刀,试探指向空无一物的前方。
      “头儿,你困得眼花了吧?没人呐。”一人搓了搓眼。
      小将也说不清那奇怪的感觉——他曾在西北前线打过几年仗,生出一些对危险的直觉。
      那阵微风拂过脖颈的一瞬,暌违日久的直觉忽在灵台警醒。
      可小将转念一想——此处是大都,是圣上最为尊贵的二公主的府邸,哪个不要命的有这胆量、有这功夫擅入府中?
      他回刀入鞘,心道罢了,许真是自己看错了。
      其实,小将的直觉并未有错。
      那阵微风来自两道腾挪于房顶、院墙,舒展于灯光与黑夜的身影。
      一直到西北一处僻静的院落,荣龄悄然落在正中的空地。
      她侧耳细听,院中并无其余人。
      “真是奇了,总归也是驸马的院子,怎的在如此偏僻的位置?”她环顾四周,奇道,“我瞧这院子离荣沁的凤栖院得有一炷香的脚程。”
      因万文秀回家歇几日,夜里随荣龄来的仍是功夫卓绝但嘴笨如牛的万文林。
      听见荣龄的吐槽,万文林想半天,才回了句“西北是乾位,驸马住在此也不错。”
      荣龄一噎,心道咱俩说的是一回事吗?
      推开院中正房,二人又往东阁间的书房摸去。
      看过楠木做的书案、多宝格,荣龄的目光落在窗下同样用楠木做的罗汉榻。那榻上置曲腿榻几,几上摆一整套茶具。
      荣龄走过去。
      她并不精深茶道,但身在皇家,总学过一些。更不论张廷瑜是个喝茶狂魔,有些闲情总摆出一整副道场。荣龄跟在一旁,瞧也瞧得熟了。
      只见茶筒中放着紫檀做的茶则、茶匙、茶夹,茶针则摆在茶巾旁。
      榻几旁还有个提篮,里头放了数只黑釉茶罐,存些各地的茶。
      荣龄取过提篮,一一打开茶罐,凑到鼻下细闻。
      有岩骨花香的武夷大红袍,有鲜嫩清高的西湖龙井,更有鲜醇高爽、清新回甘的六安提片…
      俱是些珍奇,但又珍奇得寻常的好茶。
      她再打开提篮的第二层抽屉,里头有三只琉璃作的透明小罐。
      荣龄取过,凑到窗边细瞧。
      第一只罐中装的是干花,待她打开盖子,一股清寒的香味散入空中,是梅花。只是用梅花做茶…并不算常见。
      第二只罐子装的果仁,她取出一粒,是松子仁。
      等取出第三只罐子,荣龄看向罐中状如果脯的干条,心中有了猜测——若她没想错,这当是佛手柑。
      梅花、松仁、佛手柑,这是…每年正月初二的三清茶会饮的三清茶…
      荣龄垂首盯着晶莹地反射窗外月光的琉璃罐,眼神复杂。
      见她久久不语,万文林以为是有了难处,“郡主,可有事?”他问道。
      荣龄微微叹气,“无事,我只是…”
      只是…只是进一步证实了一些她本不希望为真的推测。
      过一会,荣龄道,“文林,咱们再找找,看房中是否还有偷藏起的女子相赠之物。”
      万文林虽不明白,为何要找女子的相赠之物——这院子是驸马的,驸马自然会有公主的赠物。
      但他一贯对荣龄言听计从,“是,郡主。”
      于是,二人分工,荣龄翻更里头的卧房,万文林找此间的多宝格。
      可半晌,仍一无所获。
      荣龄直起身子,四下再看一圈。
      这时,她的目光落到地面——邻近床柱的地板似有压痕,那压痕四四方方,正与床柱的形状相符。
      这床…莫非叫人挪动过?
      可她再一想,蔺丞阳用的是一架极为沉重的楠木床,若无必要,为何要挪动它?
      她再走回书房,望向窗下的楠木榻与榻边的书案、多宝格,这才发现它们也都叫人挪动过。
      荣龄慢慢走向罗汉榻,“想来他们不放心,都已搜过。”她猜道,“咱们方才白忙活了。”
      “他们…他们是谁?”万文林问道。
      荣龄意味深长,“自然是不想叫蔺丞阳出事的人。”
      不过,她设身处地地想,若她长了蔺丞阳那般整肃到有些变态的性子,她会如何处置这份隐秘
      又禁忌的恋情?
      是会一味逃避、时常压抑…
      还是在无望中生出企盼,在无明的长夜一遍又一遍地渴求、回望?
      她想,一定是后者。
      既是这样,那蔺丞阳便不会只满足于留有一张绣帕、一份三清茶…
      他定有更多,甚至光明正大地能叫所有人瞧见的信物。
      这是一种宣泄,更是挑衅,是悖逆带来的畅快。
      荣龄在罗汉榻上坐下,手指无意敲击那张曲腿榻几。
      她的视线落在手上…
      等等,榻上的茶具用的…
      “这套茶具是用小叶紫檀雕的。”荣龄忽道。
      万文林也走过来,“确是上好的小叶紫檀,可属下记得,老王爷也有一套小叶紫檀做的茶道六君子,这当…并不稀奇?”
      荣龄颔首,“是不稀奇,可摆在这满屋的楠木家具中,它便稀奇了。”
      万文林不解。
      荣龄解释道:“你瞧这书案、多宝格、罗汉塌,还有卧房中的床铺、衣箱…俱是用的楠木,无不统一成套。再看几上摆的茶罐、杯壶,都用的建瓯黑釉,只装着三清茶的小罐用的琉璃…”
      “因而我猜,这套六君子并三清茶是后头配的…不,是有人相赠。”
      荣龄取过茶针,“文林,我的眼力不如你,你瞧瞧这上头可有印记?”
      万文林接过,各处仔细瞧了。
      忽然,他指着一处,“郡主,这里,针尖处有个极细微的‘郦’字。”
      荣龄将茶针凑到眼下几寸,极努力地分辨,才辨出万文林说的那个“郦”字。这芥子须弥的精微雕刻,难怪叫人细细搜了仍做漏网之鱼。
      她将茶针收到袖中,“走吧,今夜算是不虚此行。”
      待出了蔺丞阳的院子,二人翻过几处,正要趁私兵巡逻的空档纵出公主府两丈高的高墙时,一只八角宫灯忽出现在墙角。
      荣龄脚下一停,与万文林隐入一棵高大的银杏中。
      八角宫灯昏黄的光线中,一道瘦高的身影缓缓靠近。
      只见他外披一件羊毛斗篷,里头着青色道袍。
      荣龄再看向他头顶的儒巾…
      是个书生?
      那人提着宫灯走入一处无匾无题的小院,随后双手袖着,立于二人藏身的银杏下。
      又过一会,院墙下走来一行人影。
      荣龄看向其中珠翠摇曳的贵女,心说这书生等的不会是她吧?
      谁知,想什么来什么。
      那贵女命随行宫人候在外头,自个只带了一二心腹入内。
      于是,在荣龄的视线中,几人短暂消失于门头下,一息后又出现于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