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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夜难逃[先婚后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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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夜难逃[先婚后爱] 第8节
      忽然,他朝她弯腰俯过身来。
      “砰”的一声,头顶的礼花气球升起。
      漫天的花瓣中,舒澄心跳乱了几拍,等待着这个做过心理准备的亲吻。
      然而,贺景廷绅士地抬起她的手——
      这一吻轻轻落在了舒澄的手背上。
      转瞬即逝的湿润微凉,轻盈得仿佛只是羽毛掠过。
      这和提前说好亲吻的流程不一样……
      台下瞬间响起热闹的欢呼和掌声,舒澄错愕地抬眼,直直撞进贺景廷幽暗的眼眸。他目光如炬,眼底暗涌着她读不懂的深流,像夜色下沉默的漩涡,炽烈而晦暗。
      她怔了一下,飞快地移开视线。
      纷纷的花瓣缀满裙摆,也同样落在他的肩头。
      对于这场婚宴来说,仪式只是序幕,接下来的社交场才是重头戏。
      但这里已经不是舒澄的主场,她换上一袭简约的直筒斜肩长裙,跟在贺景廷身后,端着一杯橙汁,做好美丽婉约的挂件。
      生意场上,贺景廷气场凌冽不减、意气风发,不断与各界名流攀谈。
      觥筹交错间,他一次次举杯饮尽,又很快斟满。不同客人的喜好不同,红白葡萄酒、香槟、鸡尾酒,不同色泽的琼浆在高脚杯中摇晃着。
      舒澄不喜欢这样的虚伪场合,更对左右逢源的生意人没有一丝好感,自然也没有注意到身旁男人越来越苍白的脸色。
      贺景廷执杯的手有些不稳,仰头时酒液顿塞了两下才咽下去。
      地产商仍在豪爽地规划着西郊即将开发的乐园,舒澄微笑着稍稍出了神。
      刚刚父亲舒林讨好的笑容还历历在目:“小贺,以后我们澄澄就交给你了。”
      “一转眼这么多年了,你们俩从小就很般配呢,能修成正果真是太好了……”
      继母李兰也携儿子同来,浓妆都掩不住眼中淡淡的不满,一家三口站在那,割裂得就像一个笑话。
      当然也包括她。
      这还算好的,贺父早年因次子入狱气得中风,如今称病,整场婚宴一家子连面都没露,已是撕破脸皮的架势。
      但贺景廷似乎没有受半点影响,依旧是那样自如。只见灯光透过他挺拔的肩膀,投下淡淡的阴影,饮酒时抬起的下颌棱角分明,喉结微微滚动……
      舒澄垂下眼帘,这一刻,“貌合神离”是形容他们之间最贴切的词语。
      将所有宾客送走,已是接近十二点。
      热闹过后,只余一片空荡,新鲜花瓣被无数人踩过,留下狼藉和残叶。
      “先去车里等我。”
      贺景廷只留下一句话,就不见了踪影。
      舒澄疲惫至极,也没心情追问缘由,坐进庄园里等候的迈巴赫里休息。
      持续穿高跟鞋站立近五个小时,脚踝已经酸痛到没有了知觉,钟秘书周到地询问是否要先回化妆间换一身便服。
      “谢谢,不用了。”
      如果是回御江公馆,也就十几公里车程。
      但她在车里一等就是二十分钟,贺景廷始终没有回来。
      午夜零点,人去楼空,庄园的灯光熄灭,四周猛然陷入沉沉的黑夜。舒澄将额头靠在冰冷的窗玻璃上,这是她低落时习惯的小动作。
      又过了十分钟,贺景廷才姗姗来迟。
      他拉开车门的瞬间,夜风裹着浓重的酒气涌了进来。
      舒澄讨厌酒味,本能地皱了皱眉,将车窗降下来几寸。
      轿车随即启动,掉头驶向大路。
      比起休息室、宴会厅,轿车后排的空间更加狭小私密,贺景廷人高腿长,静坐在那就叫人无法忽视。
      舒澄仍对那夜的事心有余悸,她不动声色地往窗边挪了挪,用闭眼装睡来逃避眼下的处境。
      贺景廷同样沉默,仰靠在另一端的黑暗里,努力压抑住越来越重的喘息。
      饮酒前后都照例用过了哮喘药,大量舒张剂渗入血液,带来一阵阵来自骨髓里的无力。如影随形的头痛也并不打算放过他,反而更加晕眩难耐。
      像是有重锤一下下将太阳穴击碎,他紧抓门把的手青筋暴起,强撑住下滑的身体。
      痛到好几次意识模糊,余光里,是女孩缩成一团、害怕躲远的侧影。
      这一刻,贺景廷分不清是哪里更痛,只知道痛楚快要将灵魂都撕裂。
      寂静中,那断断续续的呼吸声已经到了让人没法忽视的地步。
      舒澄回想起婚宴前他脸上罕见的疲倦,还有那个从休息室出来的男人,她听别人称呼他“陈医生”……
      他病了?还是喝醉了?
      她要不要问一下?
      悄悄掀开眼帘,只见那抹半隐在黑色中的轮廓始终未动,除了胸膛起伏得有些快,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驾驶室的钟秘书也没有任何反应。
      如果是陌生人,她一定会主动关心,可偏偏是喜怒无常的贺景廷,让她不敢轻易靠近。
      就在舒澄纠结时,那如雕塑般的身影先动了动——
      贺景廷微微前倾,从车座侧袋里摸索出一个白色药瓶。可他手抖得太厉害,粗暴地拧了两下,几乎抓不稳那小小的瓶身。
      突然一阵剧痛袭来,他指尖一滑,药瓶从手里掉了下去,滚落到舒澄的米白色高跟鞋边。
      这下,她再没法装睡,弯腰将药瓶捡起来。像是分装的药品,瓶子上没有贴任何标签。
      舒澄小心地捡起来,刚抬起手,就被贺景廷一把夺了过去。他的力气有些失了分寸,指甲重重划过她掌心,又湿又冷。
      眼看他屏息拧开瓶盖,倒出几粒咽下,连一口水都没有喝。
      她试探道:
      “你……”
      “不碍事。”
      贺景廷飞快打断,语气生硬。随即就双手交叠抱在胸前,闭上眼睛。
      窗外路灯席卷,光影忽明忽暗。
      舒澄微怔,见他一副拒人千里的态度,便也不再追问。
      抵达御江公馆后,贺景廷一言不发地下车上楼,她小声和钟秘书道了声谢,跟在他身后走进电梯。
      这次,是真的到了两个人的独处。
      望向男人近在咫尺的背影,舒澄有些紧张,轻轻绞紧了手指。
      她没谈过恋爱,但新婚之夜代表什么还是再清楚不过的。
      一纸婚约,她没有天真道以为可以拒绝他的需求。
      三十五层,再次来到这里,是全然不同的心境。
      大门打开,客厅自动亮起,暖白干净的灯光有层次地照亮整个屋子。贺景廷换鞋,转身走进了主卧,在舒澄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传来了浴室“哗哗”的水声。
      从进门开始,他甚至没有给过她一个眼神。
      舒澄松了口气,慢吞吞地脱掉脚上的“刑具”,换上鞋柜里的女士拖鞋。
      客厅敞亮通透,落地窗外,足以欣赏南市最繁华的江景。但她此时没有心思多看,遥遥的水声像是无情的倒计时,高悬在头顶。
      贺景廷正在主卧的浴室洗澡,舒澄轻手轻脚地在屋里绕了半天,才找到衣帽间里自己上次落下的行李箱。
      衣物都已经被管家或阿姨整齐地收入一侧衣柜,每件都重新熨过,一个褶子都没有。
      不知不觉,主卧方向的声音已经静了下来。
      舒澄抱着睡衣和毛巾走过去,缺差点一头撞上刚出浴的贺景廷。
      他头发还湿着,一身黑色真丝长袖睡衣,v型的领口松松垮垮坠下,半露出胸口结实的肌肉。
      她飞快躲开视线,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那我去洗澡了。”
      此地无银三百两,好像在暗示什么一样。
      说完她真想敲死自己。
      好在,贺景廷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绕过她去客厅倒水。
      主卧、次卧都有浴室,舒澄就近钻进了公用的那一间。关上门后,她按住锁扣,很轻、很慢地转动,从里面上了锁。
      舒澄将自己浸泡在浴缸里发呆打发时间,然后把脸埋进水面,像小鱼一样吐着泡泡。
      心怀一丝侥幸,今天婚宴这么累了,如果他睡着了,是不是就不用新婚之夜?
      就这样,她泡了足足一个小时,险些把自己闷晕过去,才小心翼翼地走出去。
      客厅里一片漆黑,主卧门缝也没有透出亮光。舒澄轻轻推开门,昏暗的房间里,只余一盏微弱的小夜灯。
      果然,贺景廷已经入睡了。他双眼紧闭,平躺在双人床右侧,显然已经睡熟。
      她轻手轻脚地钻进另一侧被子,生怕打扰了他的好眠,背对他将自己蜷起来,不敢再动一下。
      人生第一次和成年男人睡在一张床上。
      舒澄以为自己会失眠整夜,但极致的疲倦感如潮水上涌,让她来不及想太多,就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然而,就在她呼吸声渐渐平稳后——
      黑暗中,身旁的男人缓缓睁开了双眼。
      贺景廷眼神一片清明,静静地注视着女孩熟睡的背影。
      乌黑如瀑的长发倾泻枕间,那样柔软,让他忍不住伸手,指尖轻轻抚过那发梢。只是触碰了一下,一阵酥酥痒痒的感觉漫上心头,久久无法平静。
      床头的玻璃杯里水已经空了。
      他下床关上门,到客厅重新接了一杯冷水饮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