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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夜难逃[先婚后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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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夜难逃[先婚后爱] 第80节
      为贺家效力近三十年,他太清楚贺景廷的规矩,尤其是自消息被全面封锁,又有陈医生的叮嘱在前。
      他承担不起任何刺激到病中夫人、或泄露消息的后果。
      只是,那关于贺总伤重的模糊风声,如同千斤巨石,沉重压在心头。
      “抱歉,夫人。贺总的行程一向是机密,我确实……不了解。”
      他只能给出一个最稳妥、安全的答案。
      这干涩的声音飘散在空中,病房里久久死寂。
      不了解?
      最贴身的管事兼司机,会不知道他的行程?
      舒澄唇角微弯起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巨大的失望和冰冷在心头漫开。
      什么时候,这种冠冕堂皇的借口,也用来敷衍她了。
      贺景廷果然是在躲她。
      明明答应了离婚……现在不愿认账了?
      悲哀莫过于心死,她疲于和他玩这场荒唐的游戏了。
      “转告他,如果不来见我……离婚诉讼会直接寄到他办公室。”
      说完,舒澄不再追问,也不看任何人,兀自轻轻闭上了眼睛,苍白的唇喃喃道,
      “医生,麻烦你……给我多加止疼药吧。”
      不一会儿,颤栗的神经被抚平,双眼终于昏昏沉沉地合上。
      这一夜,舒澄却依旧睡得极不踏实,整个人像浸泡在透明的水中,荡荡漾漾,难以安宁。
      女孩侧蜷起来,如海藻般的乌发散落枕间,蹭得凌乱。
      而寂夜漫长,九楼抢救室的灯光彻夜通明。
      刺耳的监护仪警报如同催命符,在密闭的空间里嘶鸣。心跳曲线一度跌下,红灯疯狂闪烁。
      冰冷的电极片紧压在男人宽阔却毫无生气的胸膛上。
      “滴滴滴——”
      除颤器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尖锐啸叫。
      强大的电流瞬间贯.穿,他身躯在冲击下骤然挺起,又无力地、重重砸回冰冷的手术台。
      颀长脖颈以一种脆弱到极致的姿态后仰,无知无觉。
      高挺鼻梁被呼吸面罩紧紧压迫,随着一次次砸落、抽搐,血沫从口中喷溅,星星点点。
      ……
      *
      第二天清晨,舒澄去中心医院的太平间,见了外婆最后一面。
      太平间里阴暗、冰冷,寒气森森,到处反射着金属无情的光泽。
      周秀芝静静地躺在停尸台上,白布从头到脚盖着。
      医生委婉询问,家属是否要再见一下亲人。
      姜愿心疼,更怕她会情绪崩溃,小心翼翼地拉了下她的手:“澄澄……”
      舒澄坐在轮椅上,竟是出奇的平静,极轻地点了点头。
      白布掀开一角,露出那张苍老霜白的脸,闭着双眼,安详得仿佛只是睡着了。
      她颤抖地,握住了那只布满皱纹的手。
      极冰、极冷,怎么也暖不热。
      “外婆……我来晚了。”
      舒澄喃喃,而后微微前倾,将脸颊贴进那冰凉的掌心。
      一如小时候那样,在老家的梧桐树下,她枕着外婆的腿小憩,而外婆一边轻扇扇子,一边慈爱地摩挲着她的脸蛋。
      姜愿蹲在一旁背过身,捂住嘴,泣不成声。
      舒澄却没有哭。
      她闭上眼,蝶翼般的长睫轻颤,最后一次感受着外婆的温度。脸颊轻蹭,最后一次对她撒娇。
      从嘉德到中心医院,来回一个多小时的车程颠簸。
      回去后不久,舒澄就发了低烧。
      温度不高,但怎么都退不下去。
      她昏昏沉沉的,蜷缩在病床一角,总是浅睡不醒。
      却又睡不沉,常常迷蒙一会儿就热醒,满头是汗,过一阵又冷得发抖。
      整个人被折腾得虚弱,乌发凌乱,衬得脸色比床单都要白。终日不言,仿佛一只破碎的布娃娃,彻底失去生气。
      直到外婆葬礼的前一天傍晚,舒澄像平时那样,抱膝坐在床上,静静地望着窗外出神。
      初夏降临,她却被困在了那个大雪漫天的冬季。
      忽然,病房外响起轻微的杂声,仿佛药品车推过。
      这间是顶层单人病房,位于走廊尽头,最安静、不被打扰的角落。
      听到门被推开,她没有回头,静等护士如往常那样检查。
      但过了很久,都没有动静。
      “澄澄。”
      背后传来一道低哑而熟悉的男声。
      舒澄肩头微颤,半晌,却再没有反应,只当他是空气。
      柔顺的发丝如瀑,倾泻在脊背上,宽松的病服显得她背影更加单薄。
      脚步声渐近,舒澄身体微微紧绷,目光虚焦在远处被风吹动的树叶上。
      直到一抹冰凉轻挨上她的额头:
      “还发烧吗?”
      她不看他,垂眸躲开。别过头的幅度不大,却带着坚决。
      男人的指尖在空中停滞,而后没再强求,无力地垂下。
      气氛沉寂下去,无声僵持。
      “澄澄……”
      舒澄听见他一声无奈的、深深的喘息,颇有要这样一直耗下去的意思。
      她抬眼,正对上贺景廷那双幽深的黑眸。
      他伫立在床边,一身漆黑,窗外暮色无法沾染上半分,浑身笼罩着一层肃穆的清冷,让人心悸。
      目光交触的那一刻,她心尖像被掐了一下,又怔怔地垂下。
      “我看看你腿上的伤,还疼吗?”
      他再次靠近,左手撑在床沿,极其缓慢地弯下腰,指尖触上被角。
      舒澄沉默,牢牢将被子按住。
      伤在大腿,拿纱布包着裹在薄薄的病服裤子下。她想,他们如今已不是方便脱下这层布料查看的关系。
      贺景廷哑声,像过去一样,语气带着熟稔的诱.哄:
      “听话,没有别人。”
      他修长的手指用力,没有轻易松开。
      “放开。”
      舒澄抵触地皱眉,极轻的两个字落下。
      贺景廷顿了顿,终于退后半步。
      她立马缩进离他更远的角落,抱膝将自己蜷得更紧。
      下巴深深埋入膝盖,长发随之滑落,遮住半张白皙的脸颊,看不清神色。
      半晌,舒澄颤抖着开口:
      “你是不是……又要反悔?”
      “什么?”
      余光中,男人身形不似平日挺拔,不知是真听不懂,还是装作不明白。
      她眼眶轻微发热,索性将话说透:
      “离婚,你答应过我的……这么久躲着我,又想找什么借口?”
      离婚。借口。
      女孩令人心碎的声音传入耳畔。
      贺景廷一双黑眸空洞洞地失焦,痛得快要失去知觉,整个人晃了晃,怔怔地咬破舌尖。
      尖锐的刺痛和血腥气在口腔中漫开,才留住意识的一丝清明。
      她竟以为,他是为了……
      毫无血色的唇张了张,他徒然地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一股巨大的悲哀所吞噬——
      欺骗,囚.禁,出尔反尔。
      他做过太多荒唐,确实不配再被信任。
      贺景廷站在原地,喉结艰难地滚了滚,面如金纸:
      “澄澄,我答应你的事……再不会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