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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夜难逃[先婚后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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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夜难逃[先婚后爱] 第82节
      舒澄合上眼睛,气息放轻,假装睡着。
      耳边传来细微的声响,签字笔在纸上摩擦,新的药水挂上输液架,轻轻晃动。
      陈砚清像是早就看出她装睡,却也没有穿戳,只是拉上薄帘,示意跟随的女护士单独为她检查伤口。
      没有感染的迹象,缝线也愈合得不错,在那可怖狰狞的裂口上,边缘已长出一点点淡淡的粉色。
      拉开帘子后,舒澄轻声说:“陈医生,我想明天出院。”
      淡淡的客气和疏离。
      陈砚清戴着医用口罩,只露出一双镜片后的双眼,看不清神色。
      他答非所问:“下午你跟他说了什么?”
      她蹙眉,用沉默来抗拒任何与贺景廷有关的话题。
      “他也受伤了。”
      病历夹合上,金属卡扣发出清脆细小的声响。
      陈砚清平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责备。
      半晌,舒澄面色苍白,漠然地垂下眼帘。
      她极轻地应了一声:“我知道。”
      明明御江公馆的家里就有全套医疗设备,他之前病得厉害,也没见来过医院。
      如今人看着没什么大碍,至于住院吗?
      那大衣里的病号服,像是故意漏出来的。
      如今又让身边的人来施压?
      又是这招……
      她已经彻底疲乏了。
      月光浅浅地洒在病床上,如同覆了一层寒霜。
      舒澄倦怠至极,似乎不愿再对话地重新合上双眼,散发出淡淡的抵触。
      陈砚清攥着空药袋的指骨泛白,深深蹙眉。
      她分明不知道。
      他永远忘不了,自己赶到时,贺景廷躺在手术台上,是如何无知无觉地呛出大片鲜血
      。却在几度痛醒、意识模糊时,含满血的唇齿相碰,喃喃地重复“不要告诉她”。
      肋骨开放性骨折,穿透左肺,那角度但凡再偏半分,插.进心脏……
      即使神仙来了也无力回天。
      两次开胸,术中急性大出血,不得已切除了左下肺叶,在icu待了三天才保住性命。
      结果这他没日没夜从阎王手里抢回来、刚清醒没几天,连床头摇起来都气闷吃力的人。
      竟只因听到陈叔一句,她想见他,就要求拔去输液针和氧气罩下床!
      好说歹说,又或许是实在坚持不住。
      贺景廷默许了坐轮椅、挂着药瓶推到病房门口,却还是固执地摇摇晃晃站起来,要一个人走进去。
      结果只进去了十分钟,出来时人就不行了。
      轻飘飘地倒下去,他痛到无意识抽搐,瘫软的身体两个男医生都架不住……
      刀口撕裂,血顺着裤脚滴在洁白的瓷砖地上。
      又一次推进抢救室,至今都还没有醒来。
      陈砚清从医多年,早已风轻云淡、看惯生死。
      可那一刻,望着贺景廷昏迷中青白的面色,第一次感到没由来地心慌。
      病床上的女孩背过身去,用沉默筑起一道无形的墙。
      “舒小姐,你知道吗,车祸中副驾驶的伤亡率更高,因为在撞击时,驾驶员会本能将车转向与自身相反的方向。”
      他脸上流露出一丝松动,语气近似悲悯:
      “但他是用自己那侧撞上山壁的。”
      *
      第二天清晨,外婆入土为安。
      脚每落一下地,都牵动大腿,伤口处传来钻心的疼。
      可舒澄固执地不要任何人搀扶。
      她苍白着脸色,独自一瘸一拐地搂紧外婆的遗像,在濛濛小雨中走向墓地。
      姜愿侧身为她打伞,细雨仍飘了满身肃穆的黑。
      初夏的绿意在雨中黯淡,墓园偌大,显得来客稀松。
      她没有告知父亲,但舒林还是来了,没有携妻儿,保留最后一丝对老人的尊重。
      舒澄只当做没有看见,连同那个伫立在人群之外、遥远的黑色身影。
      雨水潮湿,混杂着新鲜的泥土气息。
      外婆的灵柩入土,就在母亲已有了岁月痕迹的墓碑旁边。
      并不过分隆重,如同她这平淡的一生。
      另一侧,还有一块平整的土地。
      舒澄知道,以后她也会葬在这里,不入任何姓氏的牢笼,只与外婆和母亲永永远远,在这自由而广阔的山上。
      细白的手指抓起第一捧泥土,颤抖着洒向棺椁。
      土壤落下的声音,逐渐从沉重变得轻柔。
      冰凉的雨星划过脸颊,她轻抿着唇,空茫而倔强地不曾落泪。
      ……
      翌日,舒澄坚持办理了出院。
      尽管腿伤还没有好,走路只能很慢地一步、一步挪。
      可病房里里外外都是贺景廷的人。
      护工贴身照顾,就差把饭喂到她嘴里,陈叔的身影时时刻刻像一尊巨石,压在病房走廊外。
      她毫不怀疑,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汇报上去。
      这种时刻被监视的感觉很糟糕,让人一分钟都不想多呆。
      “作为医生,我不建议你现在出院。”陈砚清语气公事公办,“伤口缝线还没有完全愈合,随时有再次感染的风险,还是再留院观察几天为好。”
      “到处都有医院。”
      她蹙眉,隐隐闻到了拉锯战的味道。
      “但嘉德这里——”
      舒澄打断:“这里是南市,他还打算继续限制我的自由?”
      陈砚清顿了下,没再说话,利落地在出院单的主治医生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而后从白大褂胸口的前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舒澄。
      他神情又恢复往日的温文尔雅:
      “舒小姐,伤口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我。”
      他的名片,舒澄已经有过一张了。
      但她不想多作纠缠,还是礼貌颔首,接了过来。
      离开嘉德私人医院,正是晌午,初夏阳光明媚。
      十字路口车来车往、行人匆忙,谈笑、车笛、鸟鸣,甚至是风声,交织在一起。
      这久违的烟火气让舒澄有些恍惚。
      从时春一眨眼就到了初夏。
      维也纳广袤神秘的森林、湖泊,萨尔茨堡寒冷古老的冰川,那雪山之上萧瑟的旅馆……
      一切都好像一场梦,唯有腿上传来的刺痛,提醒着她过往的真实。
      路过一个垃圾桶,舒澄随手将那张名片扔进去,而后打车径直去往御江公馆收拾行李。
      既然要离婚,早些分清楚为好。
      “滴——”
      密码锁打开。
      客厅里空荡荡的,飘着久未人居的灰尘气息。
      贺景廷不在,熔金般的日光照进落地窗,铺散在阳台那张木质躺椅上,看起来暖洋洋的。
      从前她最喜欢坐在那儿画稿,或单纯只是晒一会儿太阳。
      不止是那样。
      他会趁她小憩,悄无声息地靠近。
      俯身亲吻她的睫毛、鼻尖、脸颊,再到唇瓣,气息洒在脸上,酥酥痒痒的。
      其实早在阴影遮下时,她就醒了,却总爱装睡,也假装他没发现。
      静静等一路亲完,才意犹未尽地勾住他的脖子。
      贺景廷会把她抱着坐在大腿上,黏黏糊糊地亲一会儿,再轻抚着她的长发,哄她睡。
      他胸膛结实,被晒得暖暖的,靠着再舒服不过。
      有时躺着、躺着,就真的在他怀里睡着了,躺椅摇摇晃晃,眼帘也蒙上一层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