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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夜难逃[先婚后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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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夜难逃[先婚后爱] 第91节
      车行了将近两个小时,贺景廷推开大门时,已过凌晨两点。
      玄关处的灯没有随之亮起,落地窗帘也严实地拉上,整个客厅笼罩在一片漆黑之中,只有走廊的一点光线落进。
      门合上后,电视机旁的小灯亮起,晕出朦胧微弱的光。
      她离开后,他喜欢上这种昏暗的感觉。
      衣架上挂着一件杏色的女式大衣,浅粉色、毛茸茸的毯子被搁在沙发上,茶几下没吃完的麦片被随手夹起来。
      迷迷糊糊的,让人看不清细节,仿佛一切未曾改变。
      净水机嗡嗡地轰鸣,将水烧开。
      贺景廷伫立一旁,尤为耐心地等待。
      时钟挂在墙上,指针缓慢地走向三,这个时间做这些显得有些荒唐。
      可他脸上面无表情,细看之下,甚至带着一丝异常的温和。
      他倒了一杯温水,打开药箱,然后如数家珍地,从不同颜色、形状的药盒中,将胶囊掰出来,轻搁在干净的餐纸巾上。
      两片消炎药、一颗解酒药、一颗退烧药、三片止痛药。
      贺景廷将它们依次喝水服下,目光落在角落的酒柜上。今晚酒宴上喝过几杯白兰地了。
      他起身走进浴室,将身上的酒气洗去。
      热气氤氲,水流打湿黑发,顺着脖颈结实的线条流淌。
      很快,胸口深处升起一阵灼热的反胃,仿佛一团火卡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往上顶。
      这种熟悉的感觉,让他不禁加快了洗澡的速度。
      吹干头发,贺景廷换上一套干净的睡衣,将全屋的中央空调开到一个合适的温度,脚步平缓地走回卧室,关上大灯,躺在双人床的一侧。
      床头,搁着一只印着小猫耳朵的玻璃杯,还剩半杯水,像是早晨刚喝剩的。
      一本精装的设计书打开,反扣在枕边。
      他打开薰衣草喷雾,富有节奏地洒在被子上,躺下,闭上了双眼。
      温馨的光从台灯里透出来,朦朦胧胧的,照亮男人仿佛安睡、苍白的脸。
      ……
      砰、砰、砰。
      是急促的心跳将贺景廷从混沌中惊醒。
      心脏节奏错乱地臌胀,高悬又砸落,快要从喉咙里挤出来。
      先神志一步地,他本能揪住衣领,大口地深呼吸,冷汗霎时浸湿了碎发。
      头痛欲裂。
      视野里一片模糊、温暖。
      贺景廷极缓慢地眨了眨眼,环顾四周,床铺另一侧空空如也。
      他涣散的墨眸中闪过一丝失落,而后从床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出卧室。
      门框变形、扭曲,地板如同水一样在流动,蒙上一层奇异的光晕,像是熹微的晨光洒满。
      视线扫过客厅,只见沙发上,一个娇小的身影侧蜷,盖着毛茸茸的粉色毯子睡着了。
      暖黄的光照在舒澄的脸颊上,长睫投下淡淡的阴影。
      忽然,她长睫颤了颤,闻声醒来。
      一双水灵、清澈的圆眼望向他,还带着朦胧的睡意。
      还没开口,温软的笑意先一步漾开,像小猫一样慵懒:“你回来啦……”
      贺景廷浑身的血液顷刻温暖起来,疼痛、眩晕,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澄澄……”
      尽管四周天旋地转,目光只紧紧锁住那可爱的女孩。
      他点头,一双黑眸涣散,却充满温柔和眷恋:“嗯,怎么不早点睡?”
      舒澄撒娇地张开双臂,眨眨眼:
      “抱抱……起不来。”
      贺景廷的心脏快要融化,整个人轻飘飘地走过去,想要伸手将她抱进怀里。
      然而,就在指尖要碰到时,随着舒澄从沙发上坐起,她柔顺乌黑的长发散落……
      不对。
      不是她。
      脑海中,闪过几个模糊的画面。
      她笑语嫣然,深棕色的长卷发扎成马尾,随着轻快的步伐,发尾娇俏地微微晃动。
      贺景廷瞳孔猛地紧缩,一股灭顶的刺痛冲上头顶——
      “呃……”
      浑身如过电般冷颤,他眼前一黑,再次睁开时,什么都没有了。
      客厅里恢复了昏暗和冷清,沙发上空空如也,只剩一条粉色毯子堆叠在角落。
      “澄澄?”
      他喃喃着,想要扑上去抓住那抹幻影,身体却眩晕地失去平衡,踉跄着摔倒在地上。
      手指不受控地剧烈抖动,揪住那条女孩刚刚盖过的毯子。
      贺景廷爬起来,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急切地将鼻尖埋进去。
      是冰冷的,没有一丝她的气息。
      假的。
      是幻觉。
      他大口、大口地粗喘,肩头耸动,额头越来越低。
      第一次发现能以这样的方式再见到她,是一次云尚集团一处新地标的招标会。
      各大国际珠宝品牌云集,意大利最有名的lunare也不例外。
      那时正值深冬,大雪严寒。
      南市的冬季寒冷潮湿,对于肺伤来说,最是难熬。
      贺景廷一度痛得起不来床,靠输止疼药度日,但陈砚清允许他注射的那种,作用微乎其微。
      他有时会厌倦地拔去针头,任自己昏厥过去,以此逃避痛苦。
      直到那天,他听说lunare很重视这次招标,会派一整支海外团队来参加,其中不少新鲜血液。
      贺景廷满怀希翼,冒着大雪前往现场,却没有见到她的身影。
      招标会结束后,照例酒宴,他既已经露面,就没有中途离开的说法。
      觥筹交错、左右逢源。
      最后他实在撑不住,甚至发起烧,独自在卫生间胡乱吞下不少药。
      落了锁,整个人哆哆嗦嗦地滑坐在瓷砖地上,痛得快要昏死。
      药效上来,神志落回到身体里,他起身用冷水洗脸,又整理好凌乱的衣领。
      等开门出去,贺景廷拿起酒杯,除了脸色过于苍白,仍是那个理智冷静、无所不能的掌权人。
      酒局结束后,他身心俱疲地回到御江公馆。实在太痛,又服了一遍消炎和止疼药,就那样昏昏沉沉地睡下。
      半夜是被窒息感强行唤醒的,心脏跳动剧烈得快要爆破,世界天旋地转、色彩扭曲。
      一时间,贺景廷不知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
      却在勉强睁开眼后,看见双人床的另一侧,躺着那个他日思夜想的身影……
      舒澄凑过来,睡眼惺忪地钻进他怀里。
      “怎么还不睡?”
      “头疼么……唔,我给你揉揉,好不好?”
      他一定是上了天堂。
      从那以后,贺景廷又这样见过她几次,不是每次都能成功,但每次第二天都难受得厉害,甚至出现过短暂眼前发黑、无法视物的情况。
      他明白这是饮鸩止渴,却总是受不了那恶魔般的诱惑。
      ……
      午夜的客厅里,男人狼狈地跪在沙发旁,久久沉默,如同一场荒唐的默剧。
      贺景廷眸中一片空茫,泛白的指节陷在柔软的毛毯中,仿佛还在回味那转瞬即逝的温存。
      结束了?
      冷汗淋漓,内脏像被拧在了一起,那种想要呕吐,却又堵在胸口快要窒息的感觉再次汹涌。
      这是每次贪图过后,必经的惩罚。
      不够。
      还不够……
      他心口像被挖走了一块,无论如何呼吸,都无法填满。
      已亲眼见到她活生生的笑脸,就没法再轻易满足。
      出神了一会儿,贺景廷突然站起来,走进卫生间。
      很快,里面传来剧烈的呕吐声。
      他用深深手指卡进喉咙,强迫自己将一夜的酒水和药片全吐出来,随着哗哗的流水冲走。
      而后,他宛如虔诚的信徒,重新打开药盒,将崭新的药片排列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