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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夫子好福气!”
      赵翎笑道。
      祝瑶也看他一眼。
      夏言见了,只摇了摇头,叹了句,“祝兄,这种福气不是一般人能享受的。”
      于是,他真讲了个故事,说有个书生他游历时,走了许久,实在是又渴又饿,偏偏路上就没见到户人家,好在他最后终于远远见到了个寺庙。
      便想着进去休息下,想问庙里的和尚讨点水,谁知道走近了才发现是个破庙,他心想不管如何先歇会,谁知进了寺庙才发现庙里竟有个姑娘正在上吊。
      “岂非英雄救美?”赵翎惊讶道。
      夏言只说这姑娘本拉好了绳子,可见这书生进来了,立马抛了绳子,说是这位书生既看了她就得对她负责,这位书生自是不愿意,那姑娘见状又说不如买下她吧,她调得一手好膳食,买她不吃亏。
      书生说他没有什么钱,加上有手有脚,不需要奴仆。
      姑娘顿时不高兴了,哭天喊地,谁知破庙里顿时出现了不少人,都纷纷要求这位书生负责,书生无可奈何只能花了二两银子买下她。
      “夫子,这……这姑娘美吗?”
      赵翎连忙追问。
      二两银子买个农妇,还挺贵的。
      夏言白了一眼他,道:“你不是见过吗?往日她见了你,见你生的好,总要多给你些菜。”
      “那您还买?可谓碰瓷啊!”赵翎大惊。
      夏言咳了声,接着说那书生买下这位姑娘后,便撕了买卖的文书让她回去,谁知这位姑娘偏偏不走了,一直跟着这位书生,书生赶不走也没办法,等走出这寺庙附近村落,忽得后头又跟过来一个有些健壮的伙夫,同这姑娘并行来了。
      这回,这姑娘同伙夫是真的下跪道谢了,道明了缘由,书生这才知道原来是这姑娘同伙夫早生情愫,偏偏家里人不应许,要将姑娘嫁给村里一位年纪大略有钱财的鳏夫。
      姑娘自是不愿,只能来寺庙寻死,谁知路上见到这位书生,她心下一想,横生一计……就这样将自己卖给了书生。
      “她一点都不了解,就敢卖自己吗?”赵翎追问。
      时人将自己卖予他人为奴仆,那是真的走投无路,多小数门户里也不过是雇几个做事的佣人。
      夏言咳了声,略小声道:“这姑娘说,嫁给丑鳏夫也是卖自己,倒不如卖给个俏郎君。”
      赵翎不由大笑,唰的一声收扇,“夫子,您这是自夸吗?”
      夏言严肃道:“非也,非也,你可知这姑娘后头说什么?她说就是见这郎君生的好,怕是万万瞧不上她的,她正好可以同情郎双宿双飞。”
      “若这位书生品行不错,她还能拉着情郎一起跑。”
      “那书生也只能自认倒霉了,又多了个人养。”
      还是养人情郎呢?
      赵翎笑道。
      他是知晓这位夫子家境的,实在不算是什么有钱人,养两个仆人略有些吃紧了,可不算容易事。
      虽说他早年间以画闻名,可后来似是不再作画。
      夏言只道:“焉知非福?你不知后头我同你叔父在子乐县游历时,遇到盗匪,还是这位情郎挡了一刀,救了我们一命。”
      赵翎大惊,“还有此事?叔父怎从未同我说过?”
      祝瑶也看向他。
      夏言微微一笑,忽得拉过身边人,向左走了走,“祝兄,我这故事可否有趣?”
      祝瑶微怔,只见身旁运货的驴车缓缓而过,伴随着一声叱喝,那车上的货物更是塞得满满的。
      “好呀,夫子,原来你这故事是讲给友人听的!”
      赵翎叫了句。
      夏言道:“嗯,且让他听听,逗会儿乐。”
      祝瑶心想,哪里乐了,要是真来个美艳姑娘,他才真觉得有些好玩了。
      “云泽,你货郎可是从你那织坊来的?”
      夏言问。
      范栗应了声,“是林家的,他家和织坊签了三年的约,今年的布匹都让他去卖了。”
      赵翎嘀咕了句,“好家伙,这是要成南阳首富啊!”
      这林家他是晓得的,在南阳县府里足足开了五家店,平日里族人多在外走商,这布匹还不知道要卖到哪里去!”
      “是夫子的功劳。”
      范栗道。
      夏言失笑,“谢我做什么!织机不是我研制的,织坊更非我开的,当多谢谢你自己,谢谢你那织布养大你的母亲。”
      “……”
      范栗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说。
      他那僮仆菖蒲就说道:“若非山长资助钱财,少爷也不能研制出这织机,更不能盖下这座织坊,更别提若非山长之名,那些农妇怎会愿意来少爷的织坊里做活,学这新制的织机,依我说,少爷说的是大实话。”
      “好个狡仆。”
      赵翎大赞。
      祝瑶只缓缓听,不曾开口,谁知身旁人忽得靠近,小声咬了下耳朵说了句,“祝兄,你看得出来,我这学生是个织布好手吗?”
      “他少时就替他娘织布,织的布又快又好呢……这都是他娘亲口告诉我的,实在是个大孝子。”
      祝瑶:“……”
      人就在旁边呢,说的小声,人也听得到。
      祝瑶看这位略内敛,话少的书生,耳际通红,似是羞愧,他干脆拉了下人,又道:“我也是看不出来,你还会亲自下厨呢!”
      夏言:“……”
      “哈哈哈。”
      “君子远庖厨,夫子啊,你这点是没做到,连我那叔父都说过你有个好手艺。”
      赵翎摇扇,大笑说。
      这一路上,他左瞧瞧,右瞧瞧,夫子同这位不知名的友人,只觉趣味横生。
      这番边走边说,不知觉地地方已到。
      范栗于此地买了个地,建了个宽敞的屋室,专门放置他那新式织机,足足有二十几台,到时已有□□余人在此织布。
      小小的作坊里,好些台织机错落摆放,妇人们已经开始做工,时而闲聊几句,颇为热闹。
      祝瑶听着介绍,知晓了这些妇人多是当地人,这放鹿山山下的镇子叫西田镇,这地方山多田少,便是再如何开垦也是不利于农作的,平日里也只能卖些山货,可这多是碰运气、得好时节。
      这些妇人更是很难寻些生计。
      可自这座织坊盖了,不少能织布的妇人来此做活,也是不小的进项。
      这第三日的整天,便多数耗在了这座织坊里,虽说夏言说织坊非他研制、非他所开,可明显他对这座织坊并不陌生,织布的妇人大都认得他,他也能言善道,无论是谁都能接几句话,问出自己想要的。
      这织坊因其织机研制钱财前面多是夏言这个夫子垫的,于是范栗强烈要求分予织坊所得一半收益,最后这钱财倒是落在了书院里,为一些贫寒的学子添置了学业进步的奖励,以及日常的开销。
      待到一切事毕,回返书院已是夜色昏暗。
      明月当空,树影婆娑。
      窗檐处的光,照出几个身影,一路走过依旧有些学子在苦读,灯火幽幽照着屋内。
      祝瑶遥遥看着,沉默无言。
      夏言忽道:“祝兄,可否觉得……这般苦读可笑?其实如今取士,虽说放开不少,可这条路实在太艰难了。”
      祝瑶顿了顿,“他们自己不觉得可笑就好。”
      “许多年前,我曾困于身份,因自己不能施展抱负而愤而隐居,那时我的画已颇受称赞,我却不满于此。”
      “直到,那年初见,兄台临走前说:出生卑贱,就能决定一切吗?这才点醒了我,自怨自艾,何苦?”
      夏言缓缓道。
      祝瑶抬眼,忽道:“你不满足,所以你才愿意走出来。若是我,应当只会做个种田翁,买些田地过活。”
      夏言大笑。
      “祝兄,你这身板,怕是只能当个家中收租的。”
      祝瑶:“……”好吧,他体力的确不行。
      现在就挺累的。
      话说,祝瑶瞧了眼人,看着也算清瘦,不健壮,怎么一整天下来依旧精力十足,好像完全不觉得累。
      老天真不太公平。
      夏言边走边道:“那日别后,我便决心远游,后来我行走诸州,遇见了许多人,经历了许多事,开始慢慢想收一些学生。”
      “我也许不能改变这世道,可正如祝兄当日所言,石壁水潭积少成多,若我的学生也能如此,长久以往下去,也许会有些转机,就算没有,那些学生因我而有了些长进,也算是不错的。”
      “我收的学生,应是能于艰难之地,也能刻苦求学。”
      “我最初是这般想的。”
      祝瑶笑出了声。
      还是天真。
      夏言无奈道:“谁知……大多数人在艰难时,没钱时是万万读不起书,更读不好书,这读书的第一步就是能被家门供养。”
      “我当初进学是在当地社学,简单粗略的学了些,后头因为身份不能进学,只能同些不拘泥身份的友人交流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