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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子你好,我是你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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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子你好,我是你娘 第106节
      二楼的摸鱼儿浑身一哆嗦,正欲下床,却被身下的苏映棠一把拽住:“你跑什么?不过五回,你便不行了?”
      摸鱼儿:“蛮奴,好像是十八娘在叫。”
      “她哭累了,叫几声罢了,大惊小怪。”苏映棠笑得千娇百媚,眼波如春水乍破,指甲划过他泛红的胸膛,“冤家,我没喊停,你不许停。”
      摸鱼儿面颊绯红,如同薄醉,俯下身去:“阿姐,疼我。”
      隔壁鼾声如沉雷滚动,一声接一声。
      一个小孩的哭泣声混在其中,刺耳又清晰。
      这些声音,十八娘往日听着顺耳,今日却无端叫她发怵:“子安,你快走,要是被他们发现,你会没命的。”
      徐寄春挨着她坐下,身子懒散地往后靠:“我可不敢走。若我临阵脱逃,我娘怕是要气得把我扫地出门,再不认我这个儿子。”
      十八娘低垂着头,手指在纸人身上来回摩挲:“子安,我是骗你的……”
      “我知道。”身侧的女子触手可及,一如还阳那日。徐寄春不着痕迹地挪动半步,手腕微微用力,扯开她抱在怀里的纸人,再探手去握她的手,“你索祭时,我便知你不是我娘。”
      十八娘惊讶抬头:“你怎会知道?”
      她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眼神里翻涌着错愕与难以置信。
      见状,徐寄春哭笑不得地开口:“因为我早知姨母就是我娘。”
      “我叫你儿子,你明明答应了,还答应得那么快。”十八娘胡乱抹着眼泪,认真向他道歉,“子安,对不起。”
      徐寄春不明所以:“为何要说对不起?”
      十八娘抽抽噎噎:“我冒名索祭,骗你供奉,甚至偷了姨母的身份……我怕业障反噬,折损她的阳寿。”
      困了他三日答案,到头来竟如此简单。
      徐寄春:“我从未当你是亲娘,又怎会连累姨母折寿?”
      十八娘满腹疑惑:“那你当我是什么?”
      “我原想做你的未婚夫,可你非要当我的假娘。”
      “你是何意?”
      这段人鬼缘分的起始,徐寄春一时千头万绪,纷乱难理。
      思忖间,他想起一个人,抬眼问道:“你还记得那位新寡的柳夫人吗?”
      十八娘点点头:“记得。”
      柳夫人是苏映棠的供奉人。
      今年开春,她的郎君无故横死。
      舅姑疑她不贞,一纸状书告上官府,咬定她红杏出墙,谋害亲夫。
      柳夫人百口莫辩,命悬一线。
      苏映棠付给十八娘五十两冥财,拜托她尽快找出真凶。
      十八娘奔波多日,总算查到真相。
      原是柳夫人的叔郎为夺家产不惜弑兄,事后更嫁祸柳夫人,污她清白。
      十八娘:“我在义庄瞧尸身时,发现柳夫人郎君的发髻中藏有几片碎瓷。”
      她将碎瓷的线索告知苏映棠。
      之后,柳夫人呈递状纸,要求重验其夫尸身。
      第二次验尸,仵作找到数片此前被忽略的碎瓷。
      衙役循此瓷片纹样顺藤摸瓜,发现柳夫人之夫在遇害前,曾出现在亲弟书房。
      而碎瓷,正是他临死前努力留下的证据。
      自此,真相大白。
      徐寄春:“这个关键证物,你如何发现的?”
      “覆尸的白布一掀开,我便看见了呗。”十八娘双手一摊,颇为无奈,“黑发里嵌着几片雪白的碎瓷,晃眼得很,验尸的仵作却死活看不……”
      话说到一半,她忽地住口。
      不对!
      那张覆尸的白布,不是仵作掀开的。
      验尸当日,她去晚了。
      等她飘进义庄,仵作已剖验完毕,正将一方白布覆上尸身。
      那日尸身旁乌泱泱围了不少人。
      她虽能穿人而过,却穿不透那层薄薄的白布,只得凑在仵作耳边理直气壮地抱怨:“你倒是把布掀开,让我看看呀。”
      奇怪的是,等她再一转身,那张白布居然真的被人掀开了。
      十八娘蹙眉竭力回想,无数人影一一闪过,直到那抹不起眼的襕衫衣角浮现在眼前。
      记忆中模糊的襕衫身影,与眼中的徐寄春缓缓重叠。
      她震惊地抬手指着他,脱口而出:“是你!”
      “是我。”
      “十八娘,那是我第二次遇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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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1]出自唐· 杜牧《清明》唐
      柳夫人曾在第二单元短暂出现过一个名字[墨镜]
      第66章 屠龙诗(三)
      “第二次?”
      “对, 第二次。第三次是你索祭当日。”
      “那第一次呢?”
      “我入京第一日。”
      正月才过,余寒犹厉。
      徐寄春千里迢迢赶赴京城,衣履皆寒, 风尘满面。
      谁知入京第一日,朱门粉壁的盛景尚未入眼,他先被一滩暗红截断了去路。
      衙役横刀封路,人群嗡鸣张望。
      而在伏地的尸身左侧,一个女子格外突兀。
      起初, 他见她神情专注,指尖轻点血迹似在推演, 便以为她是仵作。直至真正的仵作赶来,毫无阻碍地穿过她的裙摆,他方知所见非人。
      她是鬼。
      一个喜欢查案的鬼。
      那日碎琼乱玉,纷纷而下。
      长街上往来的人影, 被纷飞的雪絮模糊成虚影,看不真切。
      他们一个站在尸身旁, 一个隐在人群中。
      不过片刻, 几乎同时开口:“他是醉酒后,被马车撞死的。”
      甚至,她比他更快。
      待人群散去, 他与她错身而过。
      风裹着一句几不可闻的低语, 飘入他的耳中:“……不知他有没有家眷在城中?若有, 我正好冒名索祭。”
      他第二次遇见女鬼,是在义庄。
      那时他入京已有些时日,整日忙于看书。
      某夜行至东囿,撞见一个从城隍庙逃脱的鬼魂。
      对视的刹那,那鬼便知他能通阴阳。
      此后, 这鬼阴魂不散地缠上他,要他相助,救出被冤入狱的妻子。
      连续三日不堪其扰,他终是屈服,白日偷偷摸去义庄,想着寻机点拨仵作一二,只盼案情早日了结,好尽快摆脱缠人鬼的纠缠。
      岂料,当日义庄内有两拨人吵架,本就不大的院子,更是被堵得水泄不通。
      等他好不容易挤到近前,验尸已毕。
      无法,他只好在仵作周围来回踱步,低声提醒“头上有异”。可那仵作只顾对着上司阿谀奉承,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他愤然转身,却见不远处的门口,跑进来一个惊慌失措的女子。
      准确来说,是一个女鬼。
      他闪身隐入墙角阴影,屏息凝神。
      数步之隔,他听见女鬼气急败坏的声音:“你敢不敢把这布掀开,让我瞧一眼!”
      仵作一门心思巴结上司,哪肯分神理她?
      他自认是个心善之人,索性趁她转头顾盼的间隙,大步跨上前,一把扯下那张覆尸的白布。
      如他所料,女鬼堪堪扫了一眼,便发现发髻有问题。
      之后,案件了结,真凶伏法。
      他陪着缠人鬼远远地,最后望了一眼生前的发妻。
      一人一鬼在城门外分别前,他向缠人鬼打听冒名索祭是何意。
      缠人鬼叹道:“无非是些生前亲缘凉薄,死后无人问津的鬼。为了不在阴间饥寒交迫,便冒充别家的亡故亲眷,讨些香火供奉,聊以度日罢了。”
      原来女鬼是一个无人供奉的孤魂野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