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介绍 首页

    旧影逢春

  • 阅读设置
    第49章
      “那就麻烦许老板了。”
      女子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照相馆里再次恢复安静。
      许念昕握着笔,机械地在小本子上记下订单,笔尖微微发颤,墨迹都有些不稳。
      她……居然生病了。
      严重吗?
      吃药了吗?
      身边有没有人好好照顾她?
      一个个不受控制的念头,不受控地往脑海里钻。
      明明已经告诉自己千百遍。
      她们之间早就没关系了。
      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她的生老病死,都与自己无关。
      可心,偏偏不听使唤。
      担忧像藤蔓一样疯狂缠绕,越收越紧,闷得她喘不过气。
      许念昕猛地握紧笔杆,在心底狠狠骂自己:
      许念昕,不要想了!
      不要担心她,不准再挂念她。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收拾好柜台上的东西,熄了灯,拉下门栓,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她的住处与念园,本就是截然相反的两个方向。
      一路沉默前行,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脚步越走越慢,越走越沉。
      可是心底两个声音在疯狂拉扯。
      一个说,别去,去了你之前所有伪装的坚强,都会变成徒劳。
      一个说,就看一眼,一眼就好,确认她平安就离开。
      终究,在一个岔路口,许念昕停下脚步。
      她闭了闭眼,长长叹了一口气,像是卸下所有倔强与伪装。
      下一秒,她猛地转身,不再犹豫,朝着念园的方向,快步走去。
      晚风卷起路边落叶,跟在她身后。
      这一次,她不再是逃离。
      而是奔向那个,一直让她牵挂入骨的人。
      晚风渐凉,暮色像一层薄纱轻轻笼住整条巷子。
      许念昕脚步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是提着心在赶路。
      她明明在心里骂了自己无数遍没出息,可双腿却像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路朝着那座她曾仓皇逃离的念园而去。
      真是荒唐。
      真是荒唐的爱。
      黑漆大门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沉静。
      她站在门外,指尖悬在门环上,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她以什么身份来?
      以什么立场探望?
      沈怀熙若是醒着,又会怎么看她?
      可一想到那人发着高热、昏沉卧床的模样,所有的倔强都瞬间软了下来。
      算了。
      要是真问起来我就瞎说一个。
      她轻轻叩了叩门。
      开门的正是那位戴白面纱的女子,见到她时明显一怔,随即是了然又温和的神色。
      “许老板,您怎么来了?”
      许念昕别开脸,声音硬撑着冷淡:“路过,顺道确认一下今日的订单。”
      谎话拙劣得连她自己都不信。
      女子却没拆穿,只侧身让路:“沈小姐刚喝过药,睡下不久,您……进来吧。”
      庭院里海棠依旧开得盛,只是少了那道立在花下的身影,连风都显得安静。
      许念昕放轻脚步,一步步走近内室,心一点点往下沉。
      帘幔低垂,屋内飘着淡淡的药香。
      她只一眼,便僵在了原地。
      床上的沈怀熙脸色苍白的很,往日里清冷自持的眉眼紧紧蹙着,呼吸浅而不稳,额前碎发被薄汗浸湿,平日里温和清亮的眼此刻紧闭着,整个人脆弱得像一触即碎的瓷。
      那是让她恨了一年零七个月的人。
      也是她爱了一年零七个月的人。
      许念昕心口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一步步走近,在床边站定,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那人紧锁的眉尖。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想轻轻抚平那抹褶皱。
      指尖快要碰到肌肤的那一瞬,却猛地顿住,硬生生收了回来,死死攥在身侧。
      不能碰。
      不能心软。
      不能再一次……栽进去。
      就在这时,床上的人轻轻动了动,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带着病气的呢喃,模糊不清,却足够让许念昕浑身血液都凝固。
      她听见——
      “念昕……”
      轻飘飘两个字,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她心底最软的地方。
      原来就算在昏迷里,她喊的,还是她的名字。
      她…在喊我的名字?
      她还在意我…
      那为什么?不来找我。
      这么久过去了,为什么什么都不和我解释?
      为什么?
      当初只留我一个人…
      许念昕再也绷不住,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落在青砖地上,悄无声息,却烫得惊心。
      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控制不住地轻颤。
      沈怀熙,你怎么敢一声不吭消失那么久。
      又怎么敢,在这样狼狈脆弱的时候,还念着我的名字。
      你到底……要把我困到什么时候?
      她缓缓蹲下身,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静静望着昏睡中的人,眼底翻涌着委屈、不甘、心疼,还有那份她死都不肯承认的…
      从未熄灭的爱意。
      窗外海棠无声落下。
      屋内,一人清醒煎熬,一人病中呢喃。
      兜兜转转,绕了一整年零七个月,她们终究还是,困在了彼此的心上。
      第54章 这就够了
      屋内静得只剩下两道呼吸,一重一轻,一乱一稳。
      案上烛火明明灭灭,将两人的影子揉在一处,又轻轻散开。
      许念昕蹲在床边,眼泪早已湿了前襟,却咬着唇,连一丝哽咽都不肯漏出来。
      她就那样望着沈怀熙苍白的脸,望了很久很久。
      一年零七个月的怨,一年零七个月的恨,一年零七个月日日夜夜的辗转难眠,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化不开的疼。
      她曾无数次设想过再见面的场景。
      或是冷眼相对,或是形同陌路,或是咬牙切齿地质问她当年为何不告而别。
      却从没想过,会是这样一幕。
      她一身病气,昏沉中喊着她的名字,而她,在她身边,心疼得溃不成军。
      床上的人似是睡得不安稳,眉头蹙得更紧,薄唇微张,又轻轻吐出两个字,轻得像风:
      “……别走。”
      许念昕浑身一震。
      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终于,还是轻轻落了下去。
      她避开滚烫的额头,只轻轻碰了碰她微凉的指尖,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
      “我没走。”
      她哑着嗓子,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我在这儿。”
      一句连承诺都算不上的低语,却像是耗尽了她全身所有的力气。
      她曾筑起的所有心防,所有冷漠,所有骄傲,在沈怀熙这两声呢喃里,轰然倒塌。
      什么一别两宽,什么此生不见,什么再也不要相见。
      全都是自欺欺人。
      她可以骗遍天下人,唯独骗不过自己的心。
      就在这时,沈怀熙眼睫轻轻颤了颤,缓缓掀开了一条缝。
      目光涣散,还带着未醒的模糊,视线落定在她身上时,先是一怔,随即一点点聚起光。
      像是不敢置信。
      是…她?
      “念昕……”
      她声音沙哑干涩,带着病后的虚弱,“你……怎么来了?”
      许念昕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到一般,慌忙站起身,别过脸去,强行压下眼底的湿意,语气又恢复了那层冰冷的外壳:
      “路过。”
      她顿了顿,硬邦邦地补上一句,“顺路来问订单。”
      谎话依旧拙劣。
      沈怀熙望着她泛红的眼角,望着她强装镇定却微微发抖的肩膀,原本紧蹙的眉,竟一点点舒展开来。
      嘴硬的小姑娘…
      她没有拆穿,只是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却温柔得能化开冰雪。
      “外面风大。”
      她轻声道,声音依旧虚弱,“留下来……陪我一会儿,好不好?”
      许念昕背对着她,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既然已经确认她无恙…
      她想走。
      立刻就走。
      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头。
      可脚步,却像生了根一样,半步都挪不动。
      屋内药香与淡淡的海棠香缠在一起,晚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帘幔轻轻晃动。
      窗外暮色沉沉,几片花瓣随风飘进,无声落在窗沿。
      一年零七个月的疏离与等待,沉默与思念,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的痕迹。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算是,默认了。
      许念昕就那样背对着她,立在原地。
      烛火在案头轻轻摇晃,将她的影子拉得单薄又倔强。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只有肩头极轻地颤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