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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台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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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台风 第40节
      江宁蓝笑出声,“知道从三楼到一楼,有多少级台阶吗?”
      男生摇头。
      “42级。”她说。
      男生面露狐疑。
      “不信的话,”江宁蓝把书笔扫进手袋里,起身往外走,“送我到楼下的时候,你顺便数数咯。”
      “啊?”男生傻愣两秒,受宠若惊地捂着嘴,赶紧抓着雨伞追上她背影。
      正值晚饭时间,教学楼里的人走得七七八八,风在空教室里游一圈,呜呜声吓人。
      男生低着头在数台阶,“10,11……”
      江宁蓝打断:“我手机没电了,能借你手机打个电话吗?”
      男生二话不说就把手机递给她。
      她打开通话,拨号键弹出来,拇指动了动,却不知道要拨给谁。
      除了江月琳和前经纪人的手机号,用惯微信后,江宁蓝已经很久没记过任何人的号码了。
      她有些犯难,眼尖地瞥见最近通话里,有一个号码备注是“陆知欣”,问他:“这个陆知欣,是东港大学的?”
      “嗯……”男生反应慢半拍,“对,之前参加读书会落下了东西,她作为负责人,通知我过去拿。”
      “读书会?听着挺有意思的。”
      果然是文青。
      江宁蓝给她拨一通电话过去。
      铃响三声,陆知欣接通:“你好?”
      “是我,”江宁蓝说,“在忙吗?”
      “嗯?”
      “我刚下课,下雨没带伞,手机还没电了,联系不到其他人。”
      那头静了两秒,陆知欣那么聪明,肯定听出她的意思。
      “等下。”她说。
      接着,江宁蓝听到匆促的脚步声,接着是收拾东西发出的窸窣声,再然后,又是一串脚步声。
      这次,陆知欣应是出到门外了,风雨声传进话筒里。
      “我去到你学校,大概需要十五分钟,你在哪等我?”陆知欣问。
      江宁蓝给她报地址,问她:“你刚刚是在图书馆?”
      “你怎么知道?”
      “你那边很安静,如果在上课,你不会说过来就过来。”
      下到最后一级台阶,江宁蓝留下句“我等你”,便结束通话,把手机还给那男生。
      有人注意到他们站一起,好奇地探头看过来。
      她身旁的男生有点遭不住,整个人都红了,跟只煮熟的小虾似的。
      “数清有多少台阶了吗?”江宁蓝问。
      他羞赧地低着头,思索半天,才答:“42。”
      “错了,”她说,“是43。”
      “什么?”
      “我等人,你先走吧。”江宁蓝冲他摆摆手,“谢谢。”
      “没关系……”男生讷讷地应着,侧过身去开伞。
      “你应该说不客气。”
      “好……”他回头看她一眼,“不客气。”
      话音刚落,居然不慎一脚踩进小水坑里。
      江宁蓝被逗笑。
      他懊恼地捂脸,走出一段距离后,转身大声告诉她:“下次,我一定会弄清,到底有多少台阶的!”
      橘黄路灯倒映在湿漉的地面,夜风清冷,穿透单薄的衣衫,不断卷走她体温,江宁蓝抱着胳膊,低着头,看雨滴落入水坑,激起一圈圈涟漪。
      校园广播应景地播一首kaeyae alo的《wild》,忽然,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掺杂其中。
      循声看去,一辆黑色劳斯莱斯打着车灯驶来,影子映入水中。
      江宁蓝抬头,熟悉的车牌号在朦胧雨幕中,逐渐清晰。
      车子在她跟前停下。
      车门打开,一只做工考究的鳄鱼皮鞋从容落地,往上,是包裹在西裤里充满力量感的长腿。
      他撑伞向她走来,雨丝在黑色伞面溅开濛濛的雾气,大半张面孔隐在伞下,只吝啬地露出一道利落的下颌线。
      直到他在她跟前站定,江宁蓝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颠簸,他用发蜡精心抓出的发型微乱,狭长眼眸富有攻击性,但细看之下,又好似盛满深情。
      他是一个复杂又危险的人物。
      哄她入套,深陷泥淖,又赠她欢愉,赏她荣耀。
      他令她也变得复杂。
      就连违背承诺,都有些于心不忍。
      “不是说,过两天才回?”她问。
      “事情提前办完了。”宗悬脱下西服外套,披在她身上,顺手接过她的包,“打你电话没接,只能过来找人了。走吧。”
      他转身要走,江宁蓝急忙出声:“可我在等人。”
      “等谁?”
      “陆知欣。”她说,“她正在赶过来。”
      宗悬沉默地看了她两秒,才说:“你手机还有电?”
      “没电关机了。”
      她扯着西服外套,避免掉落。
      “刚好有个同学有她号码,就叫她过来接我了。”
      “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女同学。”
      “是吗?”他不拆穿她,“等下用我手机打给她。”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宗悬抓着她手腕,把人带上车。
      “砰”一声轻响,车门关上。
      双闪变左转灯,车子掉头,车灯一闪而过。
      陆知欣穿过一楼架空层,看着价格不菲的劳斯莱斯,在夜色中扬长而去。
      一分钟后,手机振动,是江宁蓝发来的语音通讯——到最后,她还是没用宗悬的手机打给她。
      她该感谢她多余的温柔吗?
      “对不起,我有事先走了。”江宁蓝说。
      手中的雨伞还在缓慢滴着水,在她脚边汇聚成一个小水洼。
      被风吹到她小腿上的雨珠,已经被体温烘干,但鞋袜还是有点潮。
      或许她该当一个知情识趣的人,别人不想说的,她就不要过问太多。
      偏偏这次,她就是想问问,也只是问问:“什么事?”
      她缄默。
      她听到她的呼吸声,渐渐变得有点急促,有点乱。
      像这场突然下得急切的夜雨,风刮得又冷又猛。
      “一些私事。”
      她没跟她说实话。
      陆知欣掐断通话。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开饭了。
      她把伞搁在玄关,换鞋,经过饭厅时,同正在用餐的父母问好。
      陆亭黑着一张脸,没看她。
      张思宜只是用余光瞥她一眼,也不吭声。
      食不言,寝不语。
      这是他们家的家教。
      陆知欣再鞠一躬表示抱歉,转身,想上楼换身衣服再下来吃饭。
      一沓照片突然甩过来,“啪!”一声,砸了她满头满脸,侧颊被划出一道口子,刺痛感明显。
      照片散落一地,她垂眼。
      一张是暑假夜晚,江宁蓝揽着她,射击气球。
      一张是跟江宁蓝和宗悬一伙人,在消防栓前拍的合影。
      一张是在东港音院的迎新晚会上,江宁蓝盛装弹奏钢琴。
      还有一张,不是她拍的,但那时她和她都在舞池里,被她粉丝拍到,po上网,问:【这个戴帽子的,是不是蓝蓝?】
      “你知道江宁蓝是什么人么?!你跟她靠那么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