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北伐之战,须用杀伐果决之人。”韩彻压着心气,却仍带着几分锋芒,“小婿虽不才,也愿效死疆场。”
赵得渚抬眼看他,神情沉稳如常,只淡淡道:“北伐之师,多多益善。既然你主动请兵,到时你与陆铮各自带兵,本将只看结果。”
陆铮立在一旁,神色不动,只拱手领命。
韩彻面上恭顺应声“诺”,心底却暗潮翻涌。
三月转瞬而至,冰雪消融,大营号角再起。肃北将士列阵待发,寒风卷起旌旗,猎猎作响。
时隔数月,陆铮再度披甲整装,与唐宛告别。
他原想趁天未亮离开,却终究舍不得不见她一面。成婚以来,他日日在营中操练,再晚也会设法回城。哪怕她早已入睡,他也要回家看上一眼,哪怕是她被烛光映出的静静睡颜。
唐宛送他至门前,明明知道这是将士应尽之事,心中仍有难言的惆怅。新婚以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分离。
她替他整了整披风的领口,语气轻软,却藏着不舍:“战场刀枪无眼,为着我,你也得惜命。”
陆铮点了点头。她指尖轻触盔甲,冰凉的金属与他掌心的热意交织,似有千言万语,却都化在这一瞬的沉默里。
“若能打赢这仗,”他压下心头不舍,尽量让语气平稳,“夺下青狼部落,不仅能立军功,还能修建城池、教化百姓,也算一桩功德。”
说到“功德”二字,他眼底闪着光。那光转瞬落在她身上,又柔了下去。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声音低哑:“我很快就会回来。”
唐宛抿唇轻笑,眼中隐着水光:“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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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章把原本的安抚之策“开垦耕田”改成了“发展畜牧”,顺便文案“万亩良田”也去掉了(确实是个很大的bug[可怜][求你了])
第124章 北上
陆铮率兵北行时, 手底下不过四五百人。
此行的目标是青狼部落,但北境地广人稀,沿途还有不少零散部落。
大军一路行进,凡是反抗的, 皆以迅雷之势平定;中立的部族若不抵抗, 陆铮便以军饷相邀, 征粮征人。
这些人起初戒备, 见大雍军并不滥杀无辜, 渐渐有人愿意投靠。行至青澜江流域时, 队伍已扩至千余。
三月中旬, 怀戎县已渐渐化冰,北狄却更冷些。江面上仍结着厚厚的冰层,只有江心一线细流在暗暗涌动。
偶尔有雪花飘下,落在铁甲上,未融便化作白霜。士兵们缩着脖子赶路,脚底的雪结成硬冰, 马蹄踏下时发出脆响。
青澜江流域地势开阔, 却少见人烟。零零散散的部族分布在山坳或河滩间, 人们靠打猎与渔获维生。
这日, 他们遇到一群新的本地居民。那群人身上裹着狍皮,腰间悬着骨刀。远远看见大雍军靠近, 神色警惕,却并未上前。
陆铮经过这一路北上的历练, 明白并非所有北狄人都凶残好战。
既然对方没有动手,他也就没下令追赶。能用和平的方式解决问题,就不必动武。
待大军行至一处谷地时,前锋来报, 前方有十余顶皮帐。那是一支小部落,人数不过七八十。
男人们握着长弓,女人们带着孩子,站在雪地里戒备地望着他们。
陆铮勒马停下,命人把干粮搬下去。
“告诉他们,我们只是过路。”
北境部落与大雍言语不通,大军一路收拢了不少北狄百姓,充当通事翻译,如今沟通倒也不算困难。
那通事上前传话,部落众人仍是戒备,但神色已缓了几分。
直到士兵们真把一袋袋粮食放在雪地里,才有几个年轻人试探着上前。
他们拆开一看,袋中是烤得干硬的饼子,还有盐。
部落首领走上前,神情复杂地问:“你们……是大雍军?”
陆铮点头。
那人犹豫片刻,问得更直接:“听说不少部落都投靠了你们,投靠你们真的能吃饱吗?冬天不会饿死?”
陆铮微微一怔。
他们确实招揽了不少当地部落,但无一例外,都是他们先小心翼翼释放善意,之后才寻找合适的机会设法拉拢。
这还是头一回有人,主动问起此事来的。
从前,他总以为北狄人只是天性贪婪、穷凶极恶,直到亲眼看见这些人,他们骨骼粗壮,却个个面黄肌瘦,手上都是冻伤,布满捕鱼打猎留下的老茧。
这时才明白,他们每年冒死劫粮,也许只是因为活不下去。
朝廷的怀柔招安之策,比他预想的还要得人心。
陆铮看着那首领,认真答道:“只要勤劳肯做事,吃饱穿暖自是无忧。”
那首领听完,扭头低声和身后的族人说了几句。
不多时,几名青年走出队列,弯腰行礼。
“我们愿依附大雍。”
除了老弱妇孺不便远行留在原地,陆铮留下足够的粮食,带走族中三十个壮丁,让他们带上轻便武器,随军北上。
只因他说过:依附大雍可保安危,从军入伍却有军饷可拿。
临走前,那首领看着远处那条结冰的青澜江,神色间有忐忑,也有隐隐的期待。
“但愿大雍不要辜负我等,保我族人衣食无忧。”
他骑上马,回头望了一眼那一小片冒烟的皮帐。
那烟气在风雪里被吹散又聚拢,就像这片大地无数顽强生存的生命。
当然,更多遇到的,是负隅顽抗的部落。
北狄人多以猎为生,精于射术,行动迅捷。
他们对大雍军的到来既好奇,又惶恐。
一个名叫“石隘”的小部族,人数不多,却盘踞在一处狭窄山谷。大军过境时,他们白日派人示弱,夜里却趁雍军宿营偷袭粮队。
好在陆铮事先早有防备。
他命部下在营外挖了两道浅壕,又在雪下埋了削尖的木桩。
那一夜,北风呼号,石隘人摸黑而来,踏入雪地的瞬间便被绊倒。
身后火光乍起,箭雨齐发。
短短一刻钟,偷袭者溃不成军,首领中箭坠地,余者尽数被俘。
主动投靠者有饷可拿,俘虏则被严加看管。
每逢战事,他们被迫在前方开路,若胜,自可苟延残喘;若败,自然伤亡惨重。
此招虽不滥杀,却十分诛心。
消息传开,这一带小部落人人自危。
几天后,他们又遇到一个名为“乌延”的部族。
这族人数不少,却缺粮少盐,听闻陆铮有粮,派人远远观察,迟迟不敢靠近。
陆铮没有强攻,而是派人送去干粮盐块,让他们自己自行抉择。
三日后,那部族首领带着族人渡江,献上牛皮与猎弓,愿以投靠换安稳。
陆铮照旧留下足够的口粮,征走了两百名青壮。
至四月底,大军抵达镜湖畔时,青狼部落的地界已在望。
陆铮没再北上,而是命人暂驻山谷,整编人马。
此时他手下已近两千人。
其中有肃北旧军,也有降附的北狄部族。
他们衣着、口音各异,却在同一面军旗下操练。训练间隙,能听见北狄人用生硬的大雍话喊号子。
陆铮分组编练,让得力副手督阵操演。
半月后,天气明显转暖,晨雾未散,陆铮登高远望。
远处群山连绵,青澜江两岸白雪已经尽数消融,正是青狼部落所在。
此刻,他的队伍已非昔日寥寥数百。
旌旗漫野,声势如潮。
风从南面吹来,带着一抹春的暖融,也带着一场新战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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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帐中烛光摇曳,案上摊着一张简易的舆图,几位将士围拢在一起,气氛凝重。
陆铮与几位得力副手正在商议如何攻打青狼部落。
沈言道:“根据斥候探回来的消息,青狼部落大约一万人,但真能上阵的不过两三千。”
陆铮抬眼看他:“两三千……听着不多。我们现在也有两千人了。”
沈言却不太乐观:“他们这两千都是精兵,精于骑射,又占据主场优势,熟悉地形,打起仗来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反观咱们,虽然也有两千人,但原本的战力不足五百,其他都是沿途收服的。看着人多,真打起来,实力差得远。想要赢,咱们只能智取,不能硬拼。”
沈言是南方人,个头不高,身材单薄,原本只是大营里一个负责抄记的书吏,不显山不露水的。可这一路北上,他几次建言献策,让陆铮对他刮目相看。
如今但凡遇到战事,无论大小,陆铮都愿意先听一听沈先生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