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介绍 首页

    寒门学子的奋斗之路

  • 阅读设置
    第81章
      张老先生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捋着胡须,原本严肃的脸上渐渐露出了笑意,眼神里的锐利化为赞许:“好一个‘核心在于本心’!裴寂,你这见解颇有新意,且切中要害。”
      他转身看向台下众学子,声音洪亮:“诸位可知,为何我要让你们各抒己见?便是因为经义本就需反复琢磨、相互启发。裴寂初来乍到,便能有这般思考,且能结合师传之言阐述己见,难能可贵。”
      被张老先生当众夸赞,裴寂没有丝毫张扬,只是再次躬身行礼:“先生过奖了,学生只是转述师传,再结合诸位兄台的见解稍作思考,不敢称难能可贵。”
      这份谦逊更是让张老先生心生好感,点点头道:“不错,谦逊有礼,不骄不躁。你且坐下吧,往后课堂之上,亦可大胆发言。”
      “谢先生。”裴寂恭敬应道,缓缓坐下,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李墨凑过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裴兄,你太厉害了。连张老先生都夸你了,方才那番话,我听着都茅塞顿开。”
      裴寂对着他微微摇头,轻声道:“只是运气好,恰好想到了而已。还是诸位兄台的见解给了我启发。”
      两人低声交谈几句,便迅速将注意力拉回课堂。
      张老先生已经开始结合众人的见解,深入讲解‘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的内涵,从修身之道谈到处世之理,引经据典,通俗易懂。
      裴寂听得格外认真,手中的笔墨不时在纸上记录着要点,偶尔抬头与李墨交换一个眼神,默契十足。
      他原本还担心府学的课堂氛围过于压抑,此刻却全然放下心来。
      晨课的时光在专注的听讲与偶尔的思考中悄然流逝,直到一阵清脆的梆子声再次响起,张老先生才停下讲解,叮嘱众人课后好生温习,便转身离开了明伦堂。
      张老先生一走,明伦堂内顿时热闹起来。不少学子主动围了过来,对着裴寂拱手问好,言语间满是亲近。
      “裴兄,你方才的见解真是精妙,可否再与我等细说一番?”
      王觉明也挤了过来,憨厚地笑道:“裴兄,你太厉害了!往后有经义上的疑问,我可就要多向你请教了。”
      裴寂一一回应着,语气谦和,既不敷衍也不张扬,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李墨在一旁帮着招呼,偶尔替裴寂解围,两人配合得十分默契。
      热闹了好一会儿,众人才渐渐散去。
      裴寂看着身边的李墨,笑着说道:“多谢李兄方才帮衬。”
      “咱们是室友,客气什么。”李墨摆摆手,眼神里带着几分雀跃,“走,裴兄,晨课结束该去吃早膳了。我带你去尝尝膳堂的肉包,皮薄馅大,香得很。”
      裴寂点点头,收拾好案几上的经书与笔墨,跟着李墨一同走出明伦堂。
      清晨的阳光已然明媚,洒在青石板路上,驱散了残留的凉意。
      裴寂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浑身舒畅,他的府学之路,算是真正开了个头。
      沿途不时有相熟的学子与他们打招呼,目光落在裴寂身上时,多了几分友善与认可,不复清晨初见时的好奇疏离。
      “裴兄,你是没瞧见,方才你坐下后,不少人都在偷偷议论你呢。”李墨一边走,一边笑着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与有荣焉,“能让张老先生当众夸赞,往后你在府学里,怕是要成名人了。”
      裴寂无奈地笑了笑:“不过是侥幸说中了先生的心思,哪里算得上什么名人。倒是李兄,方才在众人围过来时帮我解围,我还没好好谢你。”
      “咱们是室友,说这些就见外了!”李墨摆摆手,脚步轻快地往膳堂方向带,“不说这个了,快些走,去晚了肉包可就被抢光了。刘师傅做的肉包,每日晨课后都格外抢手,去迟了只能吃冷馒头了。”
      两人加快脚步赶到膳堂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学子,热气腾腾的蒸汽弥漫在屋内,夹杂着米面的香气与学子们的交谈声,格外热闹。
      李墨熟门熟路地拉着裴寂走到窗口,买了两份早膳,八个白白胖胖的肉包,还有两碗温热的小米粥。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裴寂拿起一个肉包咬了一口,皮薄馅足,鲜嫩的肉馅混着浓郁的汤汁在舌尖化开,果然如李墨所说那般美味。
      他喝了一口小米粥,暖意在胃里蔓延开来,整个人都舒展了不少。
      “怎么样,没骗你吧?”李墨嘴里塞着肉包,含糊不清地说道,“这肉包可是府学早膳的招牌,来晚了真就抢不到。”
      裴寂点点头,咽下口中的食物:“确实好吃,多谢李兄特意带我来尝。”
      两人一边吃着早膳,一边闲聊着晨课上的趣事,说着说着,李墨忽然想起什么,放下手中的肉包,神色认真了几分:“对了裴兄,跟你说个正事。下一堂课是王夫子的课,讲的是昨夜先生们批改好的策论。”
      语气稍顿,他补充道:“王夫子是咱们的斋长,平日里既要授课,还要管着咱们的课业考勤与日常品行,对学子最是上心,也最是严格。”
      斋长换做现代词汇,便是班主任。
      “策论讲评?”裴寂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疑惑。他初来乍到,并未参与此前的策论写作,对此并不清楚。
      “是啊。”李墨解释道,“府学每隔几日就会布置一篇策论,让我们针对时政发表见解,先生们批改后,会专门抽出一节课讲评。这堂课可不比张老先生的晨课,王夫子最是严格,讲评时会随机点学子起来,复述自己的策论观点,还要回答他提出的质疑。”
      说到这里,李墨顿了顿,语气郑重地叮嘱道:“虽说你是刚入府学,没参与这次策论写作,但王夫子向来不拘一格,说不定会借着讲评的机会,考校你几句时政相关的见解。你可得好好准备准备,免得被点到的时候手忙脚乱。”
      裴寂心中一凛,连忙点头记下:“多谢李兄提醒,我知道了。我虽没写过这次的策论,但会提前想一想时政相关的议题,免得届时应对不及。”
      他深知府学的课程并非只有经义研读,策论关乎时政见解,更是求学之人的重要功课,自然不敢怠慢。
      “你有这个心思就好。”李墨见他重视起来,松了口气,又补充道,“王夫子虽然严格,但学识渊博,尤其在时政见解上很有见地,听他的课能学到不少实用的东西。而且他最看重学子的真实见解,哪怕说得不够周全,只要言之有物、态度诚恳,他也不会苛责。”
      裴寂认真听着,将李墨的话一一记在心里。
      他想起昨日王山长说的“做学问不能太死板”,又想到张老先生的开明,如今再听李墨说起王夫子的严格与务实,越发觉得府学的先生们各有侧重,能从他们身上学到不同的东西。
      两人很快吃完了早膳,收拾好碗筷,便一同往回走。
      途中,李墨又跟裴寂说了些此前策论的常见议题,还有府学学子们常讨论的时政热点,比如边境的安稳、漕运的利弊、民生的改善等,帮着他梳理思路。
      回到东厢房后,裴寂没有耽搁,当即从书箱里翻出几本关于时政的书籍,又拿出纸笔,开始梳理自己对这些议题的见解。
      李墨也坐在一旁温习功课,偶尔见裴寂皱眉思索,便主动开口提点几句,屋内的氛围安静而融洽。
      不知不觉间,上课的梆子声响起。
      裴寂放下手中的纸笔,将梳理好的思路在心中过了一遍,深吸一口气,对着李墨点了点头:“走吧李兄,该去上课了。”
      李墨应了声,两人一同起身,并肩往王夫子授课的致知堂走去。
      阳光越发明媚,照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裴寂心中虽有几分对未知考校的忐忑,但更多的是期待,他倒想看看,这位严格的王夫子,会带来怎样的课程。
      两人抵达致知堂时,里面已有大半学子落座,相较于明伦堂的庄重,这里的氛围多了几分凝重,不少学子正低头翻看自己的策论草稿,神色间带着些许紧张。
      李墨拉着裴寂找了个靠中间的位置坐下,刚将笔墨纸砚摆放整齐,上课的梆子声便再次响起。
      紧接着,一位身着青色长衫、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迈步走进堂内,正是授课的王夫子。
      他手中抱着一摞批改好的策论,神情严肃,刚一进门,堂内原本细碎的声响便瞬间消散,落针可闻。
      王夫子走到讲台上,将策论重重摞放在案几上,纸页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目光如炬,锐利地扫过全场,尚未开口,周身已透出几分凛冽之气。
      片刻后,他猛地沉下脸,沉声怒斥:“诸位近日治学之心,怕是都懈怠了。昨日布置的‘论漕运之利与弊’策论,我逐一审阅下来,只觉失望透顶。”
      他也知晓过完年回来,学子们的心都还飘在外面,可学子当以治学为要、经世致用为先,如此心浮气躁、敷衍塞责,让大周朝如何寄望他们将来执掌政务、安定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