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期间,也曾有士族暗中使绊子,故意拖延抢修堤坝的物料调度,散播谣言,称裴寂克扣赈灾粮款、滥用职权,企图扰乱民心。
裴寂得知后,一方面当众公示赈灾粮款、物料的收支明细,让百姓监督,粉碎谣言;另一方面,查出暗中使绊子的士族,当即下令查封其家族产业,严惩相关责任人,彻底断绝了其他士族的侥幸心理。
一月有余,在裴寂的督办下,太湖堤坝终于抢修完毕,加固后的堤坝高大坚固,足以抵御汛期的风浪,太湖水位也渐渐回落至正常水平。
流民安置点扩建完毕,每一位流民都能领到足额的粮米、衣物与被褥,有了安稳的容身之所。
疫病得到有效遏制,太医与老郎中们合力诊治,大部分感染疫病的流民都已痊愈,棚区也清理得干净整洁,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霉味与污水。
裴寂还督促地方官员,减免受灾地区三年的赋税,发放种子、农具,帮助百姓重建家园、恢复生产。
不少流离失所的百姓,纷纷返回自己的家乡,开垦田地、重建房屋,苏州的烟火气,渐渐恢复。百姓们感念裴寂的恩情,纷纷制作牌匾、锦旗,送到裴寂面前,称赞他是“为民请命的青天”“清正廉洁的好钦差”。
裴寂将江南赈灾的所有事宜,一一整理成册,详细记录了粮款收支、流民安置、堤坝抢修、疫病防治、官员处置等情况,附上相关证据,派专人快马加鞭传回京城,向乾启帝复命。
乾启帝见奏,龙颜大悦,当即下旨,晋裴寂为翰林院侍讲学士,正三品,赏赐黄金百两、绸缎两百匹,特许他回京后休假一月,好好陪伴家人,以嘉奖他的实干担当。
消息传回苏州,裴寂终于松了一口气,多日的日夜操劳,让他面容憔悴,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可脸上却露出了久违的笑意。
他亲自前往流民棚区,告知百姓们赈灾成功、朝廷嘉奖的消息,安抚好百姓与地方官员,安排好后续的善后事宜,叮嘱林敬之、苏廷谦等人,继续监督粮款发放、百姓安置与生产恢复,切勿懈怠,才带着随行官员,起身回京。
离开苏州那日,天刚蒙蒙亮,苏州城的街道便已被百姓们挤满,从城门一直延伸到城外的官道,人山人海,却井然有序,没有一丝喧哗,唯有压抑的不舍,弥漫在清晨的空气中。
百姓们自发走上街头,沿街两侧整齐站立,有的穿着刚缝补好的衣衫,有的还带着劳作后的疲惫,却个个神色庄重,眼底满是感激与不舍,手中捧着的东西,虽不名贵,却都是他们能拿出的最好的心意。
最前排的,是那些曾被裴寂照料过的疫病患者、流离失所的老人与孩童。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流民,拄着一根简陋的木杖,颤巍巍地站在最前面,手中捧着一小袋晒干的草药,那是他连日来在郊外采摘、精心晾晒的,说是能清热解毒,希望能帮裴寂在路上调理身体。
他浑浊的眼睛里含着泪水,死死攥着药袋,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掉在地上,嘴里反复念叨着:“裴大人,恩人啊,您可一定要常回来看看我们……”
几位曾失去孩子、又被裴寂救下病重孩童的妇人,抱着自家的孩子,站在老流民身旁,眼眶通红,手中捧着亲手做的江南点心——海棠糕、糯米团……
这些点心都是裴寂此前在流民棚区偶尔吃过、随口称赞过的口味。
她们一边轻轻抚摸着孩子的头,一边望着裴寂马车驶来的方向,泪水无声地滑落,却不敢哭出声。
有个五六岁的孩童,被母亲抱在怀里,手里攥着一朵刚摘的小野花,奶声奶气地问:“娘,裴大人会记得我吗?他救了我的命,我想再给大人鞠个躬。”
沿街的百姓们,手中的东西各不相同。
有农户们捧着自家种的瓜果,青涩的桃子、饱满的李子,还带着清晨的露水;有手工艺人拿出亲手编织的竹篮、缝制的布鞋,针脚细密;还有些年轻的后生,扛着自家晒的干货、腌的咸菜,想要让裴寂在回京的路上能尝尝江南的味道。
他们没有华丽的言辞,只是默默站立着,目光紧紧追随着裴寂的马车,眼神里的敬意与不舍,无需言说,便已动人。
当裴寂的马车缓缓驶来时,原本寂静的街道,渐渐响起了低低的啜泣声,随后,有人带头高呼:“裴大人青天!裴大人一路平安!”
这一声呼喊,像是点燃了所有百姓的情绪,沿街的百姓们纷纷跟着高呼起来,声音洪亮,带着几分哽咽,回荡在苏州城的上空,久久不散。
“裴大人,多谢您救了我们!”
“裴大人,您一定要保重身体!”
“裴大人,我们永远记得您!”
马车缓缓前行,百姓们纷纷围了上来,不是拥挤喧哗,而是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东西递到裴寂的随行官员手中,或是轻轻放在马车的车辕上,生怕惊扰了车上的裴寂。
有几位年迈的老人,执意要给裴寂磕头致谢,被裴寂连忙掀开车帘,起身搀扶,声音沙哑地说道:“老人家,万万不可,为民办事,是本官的职责,不必如此。”
裴寂站在马车上,身着官袍,面容憔悴,目光温和地望着沿街的百姓,对着他们深深拱手,一遍遍地说道:“多谢各位乡亲,苏州能恢复安宁,全靠各位同心协力。我虽回京,但定会记挂着各位,定会叮嘱林通判、苏同知,好好照料大家,助大家重建家园,安居乐业。”
他的话语,温和而有力量,安抚着每一位百姓的心。
马车渐渐驶离城门,百姓们依旧不肯散去,纷纷跟着马车往前走,一边走,一边不停地呼喊着裴寂的名字,手中的瓜果、点心,一直高高举着,直到马车渐渐远去,变成远方的一个小点,依旧有人站在原地,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抹着眼泪,喃喃自语。
沿途的府县官员,也纷纷出城迎接,对着裴寂的马车恭敬行礼,他们看着沿街百姓送别裴寂的场景,心中也满是敬佩。
他们深知,这样的民心所向,从来都不是靠权势换来的,而是裴寂用日夜操劳、真心实意为百姓办事,一点点赢来的。
裴寂站在马车上,回头望着渐渐远去的苏州城,望着沿街依旧站立的百姓,心中满是感慨。
裴寂一行自江南启程,一路晓行夜宿,避开汛期水路,择官道疾驰而归。
待车马终于驶近京城地界时,已是榴花似火、槐叶成荫的仲夏时节。
官道两旁草木葱茏,蝉鸣阵阵,热风卷着麦香扑面而来,与江南连绵阴雨的湿冷截然不同。
裴寂掀开车帘一角,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京城轮廓,连日奔波的疲惫里,终于漫开一丝踏实的暖意。
近了。
离他日夜牵挂的人,离裴府里的安稳灯火,越来越近了。
随行官员见他神色微动,笑着拱手:“大人,再行半个时辰,便可入正阳门。陛下早有旨意,大人归京之日,不必即刻入宫复命,可先回府休整,明日再上朝觐见。”
裴寂微微颔首,眼底笑意柔和:“有劳诸位一路相伴,回京之后,各自先回府安顿,改日我再设宴致谢。”
他早已归心似箭,满心都是上官瑜清浅的眉眼。
江南赈灾一月有余,他夙兴夜寐,惩贪官、修堤坝、安流民、防疫病,从泥泞棚区到湍急太湖,从烈日当空到星夜孤灯,从未有过半分松懈。百姓的感激、同僚的敬重、陛下的嘉奖,皆是他实干立身的底气,可唯有回到那座藏着温情的状元府,才是他真正的归处。
车马行至正阳门外,早已等候在旁的裴府小厮远远望见旗号,立刻欢天喜地地跑上前,躬身行礼时声音都带着雀跃:“二老爷,您可算回来了。府里上下,从大老爷、大君爷到小郎君,日日都在盼着您呢!”
裴寂唇角微扬,翻身下马:“家中一切可好?”
“都好都好。”小厮连连点头,“二君爷今日一早就去瑜清酥酪坊安排了,说是您回来,定要亲手做您最爱吃的冰镇酥酪;大君爷胎象安稳,胃口也好;小郎君每日都在门口等您,方才还在问,二叔父今日会不会回来。”
裴寂心中一暖,不再多言,翻身上马,径直朝着裴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轻快,踏过京城熟悉的街巷,两旁商贩叫卖声依旧,行人往来络绎不绝,一派繁华安稳。
路过东市街巷时,他下意识望向瑜清酥酪坊的方向,只见青瓦白墙前人流不断,淡淡的奶香随风飘来,鼻尖微动,眼底笑意更浓。
那是他的阿瑜,亲手撑起的一方小天地。
不多时,裴府朱漆大门遥遥在望。
府门前,裴惊寒一身素色常服,神色沉稳地立在廊下,柳时安被他轻轻扶着,小腹微隆,眉眼温柔,阿仔挣脱仆从的手,踮着脚尖朝路口张望,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亮得惊人。
上官瑜早已从酥酪坊赶回,一身浅青色常服,长发束起,清隽如画,正站在最前方,目光紧紧锁在裴寂归来的方向,指尖微微攥紧,难掩眼底的期盼与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