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紧张
奚微第一次去温行之办公室是几天后的周末。
学校给新入职老师们分的办公室在旧教学楼叁楼。楼是老楼，但外墙刷过新漆，走廊里还是有一股旧木头和纸张混合的味道。她站在外面敲了敲，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推开门，温行之正坐在桌前看电脑，面前摊着一沓文件，手里捏着笔。看到她，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点头。
“进来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办公室不大不小，两套深色桌椅面对面摆放，靠门处一套会客用的深色矮几，很标准的体制风办公室。
温行之把桌上的资料推到她面前：“这些是项目的基础材料，你先看看。”
奚微接过来，低头翻了几页。是关于用户心理分析的调研报告，数据很多，但框架和她之前写的报告有点像。
“你之前那份报告我看过。”温行之忽然说，“数据分析和用户画像那部分，思路是对的。这个项目需要你帮忙做类似的整理工作。”
“好的。”她说完抬头看他，他已经在低头看电脑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翻资料的声音和键盘敲击的声音。
奚微看了几页报告，注意力却怎么也集中不起来。她偷偷抬眼看温行之，他侧脸被窗外的光照着，眉头微微蹙着，目光落在屏幕上，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慢，像是在斟酌什么。
“有问题吗？”他忽然抬头。
她被抓了个正着，赶紧低下头：“没有。”
他收回目光，没说什么，继续工作。
奚微把注意力拉回报告上，假装在看资料，实际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过了一会儿，他又忽然开口：“你不用太紧张。”
温行之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微微蹙着眉看她。目光很淡但不像是不耐烦，更像是在打量，或者在想怎么开口。
“我爸跟我说过……”他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奚微懵住。
说什么？
导师总不会是强行把自己塞过来的吧？
“……他事多……但是，面对我你不用紧张，我不是你的导师。”他移开目光，“而且，是我有求于你。”
奚微一时语塞，什么紧张？她那是面对导师心怀敬意！她一个菜鸟，敢质疑专业人士事多吗？也就只有温行之这个亲儿子会如此直接嫌弃自己亲爹。
她忽然有点怀疑自己在导师那儿的印象出了什么问题。
“……好。”
“放松点。”他说完又拿了一个文件夹递给她：“这个你先一起带回去吧，看完有什么问题手机上问我。”
奚微接过来，手指碰到文件夹的时候，注意到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她赶紧移开视线，怕又想到梦到什么不该想不该梦的。
“那……我先走了？”
“嗯。”
她站起来，转身往门口走。
“奚微。”
她回头。
温行之看着她，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但嘴角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又没说。
“没什么。”他说，“周一见。”
“周一见。”
她快步走出办公室，一直到拐过走廊的转角，才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太尴尬了。
低头看手里的文件夹，翻开第一页，是他的字迹，黑色签字笔写的，字迹工整，标题下面画了一条横线，旁边标注了日期。
和他的人一样，干净、整齐、一丝不苟。
让她心中产生或羡慕或嫉妒的莫名情绪，也让她脑内不断冒出一些不合时宜的黄色废料。
从楼里出来，奚微在楼下站了一会儿。
初秋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她把文件夹抱在胸前，往宿舍方向走。
手机震了一下。
【林棉：怎么样怎么样？】
奚微随便回了个表情包。
【林棉：什么？？？说话！！！】
【奚微：没什么。就是讲了讲项目的事。】
【林棉：他帅吗？】
【奚微：……你不是见过了吗。】
【林棉：见过跟近距离接触能一样吗！快说！】
奚微想了想，打了两个字：
【奚微：还行。】
发完之后自己都觉得好笑。
还行。
她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几秒，撤回，重新打：
【奚微：很尴尬。我先走了。】
把手机揣回口袋，她在路上忍不住想，以后每周都要这样，坐在他对面，和他一起工作。
奚微没意识到自己嘴角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