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力

  异空间裂缝移动是浩劫前兆，是盛夏开端。
  不过。
  地球直径将近一万三千公里，赤道周长达到四万多公里，异空间裂缝不可能瞬间汇合。
  有的在南半球，有的在北半球，这一刻开始移动，到汇合，至少要两天左右——而这正好与各国研究机构的预测时间相吻合！
  没错！
  盛夏到来的预估时间基本无误！
  ……
  裂缝移动，临时融合，最终生成一条异空间通道。
  届时，
  真正的神祇降临！
  ……
  今年乃是第三次。
  三年前，第二次。
  六年之前，史上第一次浩劫。
  而在二十年前，裂缝出现，如舟如光如漏点，一直以来无定数，漂流在地球大气层边缘区域。
  裂缝漏点，并无固定形状，难以具体描述。
  有人推测那不是三维构造，更像是四维通道在三维世界的投影。
  有人研究通过黄金锻造探测仪带回来的录像资料，毫无成效，简直是无字天书。
  平时卫星监控无法探测裂缝的所在位置。只有在裂缝产生、尚未成型时，以及神力波动扩散的时候，人们才能用肉眼，用卫星观测记录——经统计，异空间裂缝多数漂流在八十公里的高度范围。
  ……
  “二十年前。”
  唐鸿微微一愣，心中翻滚回忆，顿时有莫名感慨。
  时间过得太快了。
  初次听到【异空间裂缝】概念，前缀是十九年前。
  他摇摇头，飞向司空勿易，一人之力的状态消失，极度凶残和暴力的沸腾杀意也渐渐散去，心脏跳动、血液流速与筋骨肌肉尽皆恢复了正常。
  俨然一名充满阳光正能量的新时代青年。
  唐鸿眼底闪过电光……
  刚击毙一尊灾难神……
  检查自身，审视体内，唐鸿发现身上有少量伤势，主要是左腿关节轻微拉伤，内脏出血，手腕疼痛，眼睫毛更是足足少了十余根！
  确实没有哪一场神战是轻松的。
  即使有入圣协助，即使唐鸿激发一人之力凌驾于巅峰入圣之上，做不到无伤击毙一尊虚弱阶段灾难神。
  “(ー`´ー)”
  心念一动，力量运转，唐鸿这才长长吐口气。
  随后。
  唐鸿握了握拳头，异常轻柔，遭到挤压的清新空气一下子流出手心。
  ‘生而为人，我这么努力，日日夜夜不松懈丝毫！打死不脱单，单身就变强，强大依旧坚持上进心，心中回荡着念念不忘的初衷，衷……’
  ‘我唐鸿为国家立过功！’
  ‘我唐鸿为人民流过血！’
  还用继续说吗，不需要，这一身伤势就是最好的证明。
  唐鸿再次深呼吸。
  由于伤势轻微，又由于耐力要素早已打破第四次极限，再加上快要达到天工境的超凡战法，自愈能力强大，对人体掌控程度极为高深——唐鸿喘了两口气就彻底康复。
  “你好像……很紧张？”司空勿易打量了一眼唐鸿。
  唐鸿无语：“紧张什么，刚刚我在给自己治疗。”喘气就能治伤，入圣级别的耐力要素之作用着实不凡，堪称治愈系要素。
  “这样。”
  司空勿易不再多说，仰着头，继续望天。
  此时此刻，两人立于渤海上，浪花好像没有大西洋那么澄澈，清透，体感温度也降低了好多。
  时而有颜色各异的海鸟飞过，两三只盘旋头顶，唐鸿瞪了眼，便听到海鸟的惊吓叫声，一个个惊慌失措的飞速逃离此区域。
  这就是意志力的震慑功能。
  尽管不常用，对抗神祇效果差，但却给唐鸿生活提供了很多便捷。
  他思绪发散：‘入圣意志的颤抖是浩劫前兆……譬如大自然天灾也有一系列先兆，不过异空间神祇准备降临，所泄露的神威，全世界所有生物感应不到，唯有入圣者才会有强烈心悸。’
  ‘与其说前兆。’
  ‘倒不如称之为神祇注视。’
  祂要降临，祂要显化，祂要从异空间来到这世界，就隔着两个世界，粗略的随意的扫上一眼。
  祂不在意地球上多少人口。
  祂只会注视这个世界的最强人物即入圣。
  而唐鸿刚刚激发一人之力，拥有入圣意志，也纳入【神祇注视】范围内。
  这就太可怕，太恐怖，耸人听闻。
  唐鸿脚踏渤海，暗暗道：“古人都说要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而现在我们像是摆在明面上，让神祇浏览观察了一遍，多少入圣，实力水准，祂尽数知晓。”
  “怪不得以前使用自杀式进攻。”
  “入圣性命，一击之力……我们要面对的是一位神祇，祂了解我们人类这边的大致实力，各方面优势巨大。”
  假如说，半年前，唐鸿认为这一战必胜无疑。
  随着时间流逝，百天前，唐鸿认为人类的胜率较高。
  而现在，
  唐鸿不敢言胜率，
  他有自信，有决心，有斗志，同时又有清醒的理智发出提醒：打不过，临战爆发也没戏，异空间真正神祇全方位碾压人类这边的所有力量。
  过了一会儿。
  司空勿易轻声道：“其实……第一次浩劫前兆，我们还以为入圣者具备通天彻地的玄妙感官，或心血来潮，或灵机一动，能察觉世界大劫，能洞悉生死存亡的不知来源之危机。”
  “但我们错得离谱。”
  起因是神祇注视加身，引起生命本能的恐惧颤抖。
  “降临的肯定不是真身。”
  “谁知道呢，可能是投影，可能是世界法则的不同，导致神祇不适应，削弱无数倍。”
  两人低声交谈，面色皆凝重。
  源自异空间的注视！
  神祇视线，能穿透两个世界，这已经充分证明神祇的宏大力量。甚至用力量二字描述不准确，应该是生命阶层的巨大差距，亦或是高维存在。
  忽然。
  有铃声响起。
  司空勿易接起通讯，沉重面色缓解了很多，笑呵呵应道：“好，我跟唐鸿这就过去。”
  说完。
  他挂断通讯，看向唐鸿：“帝都即刻召开入圣见面会。”
  “啊。”
  唐鸿敲了敲脑门：“我还想尽快回家的。”
  他回国第一件事，便是解决第五次灾难降临，杀了一尊虚弱阶段灾难神。
  第二件事，回家吃饭，美滋滋睡个午觉。
  第三件事，吃一碗加满荤菜的过桥米线，喝一杯添加十块钱奥利奥碎末的珍珠奶茶，看一眼初中母校、高中母校和大学校园，最后再给自己买两件新衣服。
  时间很紧！
  愿望很多！
  唐鸿不想临终前，心有遗憾。他才二十多岁，人生刚刚起步，有太多美好风景不曾经历。
  ……
  “走吧。”
  无论如何，大局为重，唐鸿最终还是去了入圣见面会。
  “但……有没有这种可能，我参加完国内入圣见面会，盛夏提前，立即开战，压根没时间完成那些小愿望。”
  “应该不会。”
  唐鸿发现超凡世界没有乌鸦嘴的说法。
  也没有‘立flag’的忌讳。
  而通常‘立flag’的超凡者参与神战反而会存活。
  ——
  北湖省份。
  方南洵仰望高空，面色冷冽，目光闪烁着一缕缕金色光芒。
  “神祇。”
  方南洵眯起眼睛，浑身上下的所有细胞仿佛在激烈跳动，诉说着莫名期待。
  南征北战，打生打死，终于要亲身面对一尊异空间真正神祇。饶是方南洵心性冷静，处变不惊，时至如今也爆发炽热战意：“人造神计划、借鉴神祇路线、我凭借吸收神性得以入圣。”
  “借助神性的力量。”
  “短时间暴涨到巅峰入圣的水准。”
  要说没有副作用，没任何代价，那是虚假的童话。
  咝~
  念及此处，方南洵点燃一根中华烟。
  他看着烟头火光，忽明忽暗，燃烧殆尽的烟灰裹住火光，仿佛一层稀薄又脆弱的盔甲，弹指间灰飞烟灭，不堪一击。
  睹物思人，触景伤情，他不禁想起超凡入圣的短暂寿命，如同绚烂的流星划破黑夜，昙花一现的光芒普照万万里山河却无法久留。
  “李圣者。”
  方南洵低声呢喃，腾空而起，踏上前往帝都的入圣专机。
  “我们不能输。”
  方南洵动身前往华国入圣见面会。
  ……
  超凡之躯就像是一根火柴。
  以意志为氧气，信念将其点燃，时时刻刻在燃烧。
  踏上这条路，就没法回头，点燃生命的同时，也照亮自己，照亮真实的内心。
  ……
  “入圣见面会。”
  与此同时，置身于广南省的第三天才也启程，飞往帝都。
  ……
  “去年是九大入圣。”
  “今年多出两位，第七天才弑神者唐鸿，人造神计划方南洵。”
  华国境内，所有入圣者齐齐汇聚帝都。
  因为异空间裂缝开始高速移动，期间无神祇降临。上至灾难级别，下到常规级别的阻击战不会发生，这也是超凡世界的唯一假期。
  每隔三年，
  就这么几天假期，
  入圣者不必防备灾难降临，各分区超凡者也不必提心吊胆，极为难得的平静。
  ……
  帝都六环。
  入圣者武贰世慢悠悠穿上老布鞋出门。
  入圣见面会就在帝都，其余人紧赶慢赶，比较匆忙。而他住在东六环，步行前往。
  “今儿天气不错嘛。”
  武贰世一身深色布衣，背着手，过着街。
  他看向斑马线对面的红绿灯。
  红灯时间还有三十秒，街道两边站满人，等待着绿灯通行。
  “意志力干涉现实，一般般，何时能修改现实就厉害了。只要老子瞪一眼，这一路全都给我变绿灯。”武贰世暗暗嘀咕了两句，眼角余光就看见两个年轻人扶着头发花白老奶奶过马路。
  见状。
  他摸了摸鬓角的几缕白发，额头皱纹又明显多了些：“我可不想到老了被人扶着过马路，太寒碜。也不能重演李老哥惨剧，趁着有战力，多做点事情。”
  武贰世今年五十二岁，他也是老年阶段的超凡入圣，恍惚间看到了人生尽头。
  按照身体的衰老幅度。
  撑死还有一两年。
  还早着。
  武贰世丝毫不愁，优哉游哉的走向入圣见面会举办地点：华国帝都钓鱼台国宾馆，专用于招待国家领导人的十八号楼，内有议事大厅。
  ……
  半小时之后。
  钓鱼台国宾。
  十八号楼、议事大厅，一身紫色布衣的武贰世乐呵呵推开议事厅木门。
  “七位入圣。”
  武贰世一眼认出在座众人，无不是名震世界的超凡入圣，场面不可谓不大。
  每一位搁在国际层面，都是鼎鼎大名的巅峰人物！
  要说名气最弱的……大概是坐在方南洵旁边的唐鸿，毕竟出国没多久。不过弑神者威名在国内响亮，号召力极强，远超其余入圣者。
  而议事大厅，窗明几净，一侧是巨大落地窗，窗外是一片草坪，郁郁葱葱的树木围绕，圈出一块翠绿空地，看上去令人心旷神怡。
  天花板吊坠灯具呈现着金银双色的雍容色调。
  议事厅中间摆着一张六边巨桌，上面铺着一层纯白无暇的桌布，其边缘镶嵌银色花瓣与水滴……六边型议事巨桌的中间空地，摆放着牡丹花卉，搭配绝美，弥漫芬香，万分气派……六边巨桌的两侧，距离约有二十多米，即使坐上百余人也不挤。
  一位入圣者，对应着一个方向，宛若一位位执掌全人类生存亡命运的英雄分坐。
  而此时！
  加上武贰世，八位圣者，汇聚一堂！
  “恩。”
  武贰世习惯性关上背后的木门。
  意志力干涉现实，却无用，背后的门关不上，仿佛有什么东西顶住，挡在门缝间。
  但……
  在入圣感官之中……
  身后分明没人，没东西，干脆什么都没有！
  “等一下。”
  “别把我关在外面呀。”一个清脆童音在耳边响起，武贰世面色狂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