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力

  渤海北岸。
  下午两点十二分。
  “星尘雁！”
  “什么是至高后裔！”
  唐鸿直接询问，全无丝毫掩饰，语气坚决无迟疑。
  要知道。
  这一句出口，没办法撤回，双方之间再没有回旋余地——谁也不知道星尘雁是什么性格，有什么忌讳，它是喜怒无常的乖戾，凶残霸道的冷酷，还是如同自然仙高高在上，不染凡尘，几乎不干涉世事？
  唐鸿也不知。
  但他必须问。
  系统对远古霸主的定义是至高后裔。
  近些天，唐鸿查询过，国家档案以及超凡世界的黑色机密、各大研究机构的报告文献，尽数没有【至高后裔】这个名词。
  ‘像这种出身，霸主的起源，应该属于它隐秘？’
  而人呢。
  好像没什么出身。
  求仙拜佛，礼敬神灵，凡是能够想象到、推测的办法，二十年间人类尽可能努力争取，但全部失败，仅仅只有超凡入圣一条路。
  ‘全知全能者……’
  ‘至高生命体……’
  ‘假如至高后裔指的是【至高生命体进化路线对应的宇宙生物】的直系子嗣怎么办？若如此，我们必须立刻调整对远古霸主的态度，大幅度改变战略计划与布置——要是哪天冒出个星球大小，甚至恒星系大小的宇宙巨兽，异空间真正神祇也不敢招惹。’
  这一点至关重要。
  每每想象，浑身冰凉，唐鸿心尖在颤抖。
  他绝望——因为异空间神祇，远古时代的霸主，飘渺无痕自然仙，这些存在皆有各自的特征、优势、强大之处。
  ……
  异空间神祇，祂们不在意人类，要建立神之祭台，令神息笼罩全球，至于这一切有什么终极目标，世界上无人知晓。
  祂们降临土地大海。
  祂们显化圣洁神躯。
  神躯无伤。
  神力、神息、神术、神威，一个比一个恐怖。
  ……
  上古遗留的【仙】，来无影，去无踪。
  自然仙了无痕迹，难以锁定，它站在九霄之上，维持着中立立场，它不管人类灭亡不灭亡，也不管神祇入侵何时成功，但是它好像不能拒绝霸主的要求。
  ……
  远古时代的霸主，南极洲一头，北极洲一头。
  它们不是地球的原有生物，不是通俗意义的巨型野兽，它们有不俗智慧，主要以神息为食，庞大躯体转化出银白粒子流，克制异空间神祇。
  几万吨乃至于十几万吨的体重。
  百米以上的体长、高度、偏偏有着匪夷所思的灵敏。
  根据世纪之战的客观数据：霸主一击约有几十万吨冲击力，咬合力达到恐怖的百万吨级，直线速度每秒四百米到六百米之间，坚固外壳轻易防御洲际导弹的引爆，银白利爪轻易撕烂美洲国航空母舰，宛若大自然主宰。
  ……
  三者完全不一样。
  但。
  无一例外，相同之处：这些存在都不是人类朋友。
  ‘我们无依无靠。’
  ‘没助力，没底牌，更没有同归于尽的手段。’唐鸿知道神祇需要异空间裂缝扩大才可以降临，自然仙不可违背等价交换的原则。
  有限制，便可想办法，然而霸主没限制。
  它们百无禁忌，随心所欲，这一点最让人警惕，它们哪天不开心，很可能掀起一场大屠杀，所谓的盟约不过是一张废纸。
  因此。
  有人提议：找机会引诱霸主进入战略级武器引爆中心范围，将其杀死再专心对抗神祇。
  这个方案很极端，暂时不考虑，但人类必须做好万全之策——我们以最大善意对待霸主，同时也不忌惮以最大恶意揣测它，斩杀方案，驯化方式，无论用不用得上，至少得有，就像是上个世纪的核武威慑。
  ……
  海岸边，海风习习，唐鸿催动入圣级别的力量，声音凝成一线，朝着星尘雁远远传递了过去。
  巧夺天工！
  劲道爆发！
  这一刻传音破空！
  音量，音波，唐鸿开口仿佛把音节缠绕在一起，意志力干涉现实，勉强实现千米距离的传音。
  千米之外，
  海域之上，
  星尘雁哼着小曲，演变大风暴，低空掠过海平面，掀起数不清浪潮，展现出翻江倒海的霸主威势。
  它飞向唐鸿，听到那一声喝问，好似大惊失色，茫然无措，钢铁浇铸般羽毛颤抖了两下，遮蔽天穹太阳光的漆黑双翼瞬间收拢，头朝上，歪斜着，摔进下方的海域。
  乍一看。
  星尘雁浑浑噩噩坠入大海。
  哗啦！！！
  高达百米，翼展一百七十米，这么个庞然大物坠入渤海。
  它砸在海上，轰隆隆巨响轰鸣，吓得不远处战舰全数警戒，移动起来，炮火对准星尘雁……华国议会为结盟召开会议，传出一大片惊呼……霸主的异常行为令人们紧张，一个个目不转睛，紧盯着现场情况。
  “怎么回事。”
  唐鸿站在海岸边，腾空而起，望了一眼。
  它坠落后，海面上出现巨坑，溅起大量浪花与强烈飓风，蔚蓝大海一下子变得波澜壮阔，海域仿佛也摇晃，几如流星砸下来。
  毕竟它体重几万吨。
  星尘雁砸入浅海，好比一头大象砸入儿童乐园游泳池，方圆千米的渤海都变得混乱。
  巨浪飞溅。
  风雨狂涌。
  海面下方出现了庞大阴影！
  紧跟着，阴影变鼓包，海平面明显的鼓起凸起，山丘一般挪动，飞速接近唐鸿！
  “看起来有点吓人。”
  唐鸿摇摇头，眸光漠然，感知体内的力量疯狂翻涌，背后的锋芒悬挂，入圣意志令头脑变得清明。
  事先与军方商议。
  渤海岸边早已有多重布置。
  轰！
  它扬起头颅。
  渤海岸边的礁石，猛地露出一双碧绿色眼睛，星尘雁盯着唐鸿：“你刚刚说了什么？我竟是至高后裔？我是至高生命的后裔吗，这怎么可能，真是个惊喜！”
  唐鸿面部表情有变化：“惊喜？”
  “当然！”
  “远古时代我们被命令击毙那些该死的神祇，同族死亡好几万，我们之间的仇恨从那时开始……但我们一直搞不懂究竟是谁给我们下的命令，像是指令烙印在基因深处，永远不能够遗忘。”
  说着说着，星尘雁瞳孔发亮，眼巴巴看着唐鸿。
  “人类唐鸿。”
  “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聊一聊。”
  星尘雁激动极了，情绪亢奋，对唐鸿态度也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鸣！
  它仰天长啸，躯体彻底趴下去。
  俨然一个巨大化鸟类风筝，平铺在海面之上——星尘雁瞳孔冒光，通体漆黑的身躯趴在海上，令人惊骇的漆黑双翼缓缓撑开，一根根凌厉羽毛浸泡着海水，这头北极洲霸主与唐鸿平行。
  它姿态特别古怪。
  对霸主而言，象征着尊重，平起平坐的意思。
  唐鸿：“(⊙.⊙)”
  星尘雁声音如雷：“怎么，我再低一点？”
  唐鸿：“至高后裔……其实我也不清楚。”
  “嗨！”
  “我的朋友，说说吧，随便说点什么都可以。”星尘雁语气温和，奈何它百米躯体宏大之极，轻言轻语亦如震天的吼叫，蔚蓝的海面直颤，附近的礁石嗡嗡作响快裂开。
  它开口媲美海啸，风暴，自然天灾。
  海水泛起强烈涟漪化为一重重大浪。
  低空白云差点散开，岸边的石子砂砾原地起跳，天地震颤，响彻四方，星尘雁低吼着人类语言的画面声音传出去。
  而此时。
  结盟有入圣在旁，负责协助——方南洵掐着下巴，武贰世拽着胡须，跟唐鸿同为天才的许贤皱起眉。
  华国议会，众人瞠目结舌，下巴要砸在地上。
  华国军方，空气突然变安静，一双双目光聚焦大屏幕，看了又看，对天才愈加敬畏。
  中央研究所，桑博士扶着镜框，无意识张了张嘴，喉结动了动，宛若一条口渴鱼儿吐泡泡：“超凡天才可以和霸主交朋友？奇怪了，其余天才怎么没这个待遇。”
  何其荒唐。
  简直梦幻。
  这一幕令人难以置信，又不得不信。
  前些天刮起雷电闪电与风暴，导致高丽国亡国的罪魁祸首，北极洲鸟类霸主在唐鸿面前卧倒。
  或者说，它低伏，躯体摊开，绵长双翼也展开，就这么趴在海面，那双碧绿色眼睛与唐鸿对视，双方展开了友好和谐的交流。
  “散开！散开！”
  “别打扰它和唐鸿的交流。”
  “好，好，友善沟通是一个极好的开始。”
  渤海海域，战舰散开，收起一门门炮火。
  高空空域，战机退开，等待下一步指示。
  六月十七号的确是个好日子，华国官府与军方，超凡世界时刻关注渤海北岸的协商进展。
  人人都在笑。
  但是唐鸿笑不出，强忍尴尬，面不改色。
  “星尘雁。”
  他抬起左手，指向遥远的海岸，那里有一座低温冷藏的仓库，储备着交给霸主的大量牛羊猪肉品，以及九百份压缩式神息成品。
  为什么人人紧张？
  因为仓库储备的物资并没有达到它的要求！
  没办法，凑不够，压缩式神息成品生产困难。
  于是。
  唐鸿指了指仓库：“我们先谈谈结盟的事情，这是仓库的物资清单。”
  说到半截。
  唐鸿左手凌空抓起放在岸边的巨大屏幕。
  led屏幕立起，开机闪亮，显示出详细的资源列表：“这是按照约定的第一批物资，我们会继续提供，以后还会有第二批第三批各式物资。另外助你突破大气层边缘已列出方案，请看大屏幕，请相信我们诚意。”
  炙热阳光照下来。
  海风习习，海浪拍打着礁石，唐鸿与霸主对视。
  那座临时建造的冷藏仓库则是坐落在此地往北一公里，位置显眼，占地面积很广阔……岸边立起一台led巨型屏幕，显示出简洁表格，向霸主展示人类的最大善意……仓库底部有着高温高杀伤炸弹，致命病毒，生物安眠镇定剂，一旦唐鸿谈崩了，那座仓库会变成一个陷阱。
  当然了。
  最好协商成功，谁也不想谈崩，谈判破裂的代价太沉重。
  “星尘雁。”
  “恩，第一批物资少了点，后续会不断增加。”唐鸿想了想，降落到led屏幕旁边，指着上面的文字，给它解释一个个名词含义，重点描述人类有能力帮它前往外太空的宏伟蓝图。
  这可不是画大饼。
  经计算，人类承诺的，绝大多数做得到。
  星尘雁瞥了眼临时仓库，凝视着屏幕上物资列表，慢条斯理道：“我现在不想考虑这些，谈点别的，比如说至高后裔。”
  无论仓库，还是屏幕，它看也不看。
  那双碧绿色瞳孔紧盯着唐鸿。
  “这……”
  唐鸿右手拄着屏幕边缘，暗暗沉吟了一下：九真一假，胜过真相，他有一个极为大胆的思路。
  他占据信息优势。
  而且它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或可利用这一点，令盟约更加牢固。
  “其实……”
  唐鸿咬咬牙，难以启齿的样子，站姿也略微调整，从右手拄着屏幕，变成侧身倚着led液晶屏幕。
  “其实什么？”星尘雁连忙追问。
  “其实【至高后裔】这名词，我敢说这个星球没人知道。”唐鸿一脸难为情的传音说道：“我说了，你可别告诉别人，我害怕我的同胞把我视为怪物。”
  鸣！！
  星尘雁激动回应，不叫了，不吼了。
  “唉。”
  唐鸿低着头，整个人微微颤抖，仿佛回忆起极为可怕的经历：“我能聆听到神秘莫测的声音，不，不止是声音那么简单。”
  “我不知怎么描述。”
  “那声音诡异，听到也看到，浮现在心灵深处，大脑内部，像是神经信号化为一段信息流。”
  对侧。
  星尘雁瞳孔收缩了几分。
  咔嚓！
  led液晶屏幕的边缘碎裂，唐鸿一点点捏碎，身心紧张了起来：“那个声音将你们称为至高后裔，是的，那个声音又来了！！”
  “又来了？”
  碧绿瞳孔眨了眨，光芒闪烁，星尘雁忍不住扇动双翼。
  “嘘。”
  唐鸿竖起手指，搁在嘴唇中间，示意星尘雁不要开口：“那个声音好像在发出警示，提醒我，别轻易与你为敌。”
  海风似凝固。
  阳光似定格。
  唐鸿演技已经是炉火纯青，堪称炉火境战法，惟妙惟肖，甚至令星尘雁一根根漆黑羽毛乍起，圆锥型鸟喙稍稍张开又闭合。
  “是的。”
  “别人听不到。”
  “全世界所有人全都听不到。”唐鸿缓缓抬起头，看着它，轻声道：“你能听到吗？”
  星尘雁吓了一跳。
  它有点毛骨悚然。
  它万分确定，唐鸿没撒谎——霸主瞳孔具备看穿谎言的能力，星尘雁看得出何为真实，何为虚假欺骗，那座仓库有问题，但面前这个人所述一切没问题。
  这什么概念！
  人类唐鸿就在它眼前，那个声音真的存在且出现，它却听不到！
  岸边礁石。
  浪花破碎。
  唐鸿在原地走来走去：“那声音冷漠无情，会不会源自于宇宙深处，又有什么目的？跟你什么关系？为什么强调你是至高后裔？”
  “像是警告。”
  “像是提醒。”
  “异空间神祇入侵最为重要。”
  随着唐鸿传音，它彻底迷茫，碧绿颜色的瞳孔一眨不眨，时不时竖起耳朵，星尘雁只能听到风声水声以及战舰战机的细微声音。
  这事情太诡异了。
  从头到尾透露着魔幻色彩。
  毫无头绪，一团乱麻，星尘雁感到智慧不够用。
  下一刻。
  唐鸿随口抱怨道：“我依稀记得那个声音说过至高生命体几个字，好像在自我介绍。”
  就这么漫不经心一句话，却是一言惊破天，一语吓懵星尘雁。
  星尘雁心声震撼，暗暗道：‘那是我的老祖宗？大气层边缘遍布异空间裂缝，我们无法离开这星球，相应的，我们祖先传递讯息也困难，只好通过人类唐鸿转告我们。’
  人类唐鸿是媒体，中转站，传递信息的载体！
  那声音为它而来。
  照这么一想，困惑全部通顺了，星尘雁异常亢奋，正待仔细推敲，又被唐鸿打断。
  “你看！”
  唐鸿抬起右拳：“我的拳头，你看到什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