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飞(6)
毕业典礼的前两天，都需要进行彩排，要照着流程走一遍，特别是高一高二的表演。
主任站在台上指挥，「司仪要注意不要念错字，还有声控不要出包，spotlight预备⋯⋯」
安向月坐在台下等待，因为是自己一个人表演，所以没有人和她聊天。
可能是怕少了惊喜，礼堂还没完全佈置好，椅子已经被贴上了班级的标记，最前排毕业生的位置也都安排好了。
「一年三班在勤学奖颁奖的时候就要到后台准备了——」
「接下来是音乐班的乐器合奏。」司仪翻动稿子。
主任接着说：「二年一班在这个时候到后台准备，体育、美术、表现优秀奖也可以过去了。」
安向月起身，走到后台。
后台还有排在她前面的表演者。
纪澄岩也在，他看到安向月就走了过来，「还真的是你表演。」
「我有必要说谎吗？」
「也是。」
「你呢？你怎么在后台？工作人员不是选的都是高二的吗？」
「我等等要领奖，就在你表演后。」
安向月点头。
从后台的侧边还是能看到台上的表演。
「接下来让我们欢迎，一年五班的表演，话剧〈小美人鱼〉。」
当然不可能真的演一场，班级的表演者确认位置和顺序后就下台了。
「纪澄岩。」
听到安向月的轻唤，纪澄岩凑近，「什么事？」
「你知道〈小美人鱼〉的结局吗？」
「知道啊，原着版的是公主化为泡沫，动画版的是王子和公主过上幸福的日子。」
「这是一个很凄凉的故事，却被改成了很梦幻的故事。」
人们总是自以为是的去想像，想像能得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可是，就算是悲剧的结局，也一样梦幻啊。」
听到这句话，「为什么？」安向月歪头。
「乍看之下挺不值得的，但坚持去追求自己想要的，即使片体鳞伤又怎样？」纪澄岩平静的说着。
纪澄岩的话在安向月的耳边嗡嗡作响，在脑海里盘旋，一时之间，她没有做出回应。
「接下来，让我们欢迎二年一班的歌唱表演。」
当司仪喊到安向月的班级时，她才回过神。
「去吧，不用紧张。」纪澄岩温柔的安慰。
「又不是正式表演，我有什么好紧张的。」
安向月上台没多久就下来了，毕竟就她一个人而已，表演也只是纯粹的唱歌。
「颁奖，体育表现优秀奖，三年五班纪澄岩；美术表现优秀奖，三年三班杨千英⋯⋯」
纪澄岩还来不及和安向月讲到话，就被司仪点到名了，只好先上台走场。
下了台，安向月已经回到座位上了。
「典礼结束。」
「当天就差不多这样了，每个要领奖的、颁奖的人要特别注意到后台的时机。」主任又大致确认了一下，「好了，没有问题就可以回教室了，如果有问题记得马上来办公室。」
彩排没有出什么问题，一切都很顺利，一个午休就结束了。
大家纷纷离开准备回去上课。
安向月不喜欢人挤人，干脆晚一点再出去，正当她看着差不多起身时，纪澄岩喊住了她，「安向月。」
「我要回教室了。」
「我知道啊，我送你啊。」
「⋯⋯有什么好送的。」
「我就想和你多待一下嘛～」
这下安向月不说话了。
两人肩并肩走着，校园里的装饰也更多了，一样能看到忙前忙后的高三学生。
「到了，我要上楼了。」
「等一下啦，还没上课的，我们可以在聊聊天。」
「你不用去帮忙吗？」
「不用啊。」纪澄岩耸肩，「我的事情都做完了，休息一下没关係。」
「要聊什么？」
「你可以问我选什么科系啊。」
「你选什么科系？」安向月照着问。
「与你的心联系。」
「⋯⋯」
她为什么要顺着他的话？
疯了。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如果我说不可以，你就不问了吗？」
「怎么可能～」
「那你快问吧。」
「你⋯⋯的梦想改变了吗？」纪澄岩的眼里带了许多复杂的情绪，「重新选一个好不好⋯⋯」
「改变了。」安向月点头。
有一阵风吹过，暖暖的、柔柔的，周遭的一切都发出了声响，小小的、静静的。
他们对视着，看着彼此的瞳孔，没有谁先闪躲，是认认真真的想读懂对方的心。
纪澄岩问：「现在是什么？」
「想飞。」安向月回答。
「为什么想飞？」
「〈小美人鱼〉有两种版本，你听过第三种吗？」
「⋯⋯没有。」纪澄岩如实的摇头，「有第三个版本吗？」
「有，我说给你听。」安向月缓缓开口，「很久很久以前，人鱼族都拥有一对白色羽翼，除了在水中悠游，还可以在天空自由的飞翔，但在公主十岁那年，她被迫斩断羽翼，从此与太阳的距离变得遥不可及，只能独自在阴暗的海沟深处哭泣，陪伴眾鱼群。」
纪澄岩没有马上说话，他知道安向月指的是自己。
她想飞，但飞不了。
「纪澄岩，如果你听得懂，就不要再来找我了。」安向月的手不自觉的抓紧腿边的裙子。
「可是这个故事并不完整啊，王子呢？」
「这个版本并没有王子，就算有，哪有怎样？不会改变公主只能待在海里的事实，也不会改变⋯⋯」
她触摸不到云朵的事实。
「安向月⋯⋯你为什么要想的这么复杂，只要我们的故事简单却很生动不就好了吗？」纪澄岩走进一步。
安向月退了一步，「你不要喜欢我了。」
纪澄岩不死心又往前一迈。
安向月就又往后。
重复了两遍。
「安向月⋯⋯」
「你不要喜欢我了。」
纪澄岩像是被这句话死死的钉着，心脏疼痛，双脚沉重，身体不受控的无法移动，他不知道怎么做出保证，也不想口说无凭。
「安向月，你等等我，我不会放弃的。」
「纪澄岩。」安向月这次的语气更加的冰冷，「你不要喜欢我了。」
第三遍了。
她头也不回的跑上楼，她知道在继续带着，自己的狼狈和不堪就藏不住了。
那刚刚的隐忍，就全白费了。
所以，纪澄岩的心，凉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