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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衡门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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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0节
      至于伏廷何时弄的,竟没察觉,只记得昨晚被他抱着睡了一夜。
      身旁已空,他早已经起了。
      她穿好衣服,掀帘出去,外面人马忙碌,往来穿梭,辎重粮草都已收整上车,战马被陆续牵出,还有不少人在收拾营帐。
      伏廷在营地另一头与曹玉林说着话,眼睛一看到她就停了,冲曹玉林点了个头。
      曹玉林抱拳,转身走了。
      伏廷转身朝大帐走来。
      “就要走了。”他站定了说。
      栖迟嗯一声,看他下巴刮得干干净净,身上胡服紧束,袖口也系地好好的,将她给他包扎的伤处遮盖了。
      “好像我起的最晚。”
      他朝左右看一眼,低声说:“那又如何,大都护夫人不走,谁敢走?”
      栖迟目光微动,抬手撩了下鬓边发丝,藏了唇边的点点笑意,转头回帐去准备。
      天阴沉,风呼凛凛。
      全军拔营。
      等栖迟系上披风坐入车中时,新露已经抱着孩子在等着了。
      李砚准备骑马随军而行,牵着马过来,先探身进车逗弄了一下裹成小粽子似的弟弟,再对栖迟道:“姑姑,应当不久就能回瀚海府了吧?”
      栖迟眼一动,想起瀚海府里的事,又若无其事地冲他笑笑:“应该是。”
      有伏廷在,再回去她倒没那么担心。
      ……
      马车外,众人上马启程,踏过荒原,先往榆溪州方向而行。
      伏廷打马要去车边时,罗小义跟了上来,他环顾左右,低低道:“三哥,这场仗是打完了,可那幕后的‘帮手’呢,就这么算了?”
      与突厥从对峙到如今,大半年都下来了,论打仗却就这么几场,可错一步便凶险万分,榆溪州中还遭了这样的伤亡损失,若非有人相助突厥,以瀚海府如今兵力,岂会让突厥如此猖狂,想想便可恨。
      伏廷沉声说:“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何止,还必然要揪出来。
      罗小义又朝左右看了看,歪着头靠过来:“三哥可是有计较了?否则你当时何必叫我突然去榆溪州的后方安置一批兵马呢,现在越想越觉得你是算好的。”
      伏廷问:“你觉得他们是如何凭空出现的?”
      罗小义转着眼珠盘算:“突厥狗都被挡在边境,前面进不来,又不能飞进来,总不会是……”话到此处一顿,眼珠睁圆,“莫非是从后方?”
      不然他何必在榆溪州的后方兵马设伏,还一拦一个准。
      伏廷颔首。
      罗小义额上都要冒出汗来,扯着马缰,挨他更近:“可是后方是咱们北地腹地,再往后就是中原,他们如何能先越过咱们这关进入那里再过来?”
      “还有别的地方。”他忽然说。
      “别的地方?”罗小义望天,回忆着榆溪州的地图。
      榆溪州地势狭长,纵呈三角与突厥交界,其后背倚北地大片疆土,连通中原要道,而三角的另一面却也算是个边界,搭界的也是自己人的地盘。
      他恍然道:“还有别的都护府。”
      伏廷看他一眼:“一个能给他们提供陌刀,人马接应的势力,必然有兵马。”
      罗小义一惊,下意识道:“他们怎么敢,那可是叛国重罪啊!”
      “死无对证,什么也没搜出来,又如何说人家叛国?”
      罗小义皱紧了眉。
      伏廷说:“我已叫曹玉林暗中查探,未出结果前不要声张。”
      原本他也只是怀疑,帮助突厥混入城中纵火的是自后方而来的胡人,还能怀疑是北地内出了内贼,但出现陌刀和那群弓箭兵时,他便留了心。
      罗小义不禁朝前看了一眼,曹玉林换回了惯常穿的黑衣,骑着马在马车旁前行。
      这事关系重大,的确不能随意声张,人家都护府的名字都含在嘴里了,他又忍回去了。
      看到马车时,他忽然想起前事:“先前瀚海府也混入了突厥人行刺,这两件事可有关联?”
      伏廷果断说:“没有。”
      “三哥为何说得如此笃定?”
      “因为一个要我赢,一个要我输。”
      瀚海府里的事直接推在了突厥身上,不管当时行刺是造成栖迟出事还是李砚出事,都会让他更恨突厥,势必会英勇杀敌。而帮助突厥却是明摆着要他输去这一战。
      二者之间也许有关联,但他们的目的不同。
      他看了眼马车,心想这件事也要揪出来。
      好在不管如何,北地终是挡住了突厥,让全境安然度过了收成期。
      ※
      人马过了荒原,上了宽阔平整的直道,暂时停住。
      后方一路送行至此的仆固部该辞行归部了。
      仆固京领着仆固辛云打马过来,向伏廷见礼辞行。
      栖迟忽听见外面李砚惊诧地说了句“好多人”,揭帘看出去,目光一凝,也颇为诧异。
      直道两侧站了许多百姓,看起来都是附近的游牧部族,骑着马,携儿带女地赶来,即使被大军隔绝,眼神却分外殷切,纷纷向队伍按怀见礼。
      伏廷仍在马车后方,仆固京已与他说完话,领着孙女就要走了。
      仆固辛云忽然停顿一下,因为有什么从她眼前飞了过去,轻轻落在了伏廷身上。
      道旁有坐在马上的胡女咯咯笑着,举起的手刚收回去,一只手兜着胡衣衣摆。
      栖迟顺着往地上看了一眼,那原来是朵花。
      一朵之后,紧接着就有跟多的胡女抬手,从兜着的衣摆上,藏着的袖口中,提着的布袋里,拿出一朵又一朵的花,朝队伍里扔进来。
      有些落在了将士们身上,大多都是往伏廷身上扔的。
      就连仆固辛云身上都被连带着落了几朵,她看了眼伏廷,垂着头,打马跟上祖父,行向队尾。
      道旁百姓无人关心他们离去,所有人眼里只有这支军队,以及军队中的大都护,女人们在笑,男人们在吆喝壮威。
      罗小义身上也落了两朵,原本还严肃的一张脸也被弄得缓和不少,朝马车看一眼,又看看他三哥,摸着鼻子笑了笑。
      伏廷却像是见怪不怪,手一拂,落在军服上的花就被他拂掉了。
      “这是做什么?”她轻轻问。
      曹玉林在旁司空见惯一般道:“嫂嫂不必在意,这是胡女的传统,往英勇的男人身上扔花,表达爱慕,也是敬仰。三哥此战得胜,保了他们安然无恙,他们是在感激。”
      栖迟眼光轻转,看向伏廷的身影,心说原来这才是北地情郎的场面。
      伏廷一眼就捉到了她视线,缰绳一扯,打马过来,一面挥手下令继续前行。
      行进时,仍不断有花飞落。
      从他身上跌落在地,被马蹄踩过,碾入土里。
      胡女们不觉无情,她们仰望这样的英雄,并不奢求被青睐。
      风过马嘶,卷了一朵,飘入车中,落在栖迟脚边。
      她拿起来看了看,不知是什么花,粉紫圆苞,竟然在这寒季里还未凋谢,难怪适合赠予英勇之人。
      窗前曹玉林和李砚皆退去,给伏廷让开位置。
      栖迟拈花在指,抬起头,看到他跨马而来的身影,作弄心起,手一抛,朝他那里丢了过去。
      伏廷手一伸,接住了。
      她微怔,没料到他就这么接住了。
      紧接着就看见他拿了那花在手里,眼看着她,漆黑的眼底似多了层暗流,藏了些不言而喻的东西,而后嘴角动了动,仿若似笑非笑。
      不知其他人有没有看到,栖迟眼珠轻转,半掩帘布,搭着胳膊,搁在窗格上。
      忽有什么落了下来。
      若非那些胡部百姓已被甩在后面,她还以为又是花,抬眼,鼻尖一凉。
      天空灰蓝,呼啸的北风卷着雪屑,打着旋地落了下来。
      北地的冬日漫长,早已到来,但直到落雪,才能算得上是严严寒冬。
      她抚了下鼻尖说:“下雪了,严冬到了。”
      眼前按上一只手,伏廷自马上俯身,看着她双眼:“北地此后都不会再有严冬了。”
      毕竟最严寒的长冬都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伏廷:露出脱贫的微笑。
      第七十九章
      战事之后需要安定, 尤其是榆溪州这样遭受了重创的地方。
      拔营后, 只在榆溪州落脚一日,祭奠了诸位牺牲的将士, 伏廷便下令回瀚海府,让各州都督各回各处安置民生。
      尽管如此,因为大雪连天, 怕冻着孩子,他们行程很慢, 回到瀚海府时早已过了年关。
      数月后——
      都护府。
      秋霜将几份册子挨个放在桌上,怕惊动什么,压着低低的声音道:“家主, 自战后以来,商号的所得可是翻了许多,当初为瘟疫请来的那些中原大夫也大半留下了。”
      栖迟坐在桌后, 点了点头。
      有钱自然能留人了, 何况北地也需要他们。